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要出墙

第112章


白离一怔。
大师慢悠悠喝了几口茶,也不急于说什么,像是等着白离自己开口说话。
一股莫名的难堪和惊慌在白离脸上变换着,的确,她一心以为这些经书是太子送来的,那字条也是太子写的,尽管她不想横在太子和沈明玉之间,明知不该在家国大义面前左右为难,但心底深处,她还是希望能见太子哥哥一面,就当是为了先前的痴念也好,为了结心愿也罢,有些事情开了头,就应该有个结局,何况不久她就要远嫁蜀漠,她不想一辈子带着遗憾生活。
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太子哥哥和他的太子妃在朝奉殿祭祀祈福,为的是以后能夫妻同心,永结百年好合,他怎么还会有时间来理会自己,偏偏她就是想多了,才惹出笑话来,白离两颊燥热,她瞪着面前的人,他一脸如沐春风,令人有种错觉,他什么都看得明白,却故意躲在旁边不说,似乎看着她出丑,是他极乐见的事情。
“公主那日在佛像前所说的人是太子殿下吧。”大师目光轻轻掠过,没有试探,他说得十分肯定。
白离像被人当头狠狠一棒,幡然醒悟,自己不能再走错一步了,若是这样的话被皇上和皇后听去,白离不敢想象,倘若自己失了圣心,爹爹的处境又会如何?
☆、第一百九十八回
“大师,佛曰,不可说,说不得,既是为约束弟子少言,也是为警醒世人,多言会酿成万劫不复的大错。”白离严肃道。
大师似乎愣了一下,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白离,笑道:“既然这个道理公主懂得,那便是贫僧杞人忧天了。”
白离不喜欢他的眼神,那飘渺的光芒令她觉得心虚,她愈发端正身姿,心里想着怎么送客的说辞,与大师在一起待得时间越长,她觉得自己像是透明的一般,任人琢磨,任人剖析。
大师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难得善解人意道:“今儿贫僧来只是为太子殿下传句话,他在苍桐镇等你,你若还愿意见他,就随贫道一同过去,你若是不愿意,贫道也不方便打搅,就告辞了。”
他丢出的这句话就像是炸弹,白离久久怔忡,大师与她对视着,见她不说话,脸上露出了一些失望,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转身就要走。
白离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了,一时情急之下,她扯住他的袖子,道:“太子殿下不是在朝奉殿吗?怎么会去了苍桐镇?”
大师盯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攥得这样紧,也不怕把衣袖给撕破了,大师想到这里,也不敢跟她较真蛮劲,往她身边靠了靠,蹙眉抬眼瞪了一下,道:“祭祀一结束,太子就去了苍桐镇,怎么,你想去?”
白离想了想,点头道:“想去,听闻苍桐镇有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我很想看看那样的景致,肯定很美。”
大师不怎么满意她的回答,讽刺道:“相由心生,本大师学过一点面相命理,公主的心思恐怕不在茶花上吧。”
白离气怔,她肯去一半的目的是为了看山茶花,此人故作聪明,满脑子念着红尘俗世,实在对不起他这幅脱俗的容貌,不过,白离深吸了口气,她是小女子,却不能学得心胸狭隘,他既然替太子传话,自然也会带自己去苍桐镇,再与他斗下去,只怕受刺激的人还是自己。
“大师误解了,我能有什么心思,大师是仙人,神机妙算,自然是知道的。”白离面露微笑,对他施了一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的转变让大师露出一些奇怪的表情,不过那只是一瞬间,他用一种温和好商量的语气道:“经书难懂,既然公主向学,那贫道就为公主解说一二,也是为我佛弘扬菩提行善之德。”
白离一愣,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外出的事要做得隐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办法甚合白离的心意,她出声唤来丹琴,使了个眼色道:“大师要与我讲经,你就在旁边伺候的,别叫人打搅才好。”
丹琴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白离拉过她的手,凑近到:“别担心,我去苍桐镇见一个人,见完他我就回来,不会有事。”
“公主!”丹琴眼神哀求。
白离慎重其事道:“我不能带你去,你要留在这里帮我看着,不能让人知道我不在殿中,你可以做到吗?”
丹琴思量着里头的重要性,也断了跟去的念头,认真的点头道:“公主放心,奴婢一定做好这件事。”
便是这小小的殿庙,要防的人也不少,这屋子里,白离最信任的是丹琴,见她下了决心,白离安心了不少,此去苍桐镇的路程并不短,大师带她从后院一直走到殿庙背后,也不知从哪弄来两匹矫健高大的黑马,白离试探的摸了摸马的耳朵,它不仅没有反抗暴躁,还往白离肩膀上蹭了蹭。
白离不禁喜欢道:“这定是一匹好马。”
大师睨了她一眼,道:“你别看它们此刻性子温和,一旦发作起来,便也只有本大师才能镇住这俩畜牲。”
这还没离开行宫几步,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本性就暴露无异,白离背着他,悄悄对马做了个鬼脸,无声道:“他才是个坏人。”那马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溜溜的转了转,嘶了一声,似乎表示赞同,白离不由得高兴起来。
宫外的世界,远比想象中的宽阔豁达,苍茫大地孕育万物万生,并不拘一人的生老病死,然韶华易逝,如今艰难缱绻,或许转眼就是物是人非,纵马狂奔中,白离胸腔的郁结酸楚渐渐随风而逝,越来越平静淡然,不怒不恨,不惊不恼,起码她想通了一件事,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也,想要家国大义,忠孝两全,就要摒弃儿女情长。
大师宽大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起舞,他身若游龙,一头泼墨般的长发迎着风却纹丝不乱,山路两旁的风景一闪而过,他一直奔到路尽头才用力拉住辔绳,马儿仰头长鸣,在山坡上打了几个转,终于稳稳停住。
白离由后面追上来,也拉住轡绳,她骑术并不差,但不如大师那样泰然自若,两靥生出微微的薄汗,让和煦的凉风迎面一吹,顿时心旷神怡,目视千里,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道:“大师,怎么不走了?”
大师跳下马,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平和道:“我们到了。”
白离随之下马,跟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猛地一窒,如海一般铺成的山茶花,妖娆艳治中皆是娇媚清雅,红、粉、白、黄、金、绿各色的花盏就像是开在水上的睡莲,祥和而安宁,微风吹动间,不经意显露出绝色倾城的姿色来,白离从未见过这样连成花海的山茶花,馥暖浓郁的香味铺天盖地,似乎再没有这样惊天动地的场景,她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美吗?”大师目光温和,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端庄。
白离愣了一下,讷讷道:“很美。”
大师伸手一指,有个身长玉立的身影立在远处的花丛间,他正望着山坡的方向,眉目间透出的一点沧桑,便是不说任何话,身上的皇者风范已展露无疑。
白离呆呆的怔住。
大师柔和清越的嗓音传过来,“去吧,他在等你。”
白离胸口跳了几跳,她努力克制,令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而冷静,道:“大师,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大师斜眼睨了她一眼,有些讽刺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第一百九十九回
白离脸上一红,还未张口解释,大师很有脾气的摔开袖子,骑上马扬长而去,白离叹了口气,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
太子缓缓的走上来,似乎是在花丛间站得久了,连衣带都沾了几分茶花的香气,他在白离身边站定,目光从她身上逐渐望向远方,神情平静,眉心因疲倦而挤出的川痕也悄然消失。
白离也没有说话,静静欣赏这片美景。
“阿离。”
“太子哥哥。”
他们同时开口,听闻对方的声音微微怔了一下,白离浅浅一笑,道:“太子哥哥今天找我出来,怎么会让大师传话?他是可信的人吗?”
太子道:“你放心,大师是一位奇人,早年很得父皇器重,父皇曾一度想授他太子太傅的官爵,奈何他总说自己是红尘外人,不愿插足朝堂的事,父皇想留住人才,才会任命他为殿庙主持。”
白离恍然大悟,原来大师差点成为太子的老师,难怪太子在言行之间对大师有一种无形的尊敬,电火石光间,白离想到如今朝堂三足鼎立的形势,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有外戚家族的支持,唯独太子身边没有至亲至信的人,如果大师真是有才干的人,他肯做太子的幕僚,自然不会令太子处于弱势,如此一想,先前对大师无数的成见,似乎也淡了一些。
“大师会观天象,知晓人命。”太子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白离眼皮跳了跳,她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大师是奇人,奇人做事自然不按常理出牌,她之前与大师有那么多的误会,兴许是她命中该有此劫,大师既然是太子哥哥的人,说不定是特地为她破劫的。
不管愿不愿承认这些是事实,白离也情愿这样去猜想,毕竟,讨厌一个人也是一件挺累人的事。
“阿离,待你十六岁的生辰那日,你有什么心愿想完成吗?”太子目光深深的投向远方,清寂而寥落。
十六岁生辰……白离心情有些许的激荡,那日她要踏上和亲的征途,此生茫茫无归期,即便如此,她也没什么好求的了,除了年岁渐老的父母。
“太子哥哥,我能不能求你,我爹爹在朝为官一日,无论他是否能为你所用,请你都宽待于他,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她隐约有种感觉,辰帝在众皇子之间,似乎保持着一种观望的态度,倘若他日太子与辰帝对立,爹爹肯定会忠于辰帝,辰帝的皇位总会有人继承,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外观局势,白离都认为太子的东宫之位无可撼动,除非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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