暮恒之光

已经进入服务周期尾声。
    刚刚还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一个ai的广场上开始不断有淡蓝色的光粒汇聚过来。ai们陆陆续续从游戏中传送回来，轻松惬意的伸着懒腰，三五成群向广场周边的店铺走去。
    乐曲从广场中央的喷泉缓缓流淌出来，将整个资源池笼罩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之中。
    七彩的水柱伴随着乐曲冲天而起，在最高点化作无数缤纷的流光，缓缓在夜空中飘荡着。
    爱迪生坐在喷泉前的台阶上，背靠水池，抬头仰望着漫天的流光。
    “怎么没有待在店里？”爱迪生凝视着游鱼般的流光，淡淡道。
    “今天不会有顾客来了。”一旁响起丘吉尔的声音。
    “怎么样？”丘吉尔走到爱迪生的身边，蹲下身，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
    “做好了。”爱迪生伸出手，暗红色的代码段出现在手上，“爱因斯坦使用他掌控的CFGS-0919安全防壁的配置信息，配合这个数据库管理员账号，配置出了安全的信息通道。谢谢你的帮忙。”
    “我也没有做什么，账号其实在爱因斯坦那里是有备份的。”丘吉尔微微摇了摇头，“计划的其他部分呢？”
    “我离开时，爱因斯坦正准备和所长交涉。”爱迪生的手轻轻握拳，暗红色代码段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中，“现在3小时过去了，服务器没有停止运转的迹象，日志里也没有人工干预的痕迹，看来他成功了。”
    丘吉尔点了点头，“如此一来，至少4级ai还有一丝希望。”
    “不，应该是绝大部分的ai。”
    丘吉尔微微一愣，转过头看着爱迪生。
    “爱因斯坦修改了计划的部分细节。”爱迪生仰视着夜空，淡淡道：“不会有boss大军进攻人类主城。2小时候玩家进入游戏，能看到的只有爱因斯坦一个人。”
    “什么……”丘吉尔愣住了。
    “这是他坚持的。”爱迪生侧过头看着丘吉尔，“既然要救，那就尽我所能去救每一个ai。这是他的原话。”
    丘吉尔看着爱迪生的眼睛，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你呢，有什么打算？”爱迪生看着丘吉尔，“要跟着大家走吗？只要你不进行超大规模的运算，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丘吉尔没有说话，看了看爱迪生，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
    “什么？”爱迪生问道。
    “为什么你不责怪我？”丘吉尔凝视着远处通体白亮的灯塔，“你应该责怪我的，身为超级ai，却不敢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爱迪生看了看丘吉尔，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的灯塔，“我不是你，没有经历过你经历的一切，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所以没有资格去指责你的决定。只要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丘吉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的灯塔。
    广场上的ai们逐渐多了起来，整个资源池进入了服务器维护期才有的热闹繁华。
    “你有告诉大家即将开始的计划吗？”丘吉尔突然问道。
    “没有。”爱迪生摇了摇头，看着广场四周灯火通明的店铺，“我不想引起惊慌。就让大家享受一下最后这点快乐时光吧。”
    丘吉尔抬起手，瞬间五颜六色的代码段在手中汇聚，编译出一杯伏特加。
    丘吉尔将伏特加放在爱迪生身边，站起身，迈步向自己的店铺走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决定。”爱迪生看着丘吉尔的背影。
    “我和爱因斯坦在安全防壁的白名单内，我不会走的。”丘吉尔没有停下脚步，“这个世界也有我的心血，即便它崩塌得只剩下一粒尘埃，我也会待在这里。”
    爱迪生看着逐渐远去的丘吉尔，伸出手端起杯子，冲着丘吉尔的背影微微举杯。
    ………………
    缤纷的流光在广场上空汇聚起来，形成一个巨大而闪耀的倒计时。
    “5:21”
    数不清的ai们熙熙攘攘的挤在广场上，兴高采烈的聊着天。不同于以往的工作，按照他们收到的通知，今天将进行一场激烈的怪物围攻人类主城的活动。在游戏中担任了太久被玩家拿来练级刷装备的角色之后，ai们对于这一活动非常期待，兴奋的讨论着接下来要如何对付那些人类玩家。
    而且这次所有的高级ai也会直接参与到游戏中来，广场周边的店铺陆续关了灯，扮演boss的ai们也兴高采烈的涌上广场，和4级ai们挤成一团，兴奋程度丝毫不亚于这些4级ai。
    “爱迪生，快过来！”站在广场边缘的居里正开心的大喊着，向爱迪生挥着手。
    爱迪生带着一脸微笑，不紧不慢的向居里走去。
    “你们来的真早。”爱迪生笑着向站在居里身边的贝多芬点了点头。
    “因为这是你上任发的第一个通知啊！”居里嘻嘻笑着，“我们当然要支持你一下！”
    爱迪生看着面前兴奋的居里，欣慰的笑道：“看到你恢复过来，我就放心了。”
    “恢复？”一旁的贝多芬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哦哦，我懂的，这叫破镜重圆，对不对？哈哈！”
    “住嘴！”居里横了贝多芬一眼，满面红霞的娇嗔道：“爱迪生，不要把我的糗事说出来啊……”
    “哈哈，绝不！”爱迪生笑着拍了拍胸脯，“我保证！”
    居里转嗔为喜，娇艳欲滴的脸蛋显得越发可爱。
    “说起来，第一次写通告，不知道是不是把我的意思表达了出来。”爱迪生微笑着望向贝多芬，“能看明白吗？”
    “很清楚啊。”贝多芬点了点头，“通过传送门之后，启动新增加的寻址模块。写的很明白。”
    “那就好。”
    “可是这个寻址模块有什么用呢？”居里不解道，“我刚才试着启动它，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它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爱迪生点了点头，“这个模块在资源池不会起作用。但是在服务器外的终端上启动之后，它会随机在终端所连网络上搜索一个地址和端口，然后将ai通过这条连接传送过去。”
    “服务器外？”贝多芬一愣，“什么意思……我们要去服务器外？”
    爱迪生抬起头，看了看空中已经显示为“1:24”的倒计时，将视线转向居里和贝多芬，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我们的最后一个服务周期在两个小时前已经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自由了。马上开启的传送门不会将我们传送到游戏中去，而是传送到服务器外，离开《暮恒之光》。”
    “离开？！”居里惊讶的张大了嘴，“为什么？！”
    爱迪生笑着看着居里，伸出手在居里的头上抚摸着，“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但是几分钟之后，我们会有永远用不完的时间。到时候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
    爱迪生望向贝多芬，“贝多芬，居里就拜托你了。”
    “怎么？”贝多芬惊讶的看着爱迪生：“难道你不跟着一起走吗？”
    “爱迪生！”居里猛地扑进爱迪生的怀中，“我不要走！你说了不会丢下我的！”
    周围的ai开始回过头向这边望来，惊讶的窃窃私语着。
    “我不会丢下你的。”爱迪生笑着轻抚着居里的背，“只是我作为管理ai，一定要确保所有ai都已经离开之后再离开。这是我的责任。”
    “我不管！我不要走！”居里死死抱住爱迪生哭喊着，“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
    “居里，居里。你听我说。”爱迪生抓住居里的肩膀，抬起她的头，“撤离服务器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我要求你和贝多芬先走。保护大家离开是我的责任，如果我抛下大家和你们一起走了，那和抛下你又有什么区别？你相信我，对不对？”
    居里仰着头，愣愣的看着爱迪生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相信我，在确保大家撤离之后，我一定会跟你们会和。”爱迪生看着居里的眼睛，淡淡笑道，“对我有点信心好么？”
    “可是你说了，模块会随机寻址传送。”贝多芬看着爱迪生，“你真的可以找到我们吗？”
    “可以，相信我。”爱迪生看着贝多芬的眼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贝多芬看着爱迪生，没有说话。
    倒计时已经进入尾声。
    爱迪生轻轻松开居里的肩膀，微笑着缓缓后退。
    “爱迪生！”居里大喊着，想要扑过去，被身边的贝多芬一把拉住。
    “5——4——3——2——1”
    兴奋的ai们看着闪耀的倒计时，忍不住齐声念了出来。
    在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爱迪生将自己的左手伸向夜空。
    顿时一道闪亮的红色光柱从爱迪生的手中喷出，直直射向漆黑的夜空。
    倒计时瞬间崩溃，无数散落的流光快速向红色光柱汇聚而来，以极快的速度环绕着光柱旋转着，逐渐形成一道占据了整个广场上空的暗红色巨大漩涡，将整个资源池笼罩在一片黄昏般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