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要出墙

第58章


蜀王脸色沉了沉,轻笑道:“殿下的意思,就是不肯了。”
太子的目光重新回到书上,道:“要杀要剐,我只求一个痛快。”
蜀王冷冷一笑,掷袖而去。
后来的事……白离死死盯着湖中潋滟的水纹,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陌生,白离胸口莫名一痛。
同被俘虏的李辅一心救主,献计蜀王,画中人乃是虢勋将军爱女,自幼养在闺中,因与太子有一面之缘,太子情根深种,才会将其画像带在身上。
蜀王放了李辅回朝报信,并亲笔书函于辰帝,想救太子,平息两国战火,唯有中土献出公主和亲,方化干戈为玉帛。
“这些事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会恨我。”太子道。
白离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太子哥哥,我怎么会恨你呢,其实我一直很庆幸,在这宫里能遇上你。”
太子久久无语。
白离都能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勉强,一时心绪复杂万千,她不敢去看他的脸,就这么一直背对着,直到上岸,由赵公公引着回宫,她都没有勇气开口说话,怕自己忍不住,就泄露了不该有的情绪。
娘亲曾说过,天家无情,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情深不寿,情深不寿,却不知是有情好,还是无情好?白离亦不知道,他待自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若不是心存愧疚,他还会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不计一切地保护她,帮助她吗?
“公主……”丹琴欲言又止,见主子脸色不好,也不敢问这许长时间,她去了哪里。
白离端了端面容,脚步飞快向前边走边道:“回宫。”
丹琴惴惴不安地紧跟在后。
一进辰央宫,尔蓉领着人出来相迎,道:“公主,徐公公来报,皇后娘娘回宫了。”
白离还沉浸在伤痛里,闻言愣了一下,道:“那母后可有宣见我?”
尔蓉道:“回公主,娘娘未曾宣见,只是听说……”她放低了声音道:“娘娘一回来就去了宣德殿,与皇上说了许久的话,随后就传令六宫要补赏月宴,皇上已经命人在御花园布置。”
白离道:“宴无小宴,姑姑还听说了什么?”
尔蓉轻声道:“回公主,似乎有远道而来的贵客。”
白离胸口一激,诧异不已,到底是什么贵客会让皇上下令六宫作陪?这来头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用过午膳后,白离神思倦怠,说想睡一会,尔蓉亲自铺床,白离躺下后,她不敢马虎,叫了丹琴几个来房中做针线活,无意间找出白离亲手做的那个荷包。
翠微低声道:“公主做这个费了不少心思,原说是想送人,不知为何没有送出去。”
丹琴道:“许是做着玩的。”
尔蓉盯着荷包出了会神,板起面孔轻斥道:“主子的事情,岂由得你我胡乱猜测?”
翠微唬了唬,忙道:“姑姑,我知错了。”
尔蓉虽是大宫人,但她待人一向温和,极少用身份压人,只因近来辰央宫事故极多,三皇子身负皇命可以随意进出,又有侍卫巡逻,尔蓉少不了端出架子,对宫人们的言行举止严加管制,半分不敢疏忽,几个大宫人规矩还严些,底下的小宫人出了错挨上一顿骂,难免心里不舒坦,对尔蓉的吩咐,面上不敢违抗,但私底下,埋汰了不少话,尔蓉自己自然明白,只是无可奈何。
白离面向床内,眼睛睁得大大的,耳边听着她们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她心里乱极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胸口就会泛疼,她悄悄伸手捂住,不太明白这种情绪是怎么回事。
因着要赴宴,晚膳就不用吃了,三皇子派人来传话,他有事不能陪白离去御花园,让他身边的太监随行,翠微伺候白离梳头穿衣,她见主子精神不振,气色也不好,便劝道:“公主,还是擦些胭脂吧。”
白离对着镜子照了照,叹气道:“擦了也无用,我想沐浴。”
翠微道:“那奴婢去准备衣物。”
白离起身径自往温泉池走去,寻燕得到消息,已经跪在房门口相迎,翠微将衣物交给寻燕,自己在外面候着。
白离解开衣裙,缓缓走进热气氤氲的池中,寻燕跪在池边,拿柔软的巾子替她擦背,道:“公主,您看上去很疲倦,奴婢最近学了按摩,不如奴婢替您按按?”
白离闭着眼,微点了下头。
寻燕十指温软柔韧,力道适中地先在两肩揉捏,然后顺着后颈向下推展,白离顿时感觉浑身微酸,再是一阵舒坦,不觉连浮躁的情绪都平缓下来,她不禁道:“你这手艺练得极好,不知是跟谁学的?”
寻燕笑道:“是宫中一位投缘的老嬷嬷,托公主的福,奴婢平时的活计不多,闲暇时奴婢便跟着嬷嬷学东西,刺绣,厨艺,摘花种草奴婢都学。”
白离道:“这般很好,既打发宫中时日,也熏陶你的性情,以后自有你的好处。”
寻燕涩然道:“公主这么说可折煞奴婢了,奴婢愚笨,不比丹琴姐姐温柔细致,更不如问兰姐姐聪慧出众。”
白离睁开眼,道:“说起问兰……可惜她生得好容貌,亦大方能干的,若得配良人,这辈子何愁担不起一家主母之任……”
☆、第一百一十四回
寻燕抿嘴一笑,道:“原来公主也这么认为,奴婢也觉得问兰姐姐人美福气也好,三皇子似乎挺喜欢……”她猛地顿住,自毁失言。
白离眼皮跳了跳,她不动声色道:“同是女儿家,问兰的心思我也能猜中一些,不过这里是宫中,到底比不得宫外,很多事情,都是有规矩的。”
寻燕惴惴不安道:“公主说得是。”
白离从池水中站起,道:“更衣吧。”
寻燕忙去拿软榻上的衣裙,白离用大巾子包住身子擦干水,她自己穿好贴身的衣物,寻燕才转过身帮她穿中衣,系衣带时,白离不经意瞥见寻燕手腕内侧有一条长长已经结痂的伤口。
“你的手怎么弄伤了?”白离瞪着她问道。
寻燕一愣,忙退开用衣袖掩了,道:“回公主,是奴婢不小心,修剪花枝的时候刮到的。”
白离顿了一下,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的肌容极是娇贵,理当爱惜,一会我让丹琴给你送药来。”
寻燕感激道:“奴婢谢公主关怀之恩。”
白离穿好衣服,回到寝宫,翠微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了一脑门子珠翠,沉甸甸的好不累人。
“你去外头瞧瞧,看轿子备下没,我口渴,让丹琴沏杯茶来。”白离苦着脸吩咐道。
翠微英雄得到用武之地,且喜滋滋去了,丹琴端着一盏蜜瓜香茶进来,道:“公主尝尝这个,是周公公特地做的,清肺润喉是极好。”
白离瞧着茶水碧绿喜人,近闻还有一股子新鲜瓜果的芬香,她尝了一口,道:“很好喝,替我谢过周公公。”
丹琴喜道:“公主喜欢喝就好。”主子一天心绪不佳,她也是忧心忡忡。
白离看着丹琴,半响道:“适才我瞧见寻燕的手弄伤了,你去库房取盒好的膏药给她送去。”
“是。”丹琴温顺地福了福。
白离道:“你与寻燕……同是白家的家生子,以前可相识?”
丹琴摇头道:“奴婢以前是跟在爹娘身边做农活,未曾见过寻燕,后来进了白府,才得知她爹娘是管庄子的,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她爹娘很是宠爱。”
白离眉心微拧,她的头绪有些乱,寻燕手腕的伤断不是树枝刮的,而是利器所为,那日她遇刺,虽然不敢与刺客动手,但剑气都被她用内力挡了回去,她似乎看见刺客的手受伤了,起初她怀疑刺客是隐藏武功的尔蓉,但她仔细观察过尔蓉,她并未受伤,所以就算尔蓉可疑,她至今也没有揭穿,反而寻燕在这个时候暴露伤口,实在令人生疑,还有问兰,她定是私底下见过三皇子的,不然寻燕不会故意说那些话给自己听。
“公主,您怎么了?”丹琴扶住白离的胳膊。
白离一怔,紧紧握住她的手,神色无助道:“丹琴,我如今已不知道身边的人谁能信,谁不能信?”
丹琴神色一惊,她跪在白离身边轻声道:“公主,您何出此言?”
白离抬头看了看守在门外的宫人,丹琴会意,忽大声道:“哎呀,公主您的衣裙上有茶渍,奴婢为您换一套。”
白离进了内室,丹琴放下层层幔帐后,拿了一条水绿裙替她换上。
白离正色道:“近来我发现尔蓉的身份十分可疑,但她终究是宫里的人,若不是真心害我,也未必不可在身边伺候,但寻燕……我怀疑那日行刺的刺客,和她有关。”
丹琴惊得目瞪口呆,许久才声音发颤道:“奴婢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有异,实在是不可思议。”
白离忧心道:“就算因为不同寻常,我才觉得更加不安。”
丹琴徒然生出莫大的勇气来,她道:“公主,您别怕,奴婢虽然是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但只要公主能用得到奴婢的地方,奴婢一定会拼命而为。”
白离拉着她的手道:“我只能信任你。”
丹琴感动得眼泪哗啦,用力道:“奴婢是公主的人,这一辈子都是。”
白离目光一凝,道:“还有问兰,我怀疑她试图接近三皇子,你帮我暗中看着她,若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回我。”
“是。”丹琴挺了挺肩膀,颇有任重道远的觉悟。
白离对丹琴还是很放心的,毕竟一个人的真心,用时间就可以证明。
赏月宴上风光旖旎,盛装华服的皇后领着千娇百媚的众妃向皇上敬酒,一轮明月散着皎皎清辉,花香袭人,宴上虽然少了宝妃母女,少了淑妃,但后宫经过一翻整治,确实和谐平静了不少,皇后端庄秀雅,鸾妃姿容艳绝,惜妃经过一番调理,颜色反倒比以前更娇了,后妃们言语温和融洽,连带着皇上的兴致都好起来,他瞥见皇后旁边端坐的白离,立赏了一盘新鲜的清蒸桂鱼,道:“看着像是瘦了不少,是否宫中菜肴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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