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猛地靠近她,伸手拨动她的头发,附在她耳边吹气道:“别捣乱,药配不成,你的脸也就没救了。”
他的气息吐在耳朵上,白离全身僵硬,他们是假兄妹,又不是亲兄妹,白离气急败坏,大师却将她得头发理了理,道:“天色不早了,坐会就回房吧,免得着凉。”他对官雪雪欠了欠身,姿态优雅的回到桌前继续摆弄药罐。
白离大声道:“哥哥,你的腿怎么不瘸了?”
大师抛了个媚眼,道:“多亏官老爷的祖传秘方,我的腿伤全好了。”
白离叹了口气,她果然不是大师的对手,幸好还有个官雪雪,白离凑过去,见官雪雪一脸怅然,不禁碰了碰她的胳膊:“官姐姐?”
官雪雪回过神,心虚的笑道:“妹妹,咱们坐下说话吧。”
两人坐在石椅上,官雪雪的心情有些低落,眼见白公子对妹妹的好,她既是羡慕又是不安,自己的容貌比起白公子来,那不是差了一点半点,这世间任何的女子都会喜欢白公子这样的男子,却不是所有的男子都会爱慕她这样的女子,不过……官雪雪的目光落在白离脸上,她心里的那点不安就被安抚了,没有关系,白公子是看重情义的人,既然他对容貌丑陋的妹妹这么好,待自己的妻子也会好吧。
“白妹妹,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官雪雪聊家常般问道。
白离心里一乐,道:“除了哥哥和我,家里还有爹爹和娘亲。”
那就是没娶亲喽,官雪雪面孔明亮起来,道:“听闻白公子才高八斗,学问极好,你们又住在京城那等繁华之地,想必结交甚广,白公子为何还没娶亲呢?”
白离叹了口气,道:“官姐姐不知道,我哥哥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实则挑剔极了,在京城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名媛闺秀想嫁给他,但是人家小姐长得太漂亮,他就说什么有貌无德,德才双备的呢,他又说别人心高气傲,家世太好,他怕人娇气,家世不好,他又觉得配不上自己,总之京城的闺秀教他挑了个遍,都没合适的,我常想,哥哥的意中人定是还没有出现,古人不是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么,想必,哥哥的妻子远在天边呢。”
官雪雪几乎笑出来,但她忍了忍,嘴角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眼眸稍微往下看,她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对着镜子练习这个表情,既端庄又贤淑,她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白离眨了眨眼,凑到她面前轻声道:“兴许哥哥是想找像官姐姐这样温柔的人。”
官雪雪一颗心几乎蹦出来,她愣愣的看着少女,一瞬间,她觉得少女的眉眼漂亮极了,似江南春雪,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雅致。
“白妹妹的脸疾是从小就有,还是突发的?”她忍不住问道。
白离摸了摸脸,道:“并不是从小就有。”
官雪雪细细看着她,肌肤雪白,眉眼如画,隔着面巾,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到底是兄妹,如果脸上没伤,应该跟她哥哥一样,是个绝世的美人儿吧。
官雪雪的目光看向大师,既是兴奋又是胆怯,这样一个完美的男子,自己真的配得上他吗?正好大师抬起头,四目相对,官雪雪更加挪不开眼了,她就这么呆呆望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如果……如果能陪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就算是死,也心满意足啊。
白离若无其事的喝茶,眼睛四处瞟来瞟去,大师无奈的笑了笑,这一幕落在官雪雪眼中,更是迷得七荤八素,一颗芳心尽付了进去。
“爹,女儿的心思您最明白,这一次,您就帮帮女儿吧。”官雪雪苦苦哀求道。
官老爷捋着胡须,心情有些复杂,想着白公子那样的人品,怎么会瞧得上自家女儿,但女儿在镇子门口见了白公子一面,就来求自己,这是不是也说明是他们的缘分,不然,白公子远在京城,怎会寻到山高皇帝远的凤凰镇来,还偏偏白姑娘脸上的伤唯有凤凰镇的仙草能治,只要白姑娘的脸疾治好了,自己再去提亲,白公子为报答恩情,会答应婚事也说不定啊。
官老爷抱着这种想法,又不敢对女儿直说,他打算亲自去请神医下山,这样白姑娘的脸伤就更有把握治好,官家对他白家的恩情就越大,只要白公子答应婚事,官家偌大的财产也是他白家的,这等好事,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爹,您老人家究竟是怎么想的?”官雪雪见父亲一脸迟疑不定,她顿时紧张不安起来,倘若父亲不全力支持自己,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做主自己的亲事!
“好,为父去去提亲,但在此之前,为父要出趟门,顶多明后天就回来,在这期间,你就好好照顾白姑娘,有机会的话,也探探白姑娘的口气,看白公子有没有娶亲的念头,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倘若说没取得功名前不娶亲,会耽误你的。”官老爷语重心长道。
官雪雪猛地站起,铿锵道:“爹,女儿只认白公子,倘若他要先取功名,那女儿就等他,只要他答应下亲事,就算三五年,女儿都能等!”
官老爷见女儿这么决绝,也下定决心道:“贵婿难求,爹会帮你的。”
官雪雪顿时喜笑颜开,抱着官老爷的胳膊道:“还是爹最疼我。”
官老爷抖动着胡须摇头,笑道:“长大的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心都是向外的啊,留了你这么多年,早已经留成仇了。”
官家是一派祥和温馨,白离这边却是惨不堪言,大师用老鹰捉小鸡的姿态把她堵在墙角落,端着令人发碜的笑脸,吐气如兰道:“你撩拨官小姐倾心于我,你安的是什么心啊?”
白离*着肩膀,实则手心早就捏了一把冷汗,她委屈道:“官小姐问我的家世,我不过是为了将话说得圆满,演戏演得真实一点,才会编出那些话来的,我哪里有故意撩拨了,都是大师你没事乱勾搭,才会令官小姐误会。”
“哦?”大师阴阳怪气的瞪着她。
白离表情闪了闪,道:“大师,官小姐是大家闺秀,最是知礼的,你在怕什么呢?”
大师愣了一下,目光顿时沉下来,道:“小阿离,别玩火*,小心烧到自己,我们在官家不过是停留几日,何苦去撩人家,你要知道,官家在凤凰镇声望极高,要是得罪了官家,没了仙草,你的脸就保不住了。”
白离被他的话唬住,低头认错道:“我再不敢了。”
大师眼中有丝莫名的沉重,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白离偷偷打量他时,他叹了口气,道:“你六根不净,以后每逢睡觉前就念两本经书,去去心魔。”
白离不解道:“我又不是出家人,要六根清净做什么?”
大师看了她一眼,道:“不念经书也可以,那就睡上个三四日,什么心魔都除尽了。”
“你……”白离生气起来,但对上大师的眼,清冷幽深,比空旷了千年的深潭还要冰凉,她从未见过大师这个样子,不敢叫板,乖乖道:“我念经书。”
大师从袖子里拿出两本书放在桌子上,道:“不许偷懒,我会监督的。”
白离扮了个鬼脸,抱着书坐到蒲团上,面前的四角香炉焚着百合香,柔缓的香气令白离沉下心来,大师盘腿在床上打坐,道:“怎么还不开始?”
白离忙打开经书,从第一页开始读,读着读着,她脑子越来越清醒,大师却像入了定,连呼吸都听不见了,白离试探的喊了一声,他也没有动静,白离松了口气,撑着下巴发起呆来,夜深人静,唯有烛火明暗交替着,白离想起了皇帝哥哥,想起他与自己一起吹过埙,一起看过花海,她还跳舞给他看,能想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的心被牵动,突然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许久,大师发出一声轻叹:“小阿离,本大师到底该不该救你呢?”
☆、第二百七十六回
“白妹妹,今夜月色极好,不如我陪你在院子里走走。”官雪雪柔声哄劝道。
白离摇了摇头,整个人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一点精神都没有,昨晚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被大师唤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用官雪雪的话来,她用了各种方法都叫不醒自己,生怕出事,只好请来大师,白离脑子里全是她睁开眼时,大师脸上一闪而逝的沉重和焦虑,白离不禁怀疑,自己的病是不是已经没得救了,不然大师怎么会露出那种表情,他原先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哄着她罢了。
“白妹妹,你的脸色真的好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白公子来?”官雪雪担心不已。
白离趴在桌子上,内虚无力道:“官姐姐,对不起啊,我怕是出不了门,我感觉头晕,好难受。”嗜睡伤了她的身体,不仅仅是四肢发软,头重脚轻,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她自己本就略通医理,她知道,只有年老垂暮的人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官雪雪慌了,道:“不行,我去找白公子,你且忍一下。”她才转身,大师推开门大步走进来,白离半死不活的瘫着,大师抓住她的手腕把脉。
“我是不是要死了?”白离只顾伤心的问道。
大师看了她一眼,道:“死不了,来,把这颗药吃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红颜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白离瞪着药丸有些迟疑,大师直接握住她的下巴给塞了进去,官雪雪体贴的递过来一杯茶,大师冲人笑了一下,官雪雪心花怒放,白离又被灌了半盏子茶水,囫囵将药丸咽下去,只觉得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喉齿间流连。
“官小姐辛苦了,小生要为阿离施针,”大师抱手作揖。
官雪雪有些失态的收回目光,呼吸微促道:“那我先出去了,爹出门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白妹妹,白公子,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我把白妹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无须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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