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1905·第3部

第77章


    原本吵闹不堪的大堂,刹那间没了声音,这让桌子底下的三个人奇怪无比。
    一楼的大堂内,所有赌客停止了起哄,全都望向楼梯的方向。
    几十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踩着整齐响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到底是黄公馆的人,浑身上下透着黑道的气质,几十个人走在一起,更是令人不寒而栗,大堂里的人别说高声喧哗了,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聚堆成团的赌客乖乖地让到大堂的两侧,留出足够宽的空间,供黄公馆的人离开。
    黄金荣在几十个手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天口赌台。
    黄公馆的人一走,赌客们立刻议论纷纷,有识得黄金荣的,赶紧唾沫横飞地讲起来,方才的那场争执,转眼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维持秩序的暗扎子趁机揪住两个发生争执的赌客,一并轰出了赌台。
    躲在桌子底下的三个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一大片脚步声经过。等到外面喧闹再起时,金钱摊桌已被十几个赌客围拢,又一轮激烈的赌局开始了,不时有人拍桌捶案,垂下来的桌布不断地震动。
    贺谦原本打算说出自己的发现,但这时却打了个手势,示意胡客和姻婵暂时不要出声,毕竟四周围了这么多人,如果一不小心被人发现,那就前功尽弃了。
    深冬季节,天黑得早,胡客暗暗估算,离天口赌台关门歇业,大概还有半个多时辰。
    刺客道的青者最擅长潜伏,有时为了暗杀目标,能在一个地方潜伏几天几夜,所以看似漫长的半个多时辰,对胡客和姻婵而言,只能算是极短的一段时间。
    这段极短的时间一过,博头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宣布赌台收档关门。赌客们一片哀声叹气,赢了的想再赢,输了的想捞本,都不肯走。博头和荷官们不断赔礼道歉,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赌客们全都请出了大门外。
    赌客们一散场,荷官们就开始收拾赌具,清扫地面。
    胡客、姻婵和贺谦很少出入赌场,不知道赌场这一行的规矩。赌场是鱼龙混杂之地,整日都是各种输光赔光,充斥着倒霉的晦气,所以大型赌场每天都会清扫,哪怕地上没有脏东西,也要打扫一遍,以除尽赌场内的晦气。三人不知道这些不成文的规矩,所以藏身于赌桌下。可现在外面扫地声刷刷四起,不断朝金钱摊桌靠拢,如果打扫的荷官掀起桌布清扫桌底,便会立即发现三人。
    三个人并不担心被发现。如果真的暴露了,那就明着来,大堂里这些荷官和暗扎子,根本不是三人的对手。
    三人蓄势待发,只等桌布一撩起,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出去。
    但当扫地声近在咫尺时,博头的声音却响起了:“地上那么干净,就别打扫了。赶紧去福寿房,把里面那些烟鬼轰走!”
    如此一来,荷官们放下手头的活,去了两侧的福寿房,胡客等三人因此避免了一场过早的交锋。
    轰走烟鬼后,荷官们完成了任务,各自收工回家。博头和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暗扎子却没走,甚至连饭都不吃,继续守在大堂里。
    胡客、姻婵和贺谦躲在桌子底下,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进行交流。三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各自心头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就是今晚的天口赌台,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其实早在博头宣布下午场继续进行、天黑便收档歇业的时候,贺谦就知道今晚一定有事发生,而且很可能是极为隐秘的事,否则不可能那么早就收档关门。正因为如此,他才趁乱躲进桌子底下,想挨到天黑看个究竟。现在关门之后,暗扎子连晚饭都不吃,继续守在大堂里,贺谦就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三个人没有等太久,外面有了新的动静。
    这次与之前不同,不仅有动静,而且有气味。
    那是香气,浓郁的酒菜香气。
    南帮暗扎子在邻近的酒楼预订了酒肉菜肴,全都装在箩筐里,一筐筐地抬上了楼。看这架势,今晚的天口赌台将摆置一出规模不小的宴席,只是不知宴请的宾客是谁。
    宾客名单的揭晓,没有让潜伏的三人等太久。
    这次是一大片脚步声,天口赌台内似乎来了很多人。
    “晚宴已经摆好,”博头的声音响起,“烛老大,北帮的各位兄弟,楼上请!”
    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格外响亮,桌子底下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胡客不由得一怔,脑海里顿时跳出了一个名字:烛龙。南、北帮暗扎子素来不合,曾结下过不少梁子,身为北帮暗扎子最为厉害的人物之一,烛龙居然会来南帮暗扎子的老巢赴宴,而且听脚步声似乎带了不少人,这令胡客略感惊讶,同时也难免疑窦丛生。
    胡客没时间琢磨心中的困惑,因为博头又说话了:“啊,胡先生也到了,楼上请!”
    这次不仅胡客震惊了,连姻婵和贺谦也同时变了脸色。
    博头负责管理天口赌台的日常事务,算是南帮暗扎子的小头目了,能让他用恭敬的口吻称呼“先生”的,一定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可上海城内并没有什么姓胡的人物,即便放眼全国,姓胡的名人也只能找出寥寥几个,这里面根本没人能和南帮暗扎子扯上关系。
    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胡启立!
    胡客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问天。
    姻婵轻轻拉住胡客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胡客不会鲁莽行事。从脚步声可以听出,外面少说有二三十人,而且烛龙也在场,胡客这时候现身,占不到任何便宜,倒不如继续潜伏,等待更好的时机。贺谦也是同样的想法,是以选择了按兵不动。
    这一大片脚步声朝楼梯方向移动,胡启立、烛龙以及那些北帮暗扎子全都上楼去了。大堂里的南帮暗扎子只留下两人把守红色铁门,以免夜里有人乱闯,其余人也都跟着上了楼。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隔门有耳
    没过多久,楼上的酒肉香气飘了下来。
    胡客听到了一句“触那娘”的骂声,来自于把守红色铁门的暗扎子,那是在表达心中的羡慕和不满。
    既然酒肉飘香,说明晚宴已经开始,既然晚宴开始,说明宾客已经到齐,这意味着不会再有人来了。今晚梁有慈在天口赌台摆宴,看来请的宾客便只有胡启立和烛龙。
    大堂里只剩下两个暗扎子,潜伏许久的三人,终于等来了机会。
    摆平两个暗扎子对胡客、姻婵和贺谦而言,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两个暗扎子倒下后,三人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蹿上楼梯,来到二楼洋场的入口处,躲在门边。
    洋场内,十来张轮盘赌桌被搬到了西侧,留出东侧一大片地方,摆置了八九桌酒席。南北帮暗扎子约合七十余人,交互落座,极为难得地共聚一堂,开怀畅饮。
    胡客朝内偷望,目光四处搜寻,没有看见胡启立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梁有慈、烛龙等人。胡客不由望了一眼头顶,贺谦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举头仰望。两人心里的想法一样,主宾的酒席一定摆在三楼。
    姻婵明白两人的心思,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你们上去,这里交给我。”不摆平二楼这群暗扎子,上到三楼后就须顾着身后,所以要想免除后顾之忧,必须先解决二楼这几十个暗扎子。姻婵出自毒门,擅长用毒之道,她自有手段对付这一大拨人,并且不弄出丝毫动静。
    胡客点点头,瞅准时机,如一道闪电从门前掠过,蹿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贺谦不甘落后,猫腰一纵,紧随其后上了楼梯。
    三楼摆的是主宾宴,所以厅门紧闭,门外站着两个暗扎子负责把守。
    胡客和贺谦一人对付一个,眨眼的工夫便让两人由竖变横,换了姿势躺倒在地,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宴席,尤其是梁有慈宴请胡启立和烛龙,一定有要事商谈。所以胡客和贺谦没有立即硬闯,而是挨近厅门,透过门缝向内偷望。
    胡客望见了半张摆满碗碟的桌子,以及坐在桌边的梁有慈和博头,此外还能看见烛龙的背影,但视线所限,瞧不见桌子的另一边,也就没看见胡启立真身,只是隐约能听见胡启立的说话声。胡客把耳朵贴在门上,足以听清厅内的谈话。
    “为了请动沈杏山和黄金荣,我出让了不少烟土利财,两人才肯点头。联手对敌是你提的,现在我出钱出力,烛老大出人,你也该有所表示才对。”这是梁有慈的声音。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条代码。”这是胡启立在说话。
    梁有慈道:“换了是你劳心劳力,我们也会把东西拿出来与你共享。”她把头转向另一边,“烛老大,你说是不是?”
    烛龙点头说:“胡先生,赏金榜主那笔旧账,我一直没和你算。你如果继续这样推三阻四,我带来的那帮人,恐怕就该把矛头转个方向了。”
    “秦革四妖刃各藏有一条代码,合在一起才管用,”胡启立的声音响起,“我把问天的代码说出来也无妨,但没有其他三件妖刃的代码,你们知道了也是无用。”
    “知道总比不知道好,”梁有慈道,“还请胡先生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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