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1905·第3部

第2章


这些头目忽然在同一时间赶赴同一个地方聚集,这等破天荒的反常之举,自然让官府难以安心。所以在探知此事后,官府不敢有丝毫大意,急调清兵封锁了灵鹅村周边的道路,一方面严防死守,不让这些盗匪有肆意作乱的机会;另一方面结以严阵,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将这些盗匪头目一网打尽,一举肃清嵊县境内的祸乱根源。
    姻婵之所以远离德清县,就是为了寻找一处安全之地,让胡客静心养伤。她事先不知道金庭镇的情况,如果知道的话,她就不会朝这里来了。如今官道被清兵封锁,无法通行,就算强行通过,也将闯入匪窝,必会遭遇各种难以预料的风险。这是姻婵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天色已晚,姻婵只好让车夫掉头,回到金庭镇上,寻地方落脚。
    因官道封锁,途经此地的商旅要么改道而行,要么在金庭镇作短暂停留。镇上只有一家客店,客店旁有一块被围栏圈起来的空地,空地上已停了约七八辆大大小小的马车。姻婵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围栏内,然后入店询问,得知店内生意火爆,只剩下一间简陋的偏房还空着。
    姻婵付了这间偏房的宿费,却让车夫住了进去,她仍旧留在马车里,守着昏迷不醒的胡客。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姻婵已经十分疲惫。
    但在休息之前,她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做。
    她先给胡客的伤口换了药,用新的布带包扎好,然后拴了三根丝线在自己的左手腕上,丝线的另一端分别连接车厢的帘布和两侧车窗的垂帘,最后她将一把喂了毒的匕首攥在右掌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打了个哈欠,在胡客的身边躺下,合上了双眼。
    夜越来越深,危机也越来越近。
    当丝线绷紧,手腕突然吃痛,姻婵立刻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一缕亮光忽隐忽现,横过整个车厢,投射在胡客的胸前。
    姻婵猛地扭头,只见右侧车窗的垂帘尚在摇晃,垂帘外依稀有火光闪烁。
    转瞬之间,车外的火光便熄灭了,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
    姻婵急忙扯断手腕上的丝线,闪身到车厢的夹角处,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攥住毒袋,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姻婵已经听到了马车外有极为轻细的脚步声。
    夜里在马车外逡巡不去,有可能是小偷小盗,但小偷小盗又怎敢明目张胆地举火行窃?
    姻婵冷冷一笑,知道是敌人到了。尽管她根本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来头。
    姻婵盯紧了车厢的帘布,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着两侧的车窗。
    等了片刻,姻婵没有等来敌人的正面进攻,反而等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只是吸入了一小口,姻婵便在第一时间闭住了气息。她是用毒的高手,就这么蜻蜓点水地一闻,便对这股清香的来历知根知底。这是香毒的一种,轻则令人产生错觉,重则致人中毒昏厥。看来车外的敌人知晓她的本事,忌惮马车里布有毒阵,不敢贸然闯入,所以撩起车窗垂帘看了一眼,确认目标无误后,便立刻灭了火把,趁着夜色漆黑,悄悄从车窗放入香毒,打算将姻婵毒倒后再行事。
    姻婵能够闭气,香毒一时半会奈何她不得,但胡客却不能。车厢内满是香毒,胡客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吸入毒气,中毒会越来越深。这使得姻婵没法子再死守下去。为了胡客,她必须选择主动出击,尽管她对车外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连敌人有几个都不清楚。
    姻婵抓起车内的茶壶,猛地从车窗扔了出去。
    茶壶砸碎在邻近的马车车身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这是为了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在撞击声响起的同时,姻婵用匕首划破帘布,果断地冲出了车外。
    在她冲出马车的一瞬间,已看清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黑影。
    但她没有攻击敌人,而是飞起一脚踹在马屁股上。
    马吃了痛,立刻撒开四蹄狂奔起来。马车一旦奔跑起来,便能将敌人甩在身后,而车厢的帘布已被姻婵划破,这样风就能灌入车厢,吹散香毒,让胡客不至于中毒太深。
    在马车移动的一瞬间,两侧的黑影已向马车扑来。
    电光石火之间,姻婵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让敌人攀上马车,她以一敌二,空间逼仄,难有胜算。毒门青者需要足够的空间来布阵种毒,因此她果断地跳下马车,试图在地面上阻截敌人,给胡客赢得逃脱的机会。
    她双脚刚一落地,便从毒袋中取毒,迅速地布下凶终隙末阵,封住了围栏的出口。
    两道黑影的目标是胡客,不想在姻婵这里过多地浪费时间。
    围栏内停有七八辆马车,两道黑影各自割断一辆马车的套索,翻身上了马。两道黑影避开凶终隙末阵,直接打马冲向围栏。
    两骑马腾空而起,跃过了围栏,向跑远的马车追去。
    凶终隙末阵没能阻止敌人,让姻婵极为失望。眼见两骑马去势如电,心急如焚的她,决定依葫芦画瓢。她在围栏内取了一匹马,越栏而过,朝两骑马消失的东面飞速追去。
    在金庭镇的东口,夜幕深处燃烧着一堆火。
    这里是官道的封锁口,半个营的清兵驻守在此。
    和白天比起来,夜间守备的清兵减少了一半,从一棚减至半棚,只剩下七个人负责把守,其余清兵都在营地里睡觉。
    七个清兵站了近两个时辰的岗,已经疲惫不堪,昏昏欲睡,用毛瑟步枪拄着地面,站着打盹。似乎只需一阵强风,便能将这些清兵一股脑儿地吹倒。
    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和车辙声,将这七个清兵从昏睡状态中惊醒过来,纷纷扭头望向夜幕深处。
    原本以为深夜赶路,声响又这么急,必定是赶日程的商旅,哪知驶来的马车竟连车夫都没有,而在马车的后面,道路上又出现了飞驰而来的两骑马,在两骑马的后面,甚至还跟着蹄声。
    把守清兵觉得奇怪,从火堆里捡出几根火把,走到官道中央,合力拦下了马车,并打算将后面的两骑马也一并拦下。
    马车无主,所以拉车的马见有人拦住道路,便乖乖地停了下来。
    但后面飞驰而来的两骑马却全然不同。
    这两骑马来势汹汹,完全不理会清兵的手势,摆出了一副横冲直撞的态势。
    几个迎上去的清兵,发现两骑马根本没打算停,急忙向两旁跳开,其中一个清兵躲避不及,被撞了个正着,飞出丈远,狠狠地摔在地上,当场昏厥,即便不死,也难免重伤。
    其余六个清兵见这两骑马如此剽悍,以为是盗匪来了,嘴里大叫着“反了”,急忙举枪上膛。
    两骑马上的骑者身形魁梧,身手极为敏捷,两人翻身下马,手起刀落,转瞬间便取了六个清兵的性命。但其中一个清兵在倒下前扣动了扳机,毛瑟枪“嘭”的一响。
    枪声一响,官道上原本已停下来的马车立刻动了。拉车的马受了惊吓,嘶叫一声,又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枪声同样惊动了官道两侧的营地,不少熟睡的清兵惊醒过来,以为是盗匪打来了,纷纷抓起枪就往外冲,冲出营地后,才发现四下里空无一人,只看见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向灵鹅村的方向驰去,后面飞驰着两骑马,两骑马的后面则跟着另一骑马,彼此间你追我赶,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清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七个把守清兵全都横尸在地,顿时大吃一惊。几个清兵急忙跑向镇口的一幢民居,准备把刚刚发生的事报告给把总。这些清兵的把总因为睡不惯野外,所以在最近的民居占了一间房来休息。
    几个清兵冲入民居后,发现把总住的房间里亮着光,房门敞开了一丝缝隙。几个清兵在门外禀报,房内却没有反应。几个清兵以为把总睡得太沉,索性推开房门,冲入了房内。
    推开门的一瞬间,房间内的景象,令几个清兵的三魂七魄立刻飞走了一半。
    把总的确躺在床上,但不是睡着,而是死了。他的脑袋不翼而飞,脖颈处的断口尚在流血,显然不久前脑袋刚被人割走。
    把总死了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营地,所有清兵都陷入了惊慌失措的状态。
    就在这时,“啾”的一声响,不远处一支响箭射上了金庭镇的夜空。哨声尖啸锐利,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平阳党
    在微冷的夜风中,徐锡麟的额头不断地冒着汗。他双拳紧握,来回踱步,心里焦急不安。
    当这声尖啸锐利的哨声传来,他立刻扭过头去,惊喜且振奋地看着站在身旁的竺绍康,抚掌说道:“得手了!”
    竺绍康报以微笑,说道:“金发老弟勇武无匹,智谋超群,只要他出马,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说完这话,两人同时转过身去。
    在他们的身后,一块开阔的平坝上,近五百个平阳党的成员,正手握武器,黑压压地肃然而立,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在吴樾刺杀出洋五大臣后,刚成立不久的同盟会,决定抓住国内革命形势日益高涨的大好机会,在湖南省和江西省一带发动会党和新军起义。与此同时,光复会也决定在江南地区策划武装起义,以响应同盟会的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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