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见那流苏晃动,颇为有趣,道:“虽是奢巧了些,不过赴中宫宴,我也不能失了身份。”
丹琴将钗替她插好后,怔怔望着镜子叹气道:“奴婢始终觉得,如今再怎么富贵,也不如在白府半分好。”
白离眸色微漾,转身拉过丹琴的手道:“再过几日欢喜就要出嫁了,我不能出宫,想为她置办一份厚礼,你先去库房挑选一箱珠宝首饰备着。”
丹琴眼眶红红道:“欢喜姐姐终于如愿所偿,不枉公主吃了这么多苦。”
尔蓉掀帘走进来,道:“公主,轿子备下了。”
天气渐暖,那貂毛斗篷已经穿不住,白离在外披了件罩衣,坐在轿子里头并不觉冷,等到了凤仪宫,外头有宫人伺候,白离将罩衣交给尔蓉后,随宫人进去。
白离进偏殿时,里面传出四皇子说话的声音。
“不管她是谁,我都不放在眼里,母后,您就别操心了。”
白离尴尬的立在门口,不知要不要进去,她还是第一次听四皇子用如此冷漠的口吻说话,想必是他同皇后起了争执。
皇后冷道:“太子的事不由本宫管,你的事本宫便管定了!”
“母后!”四皇子豁然站起。
白离硬着头皮闯进去。“淳和给母后请安。”
皇后端庄地坐在凤椅上,四皇子立在下面,一脸不快。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白离的出现,一下子缓和了。“听御医说你身子还未好,怎么穿得这么单薄?”皇后慈爱的问道。
白离道:“回母后,儿臣其实已经大好了。
皇后高兴道:“好了就好。”她伸出手,示意白离到她身边去。
四皇子瞪着白离,诧道:“我出宫时,不是说你的病已经好了吗?怎么又病了?”
白离窘迫道:“劳四哥哥挂念,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四皇子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因皇后在场,他强忍着没有说话。
“皇上驾到!”吕公公的声音传来,皇后忙起身相迎。
皇上今儿个并未穿龙袍,一件深蓝黑边的锦袍,显得他气势威严,他扫了眼众人,道:“看来朕来晚了。”
皇后笑道:“皇上来得刚刚好,臣妾命人上菜。”
沐春走到殿外双手轻轻击掌,传膳的宫人一路传递信号到厨房。既是家宴,自然是同桌吃饭,白离挨着皇后,对面是四皇子,直到皇上动筷子,都未见太子的踪影。
“淳和,你母后说你大病初愈,可要多吃些补身体。”皇上道。
白离有些突然,愣了愣,才道:“谢父皇关心。”
皇后亲手夹了一块肉放到白离碗里,柔声道:“皇上还是很疼你的。”
白离眼眶微红,她忽站起身,作小女儿姿态跪到皇上腿边,轻轻哭道:“都是儿臣任性,父皇可是厌恶儿臣了?”
皇上沉下脸道:“胡说,朕自认为待你比亲生女儿还要好。”
白离伏低身子,哭得伤心道:“自从惹怒父皇,儿臣每日惶恐不安,既怕累及家门,又害怕在这宫中再无立足之地。”
皇上听后只一笑,道:“起来吧,朕不是昏君,辨得清是非,不让你见白家的人,只为给六王爷一个交代,说起这个,朕还要告知你,商芷郡主明日就进宫,以后侍奉在皇后身边,你们要和平相处。”
白离道:“儿臣明白。”她差点忘记还有这桩事。
她回到位置坐下,四皇子目光定定地看过来,白离胆战心惊,狠狠瞪了他一眼,四皇子才低下头去,这一幕,刚好落在皇后眼里。
吃完饭,待皇上走了,白离才请安出来,随后四皇子也跟出来,两人同走了一路,四皇子低声道:“阿离,你不要难过。”
白离心中一恸,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还难不难过,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活人自苦,却又舍不得这繁华红尘,她倒是愿意终日清闲,无人理会,但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六根清净,便也就丢不开万般愁苦。
尔蓉寻过来,白离对他点了下头,就走了,本来她还想问太子的事,不过知道的多了,并不见得是好事,有些人,放在心里想想就好。
☆、第九十五回
白离第一次见商芷郡主时,不禁叹然,好一个韶华正茂的女子,出生富贵显赫,又有父亲全心爱护,只可惜受了情伤,眉心藏了一股忧愁,我见犹怜。
皇后也很疼爱商芷郡主,不仅赐暖心阁,还将身边的一个大宫女沐岫给了她,因六宫的人病的病,养胎的养胎,皇后只叫了白离,八公主和十一公主过来,让她们相互见过。
商芷郡主虽不是公主,但派头不小,她不大理会自己的几个堂姐,反倒是对白离有几分兴趣,一双美眸总落在白离身上。
白离脸上笑着,满身的不自在。
皇后兴致不错,吃过点心聊过天,便命人在御花园摆了茶宴取乐。
光是喝茶也没多大意思,八公主提意对诗,白离不太擅长这个,却没说话权,十一公主一向都听别人的,皇后在一旁看她们玩,并不参与,勉强对了一圈,商芷郡主索然无味道:“八姐姐才学好,只可惜我不爱念书,于诗词歌赋上是一窍不通,玩不了这风雅的东西,不若我们玩点别的。”
八公主难得出风头,见一个郡主拿话堵自己,她不服气道:“那你说玩什么?”
沐岫伏在商芷耳边道:“郡主,御花园风光正好,玩捉迷藏可好?”
商芷眼睛一亮,道:“那就玩捉迷藏。”
八公主撇撇嘴,本想奚落她俗气,却见皇后笑道:“看来是本宫平日太拘束你们了,你们姐妹玩吧,本宫不在这碍眼。”
她扶起沐春的手,道:“让宫人们仔细看着,玩乐归玩乐,别磕了碰了。”
“恭送娘娘。”白离等人敛衽下福。
正主走了,商芷郡主拿出自己的手帕问道:“谁来当老鹰?”
八公主道:“既是你提议的,不若你先当老鹰。”
白离和十一公主没有意见,商芷郡主豪气道:“那我先来。”她转过身去,用帕子系住眼睛,道:“我数十声就开始了!”
她开始数数,白离在家时虽也玩过这个,但并不热衷,八公主和十一公主都远远躲开,白离也藏在一株花树后面。
小宫人们喜欢热闹,都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商芷郡主指路,不知为何,白离躲哪,商芷都寻过来,她跑,她就追,倒像是长了眼睛。
好在御花园大,白离跑得累了,索性藏在一个假山后面,她正坐在石头上喘气,一人忽然冒
出来扣住她的手腕,白离定眼一看,还是她。
商芷郡主扯下手帕,一双美眸透出清寒之色,道:“可抓住你了。”
白离讪笑:“郡主好眼力。”
商芷皱了皱眉,道:“你就是白家小姐,皇上封了长公主。”
白离道:“正是。”
商芷甩开她的手,忽生起气来。
白离不动声色的站起身,心中腹诽,这郡主定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但瞧她这阵势,总不至于是想打架吧?
两人对视半响,商芷恨恨道:“皇上已经答应我父亲赐婚,你为何硬要拆散我和元修哥哥?”
白离眼皮跳了一下,婉转道:“郡主,我并不是存心而为,韩元修同我义姐,确实早定了婚约。”
商芷目光一黯,极痛苦又纠结道:“那又如何,他亲口答应会娶我的,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你可知道,他后天就要成亲了。”
见她眼中含泪,白离生出罪恶感,道:“郡主身份尊贵,又有绝色姿容,定会得好良人的。”
商芷咬咬牙,道:“我只喜欢他一个人,凭他人再好,我不喜欢又有何用!”
白离无言以对,自己未经情爱,亦不配置喙她心中的执念,白离无限愧疚地望着商芷郡主,想来,她确实伤害了这位金枝玉叶。
商芷郡主红着眼,狠狠瞪了白离一眼,扭头走掉了。
从凤仪宫出来,八公主气道:“她不过是个郡主罢了,竟摆出这般大的架子,让我们陪着她玩耍,还百般作态,实在太不要脸了。”
十一公主身子娇弱,平日连路都走得不多,今天跑老跑去,早就筋疲力竭,一脸苍白,任由繁珠扶着,她道:“商芷郡主自幼丧母,皇后娘娘多怜爱几分。”
八公主不满的咕哝:“虽说是这样,但她小时候就骄纵,我不喜欢她。”
白离不语,比骄纵,只怕这两人是不遑想让吧。
欢喜出嫁的前一天,太子终于来找白离,不过不在夜晚,是用过午膳之后,他从辰央宫的正门走进来,惊吓了一宫的大小宫人并公公太监,然后堂而皇之地带着白离出去。
白离竭力维持着自己端庄的坐姿,无奈一叶小舟破荷出,直晃得她头晕脑胀,刚吃下去的食物在胃里翻滚。
“太子哥哥。”白离声音发虚。
太子划动双桨,道:“若是觉得日头烈,用这个挡一挡。”他随手折断一顶荷叶递给她。
白离痛苦道:“不是热,我晕船。”说完,她趴在小舟头稀里哗啦地一阵吐。
一双有力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裳熨帖在肌~肤上,白离轻轻喘了一口气,果然是吐出来觉得好受多了。
“喝点水。”太子递过一个水壶。
白离没想到他准备得这么齐全,感激地接过水壶,咕咕喝下几口,便止住那阵晕眩劲。
“忍一忍,马上就到了。”太子道。
白离逆着光望过去,他目光里有淡淡的笑意,温暖而奇妙,白离感觉又有点晕了。
小舟在一簇荷叶最茂密的地方停下,白离扶着荷叶梗站起身,四面安静,唯独看到一道冷僻的宫门,有侍卫在那守着,她心里奇怪,见太子闭目不做声,她也忍住没问。
白离趴在舟边无聊地用手泼水玩,只玩到日暮西沉,她头晕脑胀间,太子伸手拉了她一把,白离一愣,太子拨开层层荷叶,白离猛瞧见爹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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