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扯了扯唇角,道:“夫子言重。”
“回去吧。”裴宋最后看了眼山顶,那里有一处古旧的宫殿,一个韶华正盛的女子住在里头,愿来世,他们能撇开身份,相识相知。
在南山底,白离与裴宋分道扬镳,她匆匆赶回辰央宫,丹琴一脸欣喜地迎出来,道:“公主可算是回来了,凤仪宫派人来问了几次,奴婢真怕出什么乱子。”
白离道:“宫中可有他事?”
丹琴服侍她用茶,道:“徐公公已经来传过旨,明日晚上凤仪宫会有赏月宴,让公主早些过去。”
“知道了。”白离点头。
用过晚膳,白离暂不用去中宫请安,闲来无事,她让丹琴找出自己未做完的荷包,对着它发了一阵呆。
丹琴嫌屋子里的烛火不够亮,又掌了两盏灯,盈盈烛火直照得白离两颊艳若桃花,丹琴心思一动,轻声道:“公主可是苦恼在荷包上绣什么好?”
白离叹了口气,道:“是啊,我心中没底,所以迟迟未下针。”
丹琴笑着转身去拿了一面光鉴的铜镜来,她将铜镜往白离面前一放,道:“公主今日骑马回来,气色极好,就像院子里的桃花,美极了。”
白离瞪着镜中的自己,道:“不若就绣枝桃花吧,只不过这荷包颜色太深沉,绣出来也不好看。”
丹琴一笑,道:“公主还没试过呢,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白离心境顿时豁明,道:“正是这个理,原是我想得太多,反将事情弄得复杂。”
丹琴倒不解了,道:“公主的话说得深奥,奴婢笨得很,已经听不懂了。”
白离看了她一眼,将丝线递给她,笑道:“你才不笨,帮我搓线,我先描个花样,看看怎么下针。”
主仆二人忙活了半宿,才将荷包做好,白离自己欣赏了一番,紫色绸缎上用粉线绣桃花,颜色虽不大配,不过还不算难看,她让丹琴收拾着,自己拿了寝衣去温池沐浴。
白离趴在池边,温泉水泡得她全身发软,寻燕拿巾子细细替她擦背,阵阵花香袭人,白离几乎睡过去。
“公主,公主……”寻燕轻轻摇醒她。
白离睁开眼,一脸迷茫。
“公主,奴婢为您更衣。”寻燕规规矩矩低头跪下旁边,白离摸了摸微凉的肩膀,想来她已经泡很久了,赶紧从水里爬出来。
寻燕服侍穿衣,不知怎地,她手一抖,将白离发间的玉簪撞掉,簪子落到地上便折成两截,寻燕惶恐地跪下去,道:“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白离扶起她,安慰道:“不过是支寻常簪子,断了也不可惜。”
寻燕颤抖着身子,微微抬头望着白离,眼中还有恐惧之色,白离神色温和看过去,她已经低下头去。
白离心中奇怪,寻燕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何曾这么生疏过,便是这辰央宫的普通宫人,也没有怕她的,白离摸摸脸,难道是自己养尊处优惯了,也变得娇蛮任性?
白离受打击地回到寝宫,今儿是丹琴守夜,她已经铺好床,待白离钻进被子,她奉上一杯安神茶,道:“公主喝了这个再睡,既滋补又养颜。”
白离闻着茶味挺清香,一口气便喝光了,她头沾枕头不消片刻,就陷入沉沉的睡梦中,丹琴看着主子酣甜的睡颜笑了笑,帮她仔细掖好被角,剪掉一些烛火后,她倚在床边打盹。
夜静得失了真,漏刻的声音在殿外回旋,辰央宫守夜的宫人分上半夜和下半夜,待三更过后,宫人们的警觉性降低,基本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一道黑影利落地翻进寝宫,他对寝宫地形似乎颇为熟悉,极快寻摸到床前,他先出手点晕床边的宫人,然后拔剑出鞘,一声龙吟,剑气寒厉,他用力砍向床上熟睡的人。
猛有一股极强的罡气罩住白离,持剑人施了七成功,却被自己内力反噬,狠狠撞倒在屏风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谁?”白离睁开眼,一个转身后背抵住墙,一手护着心脉。
黑衣人撑地而起,剑锋凌厉刺来,情急之下,白离掀起锦被掷过去,黑衣人挣扎的瞬间,白离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黑衣人一剑将锦被劈成两截,他再次刺过来,白离手中并无任何防御之物,剑势太利,她急忙躲开,寝衣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床太小,白离无处藏身,黑衣人招招都要取她性命,一件寝衣起码被划了七八道,白离几乎闻到死亡的血腥气。
“有刺客!”
晕倒前,白离看见翠微领着一群侍卫冲进来,尖叫声和厮杀声乱起,那一瞬间,白离在心里呜呼一声,她的平静日子,似乎又要结束了。
☆、第一百一十一回
“啊!”一阵刺痛,白离猛地坐起身。
“醒了,醒了,太好了,公主醒了!”丹琴喜极,忍不住轻轻哭起来。
尔蓉明显松了口气,待御医收了药箱,她走上前道:“公主,您觉得怎么样?”
白离皱了皱眉,道:“疼。”竟然用针扎她手指!
她动了动,尔蓉忙按住她道:“公主别动,您手臂被划了一道伤口,御医刚刚已经帮您包扎好了。”
白离想起那个黑衣人,心里恨得牙痒痒,她一向爱惜自己,被划破几件衣裳倒无所谓,但划伤她的肉,就不可原谅了。
“公主,皇后娘娘在外头呢。”尔蓉道。
白离诧道:“母后已经知道了?”
尔蓉忧心道:“您遇刺的事,现在恐怕整个皇宫都知道了。”
白离挣扎着要下床,尔蓉扶着她,道:“公主要去见皇后娘娘吗?”
“见。”白离咬牙切齿,生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刺,若不是顾忌宫中人多嘴杂,又藏不住秘密,她肯定好好跟那刺客打一架,没得这么委屈。
辰央宫的宫人和侍卫满满跪了一地,徐公公瞧见白离从里头出来,忙道:“娘娘,既然审得差不多了,要不让这些人先下去,依照规矩,侍卫是不能留在公主内殿的。”
皇后挥了挥手,等人都走干净了,白离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她正要躬身请安,皇后道:“免了,来本宫身边坐着说话。”
白离柔柔弱弱地靠过去,这次的事非同小可,直接关系到她的性命安危,她也不必再退让,该出手的时候还是要出手。
皇后心疼地搂住她,道:“是本宫的疏忽,竟然让刺客闯进你的寝宫,好在你是有福气的人,没有出什么大状况,如若不然,你让本宫如何跟皇上交代,如何跟你父母和蜀漠君主交代。”
“母后,儿臣实在惶恐,从儿臣进宫起,您和父皇就待儿臣极好,也许是儿臣命薄,担不起这份尊贵,身上的祸事就没断过,还让六宫不安,恐怕儿臣在这宫里是待不下去了。”白离哭诉道。
皇后正色道:“别说胡话,刺客的事本宫会让人着手去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你宫里的侍卫也会增加一倍,本宫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白离见好就收,抽噎几下道:“谢母后。”
皇后好言安抚了她几句,又板起脸来训斥宫人:“长公主的寝宫,竟然只有一名宫人守夜,原本出了这样的事,你们都活不成了,本宫不愿让你们主子再受惊扰,从今以后,你们将功赎罪,要更加用心伺候。”
“是。”尔蓉领着众人磕头谢恩。
皇后走后,天光才渐亮,白离躺在床上,也听到外面侍卫巡逻密布的脚步声,她并无睡意,只将眼睛瞪得大大的。
尔蓉柔声道:“公主是否觉得吵?那些侍卫奉命搜宫,恐怕是要一间一间屋子地搜完才会走。”
白离道:“由他们去,我只觉得害怕。”她总觉得黑黝黝的房梁上会突然再蹦出一个黑衣刺客来。
尔蓉忙道:“公主别怕,丹琴她们都在外头,要不奴婢让她们进来陪着公主。”
白离道:“不用,有你陪我就好。”
尔蓉满脸愧疚之色,白离道:“姑姑,我总觉得那个刺客是一心来杀我的,他没有伤害丹琴,只是弄昏了她,可见刺客不是丧心病狂的杀手,而且……”
尔蓉屏息望着她,道:“是不是有什么可疑之处?”
白离道:“刺客武功虽好,但其身形和使剑的手法,像是女子!”
尔蓉诧了诧,紧张道:“公主,您还看出了什么?”
白离摇了摇头,道:“当时光线太暗,我没有还手之力,不过有点我可以肯定,她是宫里的人。”
尔蓉脸色一白,愈发不安道:“公主,要把这件事禀告给皇后娘娘,刺客就在宫里,而且还有其他身份隐藏自己,奴婢担心您的安全……”
白离冷静道:“这件事我只告诉姑姑,先不要说出去,敌人在暗,我在明,冒然告诉母后,我怕会再次引起后宫之乱。”
尔蓉肃然道:“奴婢一切都听公主的。”
白离翻过身去睡觉,她闭着眼,默默思量,刺客是个会武功的女人,偏偏尔蓉会武功,她是个谨慎小心的人,那日带侍卫冲进来的人是翠微而不是她,这点让白离生疑,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尔蓉是大宫人,掌管辰央宫大小事务,如果她想对主子下手,实在太容易了。
白离猛觉背后阴风阵阵,她出了一身冷汗,还有一个人她也怀疑过,正风光得意的惜妃,惜妃的身世复杂,随时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越想越不安,白离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肉,可以任人手起刀落,现在身边的人都信不过了,前景着实凄凉。
心里有了刺,就难能保持淡定,白离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尔蓉,好在大宫女不止她一个,还有翠微和敏嫣,她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毕竟,大多事情没有见过最终的真相,都是猜测而已。
用过午膳,白离精神不佳,正准备回寝宫补眠,张公公飞快地跑进来,忙不迭道:“公主,好事啊,您看皇上派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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