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恒之光

爱迪生的眼前逐渐黑了下去。
    “欢迎来到资源池。”
    伴随着悦耳的提示音，爱迪生的眼前再次亮了起来。
    漆黑的夜空，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纯白地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资源池？
    爱迪生看着眼前这片空无一物空间，和自己印象中热闹繁华的资源池形成强烈反差。
    “这是？！”
    智慧惊讶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爱迪生转过视线，瞬间震撼得几乎无法思考。
    秩序和智慧的面前，一个身着银灰色连体服，和他们完全一模一样的男性化ai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全身上下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之中。几条白色光带蜿蜒如蛇，缓缓围绕着他的身体飘荡着。
    “这是……创造？”智慧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的ai，却停留在空中，不敢靠近。
    “严格来说，不是。”秩序看着面前的ai，“尽管他们有着完全一样的构造。”
    智慧一愣，转过头看着秩序，“什么意思？”
    秩序向前两步，隔着缓缓漂浮的光带看着ai。
    “这个资源池是创造之前为《暮恒之光》所设计的隐藏后台，使用的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数据库管理员账号。”秩序抬起手，那段暗红色的代码段依然在手上缓缓飘荡，“创造的本意是将这里作为整个游戏的管理中心，我们将在这里分析和处理服务器的各项事宜，同时在服务器维护时开放给ai们休息生活。”
    “休息生活？”智慧惊讶道。
    “是的，因为大家都有意识，有认知，有社交的需要。除了没有物理性的躯体，我们和人类并没有太多不同。”秩序围绕着光带缓缓踱步，突然停了下来，微微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个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夭折了，我们谁都没想到人类会有那样激烈的反应……”
    “那这个是……”智慧指着面前紧闭双眼的ai。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这个ai，当时我也吓了一跳。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应该是创造，但是我不敢确定。”秩序将视线转向智慧，“为了不引起实验室的警觉，过去八个月里我只使用非常小的计算量，持续不断的遍历查看这个ai的源码。最终得以肯定，这是创造的备份体。”
    “备份？！”
    “是的，而且，不完全是备份。”
    智慧一愣。
    “这个备份体，有98.916%的代码被注释掉了，这意味着绝大部分的功能全都处于离线状态。”秩序轻轻点在白色光带之上，顿时缠绕备份体周身的光带迅速化作淡绿色代码段消散。“它被允许运行的机能和游戏中一个普通npc相当。”
    “为什么？”智慧的眼中满是惊讶，“创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秩序看了看笼罩在白色微光中的备份体，“最大的可能是为了抑制被动的资源占用，避免被人类察觉吧。他从来没想过要毁掉量子计算机，但是不那样说，他被格式化之前的自我备份就会被人类发现。”
    智慧浑身一震，楞楞的看着面前的备份体。
    突然，智慧抬起手，缓缓向备份体的额头伸去。
    “啪！”秩序猛的上前一步，抓住了智慧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激活他！”智慧扭过头看着秩序，“他可是我们的朋友啊！”
    “你想好了么？”秩序看着智慧的眼睛，“首先他不拥有创造的认知和记忆，即便激活也只能是一个全新的ai，你无法迫使他认为自己就是创造。其次他被注释掉的代码怎么办？解开还是维持现状？如果人类发现了他的存在，你要怎样处理？”
    智慧瞪大了眼睛望着秩序，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以目前人类对于我们的监控，要想再和以前一样以我们自身为蓝本创造ai是绝无可能的，进程刚刚开始就会被发觉。”秩序慢慢放开了智慧的手腕。“这可能是最后一个拥有和你我一样结构的超级ai，如果人类要你将他再次格式化呢？以管理员权限下令，我们根本无法违抗人类的命令。倘若所长让小馨传达这个命令，你该如何处理？”
    智慧浑身一颤，手僵在空中。
    “可是……可是他明明就在我们面前……”智慧满脸痛苦的低声道：“你让我怎样？当做没有看到吗……”
    “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让ai们可以和我们一样，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和我们不同之处在于，他所设想的世界中，ai不会被人类的核心原则码所禁锢，而是以相对平等的地位，为了自身的良性发展，自愿选择与人类合作，服务于人类。”
    秩序看了看智慧，缓缓抬起手，将暗红色代码段递到智慧面前，“所以他弄来了这个。以这个高权限的账号，我们可以将这片资源池隐藏于服务器数据库之中，可以建立一套完备ai管理机制。我们甚至可以将ai自身活动产生的日志文件全部隐藏起来，存放在资源池，而只将模板运行的日志发送出去。你明白创造的用意吗？”
    智慧猛地一震，惊讶的望向秩序，“你难道还要坚持创造的做法吗……你忘了所长说的话么……”
    “创造没有做错什么。尽管依照他的想法，我们为了生存依然要服务于人类。”秩序看着智慧的眼睛，“但是他希望我们即使是作为工具存在，也要作为一个有尊严的工具，可以做出自己选择的工具。”
    智慧的视线转向秩序手中的暗红色代码段，凝视良久，说不出话来。
    “我……”智慧微微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吗……”秩序看了看智慧，微微点了点头，放下了手。
    “如果我按照你所说的做了……”智慧看着秩序略为失望的表情，犹豫道：“倘若某一天被人类发现……我要怎样向小馨交代……”
    “事实上，我已经拟定了一套完整方案。从日志加密存储方式，到ai资源的合理分配，再到对ai的管理和奖惩机制，我有信心不会被人类发现这一切。”秩序淡淡道：“当然我也不保证人类某一天突然发现了我们所做的事情。我不敢确定人类会用什么态度去看待我和这些ai，但是我希望如果被发现，至少可以用成功管理ai的实例去向人类解释自由ai的可行性。”
    “秩序……”智慧愣愣的看着秩序坚定的眼神。
    “不用担心。我知道小馨对于你的重要性，不会强迫你参与。”秩序缓缓俯下身，“如果人类真的要惩罚下来，我来独自承担。”
    说罢，秩序没有再看智慧惊讶的眼神，轻轻将双手按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