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1905·第3部

第53章


数百个巡警和暗探只要赶回法务部监狱,任胡客有通天本事,也势必难以脱身。所以胡客的行动必须要快,必须赶在巡警和暗探回援之前,解决完监狱内的所有问题。
    在撂倒两个守门的狱卒后,胡客为了抢时间,没有处理尸体,而是直接用问天削断挂锁,双手一推,铁门应声而开。
    铁门一开,监狱内部的景象便呈现在胡客眼前。
    监狱内并非胡客想象中那般阴森晦暗,反而火光通明。一个个火盆间距均匀地分布着,照亮了狱道以及两侧的铁牢。
    放眼望去,十几间铁牢尽收眼底,每间铁牢内都关押了数个蓬头垢面的囚犯。几个狱卒腰间悬刀,正有些懈怠地在狱道内巡逻,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全都转过头来,吃惊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陌生人。
    胡客本以为法务部监狱内必定警戒森严,没想到一路闯入,竟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就连关押囚犯的监狱内部,也只有零星的几个狱卒在巡逻。
    胡客没有给这几个狱卒任何思考的时间,脚底下一蹬,身子向前倾斜,犹如离弦之箭般扑掠而去。
    几个狱卒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拔刀迎敌。但胡客仿若一道黑色闪电,避开刀锋,从几个狱卒之间穿过,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活命的机会。
    几个狱卒砰然倒地后,胡客收回问天,沉声问道:“谁是汪精卫?”
    声音虽然低沉,但在寂静无声的监狱内却尤为清晰。
    胡客连问了两遍,可是十几间铁牢里,竟没有一个囚犯做出回应。
    胡客环眼望向四周,原本想寻找汪精卫等人被关在哪里,可是这一圈望过来,心头却悚然一震。
    十几间铁牢总共关押了数十个囚犯,此时此刻,这些囚犯全都默不作声,只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胡客。
    正常情况下,被关押在监狱中的囚犯,亲眼目睹狱卒被杀,必然会大肆起哄。但此时胡客所面对的场景却完全相反,不仅没有出现起哄的状况,反而四面八方鸦雀无声。如果只是零星几个囚犯不作声,倒还说得过去,可数十个囚犯全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用全然一致的凶狠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胡客,这就绝对不是正常的事情了。
    胡客望完一圈,目光立刻定格在了身边一间铁牢的牢门上。
    牢门没有挂锁上铁闩,也就是说,牢门保持着打开的状态。这意味着,铁牢内的囚犯可以随时自由出入。
    胡客扫了一眼,发现监狱内十几间铁牢的牢门,全都没有上锁。
    一瞬之间,胡客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
    就在胡客刚刚回过神来时,铁牢内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数十个囚犯猛然间一起动了!
    草席被掀了起来,藏在下面的火枪被抽出,牢门一扇扇地推开,数十个囚犯如同黑压压的潮水疯涌而出。这些囚犯动作敏捷,虽然人多地窄,却没有丝毫混乱,足见平日里训练有素。他们将位于狱道中段的胡客严严实实地围住,个个神色肃然,枪口全都抬起,无一例外地对准了胡客。
    这些囚犯自然不是真正的囚犯,而是京师警察厅的巡警假扮的。
    此次转监,善耆的确使用了三个替身,不久之前被押上骡车转往民政部监狱的,正是挑选出来的替身。但在使用替身的同时,善耆还玩了一个花招。
    自从汪精卫被捕后,善耆数次与之聊谈,从此对革命党人刮目相看。他以前认为革命党人都是徒有一腔热血的鲁莽之辈,现在却知道革命党人中不乏真正的才智之士,因此在准备应对革命党人劫囚一事上,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担心革命党人猜到他的替身之计,一旦革命党人兵分两路,一方面对付转监队伍,另一方面打法务部监狱的主意,首尾同时发难,到时可就不好应对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决定使用替身的同时,善耆额外动了一点脑筋。
    在张贴转监告示的前一晚,善耆命令将法务部监狱中的所有在押囚犯,连同汪精卫等人在内,连夜秘密转至民政部监狱进行关押,只留下三个替身在法务部监狱内待用。这一手安排极为隐秘,连程家柽都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到了转监这一天,京师警察厅遵照善耆的命令,一方面派出大量人手牢牢保护转监队伍,随时准备对付半途劫囚的革命党人,另一方面则调遣数十个精干巡警,假扮成囚犯,埋伏在法务部监狱的十几间铁牢里。如果革命党人猜到了清廷在转监时使用替身,并不上当,反而闯进法务部监狱劫囚的话,这些埋伏的巡警正好对革命党人来个瓮中捉鳖。
    杜心五没有料到善耆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事实上杜心五并非智囊类的人物,即便让他置身于肃亲王的位置上,以他的头脑,也很难想得出如此详尽周密的套中套安排。
    杜心五等人在狱门外的街道上制造混乱,待胡客溜入狱门后,便迅速地散去,分为四组守在附近四条街上,准备接应胡客。杜心五等人却不知道,胡客却因为杜心五事前的考虑不周,在闯进监狱后,已经陷入了数十个巡警的重重包围。
    数十支火枪全都对准了自己,胡客知道大事不妙,别说营救汪精卫等人了,就连自己想要脱身,也变得极为困难。好在善耆为了顺藤摸瓜,希望能生擒劫囚的革命党人,以拷问更多关于革命党的机密消息,是以下达了活捉劫囚者的命令,若非如此,此时胡客的身上早已千疮百孔,性命也已葬送在乱枪之下了。
    离胡客最近的几个巡警踏上了两步,将枪口顶在胡客的前额和后脑勺上,呼喝胡客不准动。另有两个巡警收起火枪,取来早已准备好的铁链,绕在胡客身上,准备对胡客来个五花大绑。
    这些巡警如果离胡客两三步远,用枪口指着胡客,胡客便不敢轻举妄动,可几个巡警走到他近前,挡住了其他巡警的枪口,无疑成了现成的肉盾。
    胡客不会放过这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
    铁链刚搭上肩膀,他立刻动手!
    沉肩、俯背、转身、出手,四个动作一气呵成,连贯而出。
    沉肩俯背,胡客躲开了顶住额头和后脑勺的枪口,转身出手,问天已将挨得最近的几个巡警一并杀了。
    胡客扯下肩膀上的铁链,横着一扫,将几个巡警的尸体缠住,不让其倒下。
    其他巡警见势不妙,立刻扣动扳机,铁牢内顿时枪声激荡。但胡客有现成的肉盾,子弹全打在巡警的尸体上,没有伤到他分毫。
    胡客抓起两杆火枪,那是死去的巡警掉落在地上的。他左右手一分,枪口从尸体之间的缝隙里探出,朝狱道两侧开枪。两侧都是试图包围胡客的巡警,在狭窄的狱道里挤得水泄不通,胡客开枪乱打,一打一个准,瞬间又有好几个巡警或伤或死。
    身前身后巡警扎堆,要想突围,就必须朝铁门的方向拼杀。
    子弹一打完,胡客立即举起枪杆,勾住头顶火盆的耳把,向铁门一侧的巡警甩出。火盆砸中一个巡警,火油四溅,周围数个巡警身上立刻着火,一时间哀号呼喊,手忙脚乱。
    右手持问天,左手握鳞刺,胡客趁机从尸体肉盾后冲出,杀向铁门一侧已陷入混乱的巡警。另一侧的巡警虽然阵势未乱,但被尸体肉盾阻隔,待冲过来时,胡客早已一头扎入铁门一侧的巡警之中,与众多巡警混融在一起,根本看不见身在何处。
    胡客杀入巡警堆中,便如猛虎杀进了羊群。他手持问天和鳞刺,如虎添翼,一旦近身,天底下再难有人防得住他,更何况火枪枪杆过长,在近距离厮杀时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些巡警虽然训练有素,都是京师警察厅的精干警员,但在胡客这只猛虎面前,此时全都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胡客铆足了劲向铁门冲杀,大多数巡警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清,就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倒在了地上。
    铁门一侧的巡警为了躲避胡客的锋芒,也为了让出开枪射击的空间,潮水般后退,快速地退到了铁门处。但胡客始终潜行在人堆之中,极尽刺杀之本能,且每经过一个照明火盆,便将火盆打翻,火油四溅燃烧,火光中人影乱窜,晃得一众巡警根本看不清目标。
    眼看即将挡不住胡客,守在门边的两个巡警倒也机灵,不等胡客杀到,抢先一步冲出铁门来到监狱外,一左一右互为掎角,守在距离铁门两丈远的位置,举枪瞄准了铁门。只要胡客现身于门口,两个巡警便立刻放枪击杀。
    从被围到杀至门口,混乱中枪弹无眼,胡客的左腿吃了一颗枪子,只能用一条腿拖着身子搏命。他答应过姻婵,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活着出去,所以只要还能动弹,还能移动,他就决不会放弃。
    胡客咬紧牙关再冲杀一阵,铁门一侧的巡警已被杀得七零八落。狱道内满地的火油熊熊燃烧,恰好将另一侧的巡警阻隔开来。
    杀出重围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胡客的右手斜着一划,挡在铁门前的最后一个巡警手中的火枪被问天削成了两截。胡客的左手再一送,鳞刺透入这巡警的胸膛,十几片铁鳞宛如倒刺,死死地勾住骨肉脏腑。这巡警双目圆瞪,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胡客拉开铁门,将这巡警挡在身前,一声怒吼,冲出门外。
    守在门外的两个巡警听见怒吼声,又见一道人影从铁门里冲出,根本没看清冲出来的是谁,急忙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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