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富农

    叶阿大早就心急如焚了,左等右等，就怕打扰了新近添丁的梅府。毕竟是自家的事,已经很叨扰别了。
    梅小爹从雷守诺那里问清楚情况,主动去找叶阿大。
    叶阿大一见就连忙请进屋里，什么客套话都不说了,直接问：“信回了吗？”
    “还没,先别急,再等等，说不定是送信的有事耽搁了。”
    “！”叶阿大重重叹了一口气，“不急才怪，都怪，当初狠心一点不让祝家的带走小榕就好了。”
    梅小爹道：“有早知没乞儿,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早知呢，况且现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先不要急着懊恼。”
    叶阿大忽然问：“阿梅，家孙子几时办满月酒？”
    梅小爹答道：“快了，怎么了？”
    叶阿大道：“平时照顾这么多，满月酒的时候去帮手。等这个办完就去尚亭县找祝家。”
    梅小爹一听就紧张了，“水玉想做什么，千万别冲动。”
    “不冲动，”他道，“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看看孩子而已，看好就回来。”
    “家汉子知道？”
    “等下就跟他说，不同意都要给点头。”
    梅小爹顿时就没法再劝了，回家之后将事情一一告知儿子和儿郎。
    雷守诺没什么反应，枣子问他，“们是不是想办法劝一劝比较好？”
    雷守诺不同意，“劝什么？们能做的都做了，现下拦不住的，见步行步吧。”
    到了摆满月酒的日子，他们没大张旗鼓，只请了村里比较有声望或者熟悉的，还有雷守诺的一些朋友。
    枣子终于可以离开房间，抱着孩子天井走了几圈，呼吸了不再有姜酒味的空气。房间的门窗大开，也是为了散掉浓重的姜酒味。
    客来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抱着小阿月出去打招呼。小阿月没睡觉，挺有精神，但见到有围上来之后小嘴就扁了，枣子愣了一下，小阿月呜哇一声就哭花了脸，眉毛鼻子都皱了起来，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枣子果断抱小阿月折返房间，也不管什么礼数了。
    小阿月很少哭，没想到真正哭起来是这么嘹亮，直接把院墙之外和应酬的雷爹爹给哭了回来。
    “儿子怎么哭成这样？”雷守诺把两父子送回房间，迭声安抚。
    枣子也快急哭了，护着小阿月又亲又哄，“不知道，客们一围过来他就哭了。”
    雷守诺皱眉，弯下腰打量了起来，“客有没有碰过阿月？还是他们太吵？”
    “都没有，大家刚凑过来，招呼都还没打。”
    枣子换了个姿势，贴着小阿月的额头，软声哼起了摇篮曲。这样哄了好一阵，小阿月才抽抽噎噎地停下哭声，不安稳地睡了过去。
    雷守诺亲了一下枣子的头发，道：“辛苦了，外面去招待，和儿子留屋里吧。”
    枣子勉强松了一口气，回了房间。
    满月酒没太隆重，主要是走一下传统习俗，不少家把孩子包得密不透风，抱出来转一圈让来客见一见就算了，不会一直留外面。刚满月的小孩子很脆弱，最怕的就是被吓到或者吹到风生病。
    梅小爹说，小阿月可能是性子好静，多气杂把他给惊到了。枣子反而是担心儿子哪里不舒服，给花大夫看了说没事，开了一些定惊茶饮。梅小爹建议他带小阿月去庙里拜一下，捐些功德钱换个平安符回来。
    他想了想，不用吃喝什么东西，只是去求个符的话也好，求个心安。于是他就去了，梅小爹和小松陪着。
    马古村和下村之间有个小小的土地庙，一般都是马古村的比较常去供奉，下村的都习惯去县城里的其它庙。枣子怕多，早早就起床梳洗，给小阿月穿好衣服包好小被子，还用一块布虚掩着襁褓的口，既可以挡风又可以防晒，最重要是不用小阿月见到别再受惊。
    到了土地庙，不是初一十五和节日，不多。他们买了一束香，点着，恭恭敬敬地拜了，把红纸包好的功德钱放进功德箱里，又给了年迈的老庙祝红包，让他帮忙求符。庙祝问了小阿月的出生年月日和时辰，进了一个小屋，片刻后拿出一个小香囊，里头就是符了。枣子拿着香囊，摸出来里头有折成特定形状的纸，还摸出来一颗龙眼那么大的珠子。他问庙祝，庙祝答，那是庙里受过香火供奉的木珠，压惊用更好。
    本来是要放陈年香炉灰的，刚好被雾水弄湿了，用木珠也可以。
    道了谢，把小香囊放进小阿月的衣服里，三离开土地庙。走出大门不到百步，就见大树下蹲了一个，身穿华服，背对着他们似乎抠什么东西。
    枣子忽然半路折回头，朝树下走去。
    梅小爹追上来“还要去哪里吗？”
    “觉得那个很眼熟……”
    “可能是那个达官贵家的孩子吧。”
    “不……”枣子始终觉得有种熟悉感，紧跑几步，绕到侧面一看，“小榕！”
    这蹲着挖蚂蚁玩的不是叶小榕是谁？他扬起圆乎乎的脸，呆了一下，笑道：“枣子，回来啦！”
    叶小榕回来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马古村和下村，回到叶家凳子都还没坐热就有一大堆凑了上来赶热闹。枣子原是想和小榕好好叙旧聊一聊的，都被挤得连门都进不去，只好回家等着，等好事之少一些了才去探访。
    雷守诺最初也吃了一惊，过了几天就不当一回事了。枣子就追问他，是不是知道了内情。
    雷守诺就说：“的确是知道了。”
    枣子急道：“那就说咯，小榕怎么自己一个跑回来了？太危险了！祝大少爷哪里？”
    雷守诺道：“小榕之前跟祝兄吵了一小架，心里不痛快就跑回来了，祝兄□乏术没跟上，不过放心，他不是一个回来的，有一队暗中跟着，早上领队的已经来跟说明了。祝兄应该很快就会追来了。”
    枣子这才放下了半块心头大石，哄了小阿月一会儿，又担忧道：“他们吵了什么？会不会出事啊……”
    “没那么大的事，反正祝兄时刻关注着小榕的动静，过一段时间自然就见分晓了。”
    希望吧，枣子想，尚亭县那么远，他们当初也是凭着对祝大少的信任才放心小榕过去，现小榕受气跑回来了，他才真切感受到叶阿大的不安。希望这次的事不会太严重吧。
    ^H    过了几天，叶家门前的总算都被打发走了。一路暗中护卫叶小榕的现了身，带着厚礼登门，对外一致说是祝家榕阿大是回来探望舅父舅阿大的。许多曾经眼红叶小榕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顿时都没了话。
    枣子终于得到机会去找自己的童年好友。大清早的，一进门就见到祝家一队站堂屋两边，像公堂上的喊“威武”的衙役，面无表情，神气到不得了，也唬得不得了。他的个头往中间一站，像根一折就断的细竹竿。他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往厨房小跑而去。
    “呼，吓死，外面的为什么要那样子站着？”果然厨房发现叶阿大和叶小榕，枣子凑上去就说。
    叶小榕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锅里头煎着的切了片的古粽籺，没答话，叶阿大道：“他们爱站就站，们管不了。”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叶阿大不中意祝家的，枣子被这么噎了一下也不好往下说了，旁边帮小榕烧火，煎好了一起端到厨房的小矮桌上。
    古粽籺肉汁肥美，糯米稍微煎一下，让肉汁和糯米融合得更好，吃起来更香。小榕拉着枣子一起吃，吃得满嘴流油，笑得还像个孩子。枣子一边吃一边打量，叶小榕穿着回来的上好缎子做的衣裳换成了以前叶家穿的旧衣服，看上去竟然有些窄了，当初做的时候叶阿大特意留大了一两寸，想着肯定够了，没料到现穿起来还不够大。仔细看看，小榕的确是又长胖了点，肤质更加白嫩了，像上好的豆腐，个头也有长高。
    枣子想了一下，道：“小榕吃得很好吧，看起来气色真好。”
    叶小榕停下塞食物的动作，“嗯嗯！祝家那里吃得特别好！睡的床也特别软！”
    叶阿大撇撇嘴，道：“那么好还回来做什么？”
    叶小榕含着筷子，支吾了半天，“……阿邈成日不理，不中意他了。”
    枣子凑近叶阿大耳边，问：“叶阿大知道小榕为什么回来么？”
    叶阿大悄声回话，“能不知道吗？这孩子真气死了，贸贸然跑回来还以为他受了欺负，结果是嫌祝家的忙做生意不陪他去什么美食会！”
    枣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的确像小榕会执着的事，“您也想念小榕了，就当作是他回来探亲咯。多好啊。”
    “唉！”叶阿大好气又好笑地叹了一口气，“枣子最懂事又听话，雷小子得了当贤内助多美满，外头的事他打点得好，家里头的事有和阿梅自然亦妥当，一家这样多好？再看看家的这个傻孩子，成日就知道吃，偏偏嫁的又是世家大户，叫后半世怎么放心得落啊。”
    枣子想起书里有句话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祝大少当家，只要他全心全意护着小榕，就肯定没欺负得了他的。再不行还有，小榕就是的弟弟，以后一定看好他。”
    叶阿大深深看了他一眼，既有感激又有无奈，“谢谢，小榕有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只希望小榕能像这样，越来越聪明。”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枣子看向小榕，换作以前，小榕吃得兴起会直接用手，现呢，学会好好地用筷子里，坐的姿势也有板有眼，很有富家公子的姿态。应该是有好好教导他的，这样下去就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