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神色一恸,似要上前,沈明玉轻巧的起身挨住他,仰起娇美动人的容颜柔声道:“早听母后说你和淳和投缘,兄妹感情很好,我还不信,今日所见,原来是真的。”她又扭头对白离道:“淳和你真幸福,有玄睿这样子的哥哥宠着,你不知道,他看见你昏迷的样子时,有多着急。”
沈明玉含羞带臊,表情和口吻恰到好处,她端庄温雅又不失灵动的模样,站在太子身边,两人恰如一对璧人,看得白离眼睛都直了。
太子不经意蹙了下眉头,淡淡道:“阿离,你怎么会掉进水里?你可知那水有多深?你不识水性,就不该去湖边玩,你若真出了事,可知道后果有多严重?”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冷漠似冰。
白离支支吾吾了一番,但见太子的脸色越来越沉,她老实认错道:“饶了我这次吧,以后再不敢了。”
太子勃然大怒道:“你太不懂事了,性命可是由你拿来开玩笑的!”
白离惊了一下,这么久以来,她还从未见太子发过脾气,他突然当着这些人发作,白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一百九十回
丹琴悄悄地护到主子跟前,太子再好,也不是自家主子,她心里着急,主子刚刚遭了那么大的罪,便是想骂,就不能等几天吗?
沈明玉见此情形不禁掩唇一笑,悄声道:“玄睿,所谓关心则乱,你既然担心淳和,就别再说她了,天机上人还在呢。”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两人依偎得极近,看着就像在说体己话。
太子笔直的站姿分文不乱,他转身道:“这次多亏有大师,阿离才能躲过一劫。”
大师谦虚地阿弥陀佛,他看了眼白离,笑道:“公主福大命大,便是有些小意外,也会逢凶化吉,说起来,也是贫僧的过错,不该准许公主出殿游玩。”
太子轻叹了口气。
白离拉住丹琴的袖子,懊恼道:“我好像不太记得落水的事,你说与我听听。”
丹琴瞅了眼几位正主,他们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不过主子想听,她肯定要说,便放平语速道:“奴婢一直跟在公主身边,起初公主只是站在水边看景致,不知怎地,公主的身子直往水中探,大师拉您,您还是掉下去了,奴婢眼睁睁看着您一直往下沉,心里怕得要命,大声叫唤侍卫来帮忙,正这个时候,太子和太子妃骑马而来,太子下去水中救了您,但您一直昏迷不醒,还吃了大师的灵丹,这才好端端醒过来。”说的虽是两个时辰前的事,丹琴依旧一脸惊魂未卜的神色。
白离眼中有掩饰不了的吃惊,她闷闷的没有说话,太子的脸色也不好看,沈明玉笑盈盈道:“淳和,你该好好谢谢天机上人,若不是有他的灵丹,就算是玄睿在,当时也无能为力。”她拍抚着胸口,表达出当时的情形真的很严峻。
白离挺直肩膀,正色道:“淳和谢过太子哥哥,谢过大师的救命之恩。”
大师双手合十,笑得和气生财,面带桃花,白离注意到他此时的衣袍是暗暗的土黄色,肩上系着一件半旧的袈裟,恭敬而严肃。
白离只忍得心窝子疼,她的身子晃了晃,丹琴眼疾手快地扶住,忧心忡忡地望着几位正主,眼中想赶他们走的欲~望非常强烈。
太子顿了顿,道:“你好好歇息,快些将身子养好了……”
沈明玉接口道:“我和玄睿难得能来天帝山,还想同你一起游山玩水,你可要快快的好起来啊。”
白离乖巧的点头,但笑不语。
太子率先先走出,沈明玉对白离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匆匆走了,大师的眼神投过来,白离一拉被子,翻身躺了下去。
大师动作顿了一下,丹琴有些维护地道:“大师慢走,我们公主太累了。”
“怒嗔亦生恨,阿弥陀佛。”大师幽幽念了两句,也走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白离忽然掀被而起,丹琴叫道:“公主不睡了吗?”
白离瞪了她一眼。
丹琴一脸迷糊,不知所措地立在床边。
白离叹了口气,有些愤慨道:“丹琴,你说,我究竟是怎样掉进水里的?”
丹琴不免担心道:“公主,奴婢适才说的都是真话,您突然掉进水里,奴婢来不及拉您一把,当时大师虽离您不远,奴婢看见,他也是措手不及。”
白离双手紧紧攥住被子,道:“丹琴,就是大师踹我落水的,我记得很清楚,我落水后他还站在湖边笑。”
丹琴顿时脸色煞白,她紧张地握住主子的手,暖暖的,体温正常啊,没有发烧发热,怎么会突然说起胡话?丹琴忧心忡忡。
白离的心一下子凉了,丹琴的眼神告诉自己,她所看到的与自己亲眼所见的,根本就是两回事,为什么会这样,看太子与大师之间的交流,太子是相信此人的,三皇子临走时,也将自己托付给他,这个自称天机上人,一点都不像和尚,却做着皇家殿庙的主持,他太古怪了,古怪到要去半醉仙做戏子献蟠桃,又伪装成女人推她落崖,这次是想淹死她,难道他的目的就是要致自己于死地吗?
白离感觉到可怕,竟然有这样一个人,用各种不同的身份出现,就是为了杀她,太子出现的那一刻,白离很想将一切都说出来,但不知为何,话已经冒到嗓子眼,大师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她又将话都咽了回去。
他到底是谁?半醉仙的青官无欢?还是殿庙主持天机上人?
白离的头隐隐作痛,对上丹琴担心忧切的眼神,她慢慢平静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太子还是出现了,白离放下心中盘旋的大石,大师的身份她可以去查,冥冥之中,她感觉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的暴漏,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她又何必苦苦折磨自己呢。
想通了这点,白离道:“丹琴,我饿了。”
丹琴愣了一下,立转忧为喜道:“公主等一等,奴婢这就去让厨房做吃的去。”
应了那句化忧郁为食量的老话,白离心绪烦乱,一连吃了两碗椿香米饭,半只醉香稚鸡和半碗炖得烂烂的归芪鲥鱼汤,在丹琴死死的瞪视中,她才满足地搁下筷子,丹琴二话不说,赶紧让人撤了饭菜,绞了热帕子给她擦嘴净手,有些神经兮兮道:“公主不如去院子里头转转,院子里很安全,太子殿下在这里,公主不会再出事了。”
白离脸色一滞,沉声道:“什么叫太子哥哥在这里,我就不会出事,太子哥哥是来祭祖的,并不是为我而来。”
丹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涨红着脸道:“公主别生气,奴婢口无择言,这样的话奴婢再不会说了。”
白离捻了捻眉心,道:“丹琴,今时不同往日,太子妃……”
丹琴上前一步跪在主子身前,她握住主子的手,眼眶湿润道:“奴婢都明白,奴婢不会再做错事了。”
白离愕然,丹琴真的明白吗?她却觉得自己都不甚明白,多了一个沈明玉,他待自己不过是更严厉了些,他要做好兄长,她便要配合当个温顺听话的妹妹,除了这些,也就只剩下这粉饰的太平。
☆、第一百九十一回
“公主,您不要不说话,奴婢陪您说说话吧。”丹琴语气哀求,她从未见过主子这个样子,越发事事小心翼翼。
白离笑了笑,道:“你让人搬张软椅放在院子里,用上好的梅香片生炉子煮水,我沏茶给你喝。”
丹琴松了口气,笑道:“奴婢这是三生有幸才能喝公主亲手沏的茶。”她唤宫人进来吩咐下去,不多时,得了令的宫人进来请示,东西都备好了。
暮观殿有棵极老的紫藤树,枝叶葳蕤茂盛,正直午下,阳光渐渐有了毒辣之意,躺椅摆在紫藤树下,倒是清风习习,颇有意趣。
白离盯着炉子里煮沸的水,待闻到一股沁鼻的梅花暖香,她用厚湿巾子包住土瓷壶的柄,丹琴在一旁看得暗暗生急,只怕她烫到自己,但见主子凝神静气,姿态优雅从容,她也不敢冒犯,攥紧一手心的冷汗,见沸水从壶口倾斜,时细时粗,时快时慢,洁白如玉的茶盏里是烘干的梅花茶,等到一盏茶倒满,原本沉在水底的花仿佛鲜活了一般,在盏底盛开浮出水面,梅花怒放占满整个盏口,清澈碧透的茶汤,寒梅白雪,清丽雅致,丹琴有些看呆了,道:“真好看。”
一阵清脆的击掌声打破沉静,白离抬起头,见沈明玉站在院门口,身边独一个宫人伴着,她笑颜明媚道:“淳和,你这分茶的手艺师承何处?竟然这般出神入化,我看得好生羡慕。”
白离微愣了一下,起身相迎道:“太子妃快进来。”
丹琴屈膝请安,用簇新的锦褥铺在石凳上,请沈明玉入坐,又热心的端茶递点心,沈明玉笑道:“淳和,快让你的人别忙了,我刚从朝奉殿用了膳过来,吃不下东西,但你的茶,无论如何,我都要尝一尝,在外面都闻到香味了。”
丹琴自觉地放下点心盘子,在主子的眼神示意下,将刚沏好的梅花茶奉上,沈明玉接过茶盏品茗,十指纤白如青葱般好看,时下京中兴用凤仙花染蔻,小姐们都喜好用浅浅的粉色使指甲看起来像珍珠似的,泛着皎皎莹辉,沈明玉的指甲却很干净,没有佩戴戒指,手腕上除了一只水色通透的白玉镯子外,竟再无一装扮,她上身一件浅绿色的襦裳,系一条鹅黄高腰襦裙,裙摆一律用杏黄的金丝线绣着深深浅浅的合意如纹,这身装扮虽然朴素,但处处都透着不动声色的端庄和雅致,这与她之前明艳的装扮有些出入,白离不禁想起沈明玉说从朝奉殿来,且用了膳,可想她与太子刚到殿庙,就遇见自己落水的事,耽搁得连饭都没吃,想来太子与她是一同吃的饭,白离脸色淡了淡。
“好香,味道也甘醇,可惜我不懂得品茶,只喝得出这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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