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披着斗篷,跳窗子出门了,她并不是想偷出来玩,只是睡不着,想看看星星。
以前在白府的时候,爹爹只在夜间教她练剑,抬头便是满天的星辰,白离想,那也许才是自己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白离没有走远,她坐在辰央宫外的一颗大树上,抬头也能看见满天的星辰,夜晚寒气重,她搓了搓手,有内功护体,她并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胃冷。
“爹爹,娘亲,阿离明天就能看见你们了。”白离轻声自语,几分欢喜,几分明快。
皇宫的夜晚安静极了,她幽幽叹了口气,那声音似乎传到很远。
“你在上面做什么?”一个清淡的声音突然道。
“啊!”白离后背发凉,她太过惊慌,折断了手扶的树枝,整个人往下摔去。
只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白离想施展轻功已经来不及,她紧紧闭上眼。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她却很狗血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男人怀里,幸好衣裳穿得厚实,不然就这么面对面地贴着,白离怀疑自己会被蜀漠百姓拿去浸猪笼。
“你一个人坐在树上?”趁白离发愣的空挡,男人已经冷下脸质问。
白离讪讪道:“太子哥哥,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但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太子顿了一下,立松了手。
白离赶紧站开,理好身上的斗篷,道:“淳和顽劣,适才多亏有太子哥哥,不然我非摔死不可。”
太子道:“你知道危险还这么做?”
白离面红耳赤道:“淳和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
太子叹了口气,道:“你可知,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这般说话。”
“欸?”白离愣住,她是什么时候还犯过错?
太子上下看了她一眼,道:“宫门严律,你生性纯然,也许不懂其中诡谲,我担心你会因此受到伤害。”
白离瞪大眼望着他,神情有些茫然。
太子道:“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是。”白离心虚,微福了下身,然后提起裙裾跑了。
太子望着她的背影,脸色怜悯而悲伤。
白离心慌意乱的跑回寝宫,尔蓉还未醒,她拍拍胸口钻进被窝,命令自己睡觉。
☆、第七十二回
腊八节是宫中旧俗,按照祖制,当天午膳皇上要与皇后一起吃,然后是晚宴,往年是由皇后出面宴请六宫嫔妃,今年多加了六宫的家人,气氛便显得格外不一样。
所谓的天家皇亲,与皇家结亲,便是女儿一入宫,一辈子不见面都是常用的事,这次宴请六宫家眷,是前所未有的事。
白离请早安时,见凤仪宫异常忙碌,皇后应付了众人,六宫散后,她就开始吩咐宫人们清点礼品,那些都是用来赏赐亲眷的,貌似以前没有这么大手笔,皇后也是格外的仔细,按照份例,警戒宫人丝毫不得出错。
白离下了早课,她随几位公主一起出云香殿,尔蓉和丹琴已经拿着斗篷在那里侯着,白离奇道:“你们来做什么?”
尔蓉略显尴尬道:“适才凤仪宫徐公公来报,说让公主下了课就过去用膳。”
白离听了不觉有什么,五公主挺直后背先走了,八公主脸色不虞,冷冷道:“皇后娘娘还真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七公主拉住她的手,制止她再说下去,道:“我们先告辞。”
白离不明其由,望着十一公主道:“八姐姐是怎么了?”
十一公主脸色也有些不自然,道:“淳和,我也该回去了。”
众人走完,尔蓉才对白离道:“皇上也到凤仪宫用膳。”
白离这才了悟,她立刻检讨,自己适才的态度会不会显得太矫情,连一向温温柔柔的十一公主都似乎生了嫌隙,毕竟,皇上是她们的亲生父亲,而自己,不过是个挂名公主罢了。
白离很有些郁闷。
因为来不及回宫梳妆打扮,尔蓉就地打理了白离的头发,再给她系好斗篷,轿子已经在辰央宫门口等着,张公公在旁随侍。
白离上了轿,突想到,皇后让她过去用膳,太子和四皇子应该也会去吧?
到了凤仪宫,白离还没见着正主,四皇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一会用完膳,我带你去放莲花灯。”
“什么是莲花灯?”白离不解。
四皇子笑道:“这是宫中旧习,午后宫人们都会去长生河放莲花灯,为家人祈福保平安。”
白离眼眸亮亮道:“莲花灯真的能保平安吗?”
四皇子道:“心诚则灵,我知道你肯定想去,吃完我们就走,免得晚了人多,你想挤都挤不进去。”
白离突矜持道:“四哥哥,我看我们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四皇子不解。
白离正经道:“你身份尊贵,若是去了,反而让宫人惊慌失措,害她们不能好好祈福,岂不是连心中唯一的念想都抹灭了。”
四皇子一愣,道:“我们悄悄的去,昨晚我命人做了好多莲花灯,还想着你看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白离瞪着他,暗暗叹了口气,这个人……什么都是他以为肯定是,虽这么想,但白离还是不忍心辜负他一番心意,道:“听闻父皇也要来,我们怎能找借口溜出去?”
四皇子笑道:“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白离点点头,怕他再生出别的念头,赶紧远离他,跑去见皇后。
☆、第七十三回
宫人告诉白离皇后在暖阁,她一个人寻过去,见暖阁外并没有人伺候,她奇怪地停住脚,正要唤人,却听到里面传出皇后的声音。
“你查清楚了吗?”那语气甚是严厉。
然后是太子的声音道:“儿臣是暗访,知道此事与百里将军脱不了关系,但还没有证据,所以百官只是拖延着封王的事。”
皇后道:“前朝风雨从来都不由后宫干涉,只是不知这事鸾妃可知晓?”
太子道:“百里将军心思缜密,若不是万无一失,恐怕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百官进言,也不知针对的是百里家族。”
皇后道:“你也别轻举妄动,以免引火上身。”
“是。”太子应了。
皇后道:“时辰差不多了,一会皇上就过来,你与玄慎是皇家嫡子,身份尊贵,也该跟你们父皇多亲近些才好。”
太子不说话。
白离僵立在外头,她正要转身离开,门突然开了,太子走出来。
她脸色一白,深深低下头去,心里懊悔不已,貌似是听到了不该听的。
太子却没有理她,径自走过去,白离有些吃惊,回过头去寻他的身影,依旧是一身绛紫锦衣,身姿挺拔,天生贵胄。
“公主,您……刚来吗?”沐春走出来一愣。
白离收回心神,道:“是啊,姑姑,我来找母后。”
沐春脸色极快一整,笑道:“公主请跟奴婢来。”
白离挺直肩膀,暗中深吸了口气。
“是不是淳和在外头?”皇后隔着珠帘问道。
沐春福身道:“回娘娘,是公主来了。”
“进来吧。”
白离自己走了进去,她甜甜叫了一声:“母后。”
“过来。”皇后神情温和,嘴角带着笑意。
白离挨过去坐在软榻上,皇后拿出一个盒子,让她打开,白离顺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长珍珠,难得颗颗浑~圆饱~满,大小一致。
“这串珍珠有九十九颗,是藩国送来的贡物,寓意吉祥,本宫想把它送给你娘亲。”
白离诧道:“母后,御贡之物何其珍贵,我娘亲怎能承受呢!”
皇后道:“以后都是一家人,就不必见外。”
白离忙道:“那淳和替娘亲先谢过母后。”
皇后站起身,她伸出手来,白离忙接过扶住她,皇后道:“去正殿吧。”
这还是白离第一次跟皇上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平时远观圣颜,已经觉得威赫无比,隔得近了,反倒是有几分可亲。
皇上待白离,确实是和颜悦色,一副慈父模样。
“听裴宋说,你擅长吹笛?”皇上问。
白离一惊,道:“儿臣学过笛子,但吹得不甚好。”
皇上哈哈笑道:“你别谦虚了,裴宋自持有几分才学,眼界极高,别人有十分好他也只说三分,肯夸口赞你,定然是错不了的。”
四皇子奇道:“原来你还会吹笛子?”
白离很想瞪他一眼,但碍于这种场合,生生忍下去了。
皇上道:“你不成器,原以为别人都如你一般。”
这话一说,四皇子的脸顿时就黑了,闷闷地低头吃自己的饭。
白离觉得新奇,第一次见识到他们之间极为普通的父子亲情,比起平常,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皇后是贤妻良母,既要为皇上布菜,也要照顾到儿女,平时有沐春和宫人在旁边伺候,今儿也都叫她打发下去了。
“父皇,五姐姐的琴才弹得好。”白离道,想了想又说:“七姐姐和八姐姐两琴合奏,那曲子才妙。”
皇上笑盈盈地看着她,道:“还有呢。”
白离正色道:“墨宁姐姐最刻苦,练琴也最专心。”
皇上看了皇后一眼,道:“我们的公主的确心地善良。”
皇后亦笑道:“说她老实,她又似懂人的心思,一言一行都叫人心里舒服。”
皇上点头道:“白将军确实有福气,白家为朝廷,鞠躬尽瘁。”
☆、第七十四回
白离见提及爹爹,便不说话了,皇上胃口不错,喝了两碗鸡汤,吃了一碗米饭,皇后陪着说些开心的话,氛围倒是不错,只席间数太子最沉默,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吃完饭喝过茶,便是坐着闲聊,白离见四皇子似乎坐不住了,几次想开口,都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
皇上道:“朕还要和大臣们议事,晚上的宴席就辛苦皇后安排了。”
皇后忙站起,道:“臣妾不辛苦。”
“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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