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劫

第36章



  「真的吗?」
  秉彝听见父亲的夸赞,笑容满面,高兴得不得了。
  聂司炎看见儿子长进,心里也安慰,想想孩子也该正式祭拜祖师爷,入自己昆仑门下了。如今养这么大了,需要的照顾不像先前,已经可以带出门了。
  「秉彝,爹爹告诉你长大了,我们也该回去像历代祖师爷磕头,正式入门了。改天向祖母、母亲说说,我带你回去。」
  「真的吗?爹爹。可以离开瑶池道别的地方逛逛?」
  秉彝仰着他的小脸蛋,笑逐颜开的看着父亲。
  「都这么大了,没甚么理由不让我们父子去逛逛吧!」
  聂司炎点头肯定的表示。
  那一夜,聂司炎找到机会向瑶姬表明要回昆仑派的意思,理由堂皇,瑶姬无法阻拦。
  「可是孩子还小,饮食尚须照料。是不是缓一缓。」
  瑶姬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秉彝早就吃的也跟大人一般,无需特别准备。他是我从小带大的,妳放心吧!」
  「那我跟你们一道吧!把心砚、心墨也带上。我也很久没去了。」
  瑶姬气息微弱,貌似恳求。聂司炎一时心软,也就答应。
  再次回到昆仑派的家,聂司炎很开心。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化,但是空气中流淌着什么,却是自己熟悉但遗忘的味道。
  「父亲,这里有木马、还有摇篮、还有陀螺,好多玩具喔!是谁在玩的。」
  草堂的一隅,摆放不少儿童的玩具,看来是出自自己的手,聂司炎不由得敲敲自己的脑袋,到底是忘了多少事情。为何一回来,看见这些东西,心头那个黑幽幽的大洞,更是像亟欲挖取物事填补一般,向自己呼喊求助。
  瑶姬一直观察着聂司炎的反应,忘川之水应当可以永世消除记忆,但还是有例外,瑶姬揣揣不安。
  「爹爹忘记了,也许是要做给秉彝玩的吧!」
  「秉彝小时候住过这吗?还是爹娘住这的时候,爹给预备的呢?」
  「爹娘住这里给预备的。」
  瑶姬抢先回话,不让孩子再多话。
  「我们上香磕头去吧!然后就回去好不好。」
  聂司炎抬眼看了瑶姬一会,表情似有深意。
  「我不回去了,这里才是我的家,秉彝跟我在此吧!妳回去好了。我在这里自在。」
  「我们是夫妻,怎可以分离,若嫌瑶池不自在,我们回巫山,我的封地,那里风光明媚,云霭吞吐,对你跟孩子都好。」
  瑶姬急急忙忙地吐出一串话,还拉扯上孩子,希望能有点效用。
  「瑶姬,这里终究是我千百年习惯的地方,待在此处我心安。孩子与你不亲近,跟我吧!」
  聂司炎很平静的说完他想说的。
  「那我也留下,一家人要在一起。」
  聂司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一把抱起孩子。
  「跟爹爹回房去。」
  「娘亲呢?」
  「随她吧!秉彝等会儿去烧香磕头,然后爹爹带你四处看看,这里才是我们家,可好玩呢?」
  聂司炎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瑶姬主仆三人。瑶姬自觉卑微若此,心头酸楚、五味杂陈,混和着罪恶感、忌妒、悔恨、幽怨、无奈各种情绪,烧得她整个人几乎快爆开。拂袖一甩,竟将放在桌案上的茶具砸了一地。破碎的声音,刺激了瑶姬,她委顿在地,掩面哭泣。
  「仙子。」
  心砚、心墨一左一右扶住瑶姬,二人不由得同时叹息。
  「要回去还是留下来?」
  瑶姬双肩耸动,不停啜泣。
  「爹爹,你不理会娘亲,娘亲是要伤心的。」
  「秉彝乖,大人的事情孩子不懂。」
  聂司炎抱着孩子回到自己住了多年的居室,希望能从这里开始,找到失落的片段记忆。秉彝好奇地四处翻东找西,对这个陌生的环境进行探索。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翻翻柜子。给找出不少的女子、小孩衣物,还有的钗环、首饰,当中有一支墨玉簪子,司炎却是认得,的确是瑶姬之物。可是为何他感受不到丝毫瑶姬的气息,萦绕的却是另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若说这些年来,瑶姬受尽聂司炎冷淡之苦,聂司炎所受的,又是另一般的苦。一个人一直追寻失落的一段记忆,对他而言始终处在不确定的状态里,活得很恍惚。失去过往的根苗,他分不清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妻子是真?孩子是真?还是……心头一直有个影子盘旋,似乎是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挥之不去,他想记起过往的一切,想找到那身影。
  「爹爹,你想甚么呢?秉彝饿了,想吃饭。」
  「爹爹做给你吃好吗?」
  聂司炎带着孩子上厨房,用了搬运术,变化出许多食材。在灶台上开始洗洗切切,生火做起饭来。他父子二人吃得愉快,也没理会瑶姬三人。倒是心砚进来看看他父子,才知道他二人已经在吃饭了。
  「心砚姨姨,要不要找娘来一块吃,爹爹好厉害还会下厨做饭。」
  「娘亲心情不好,在清虚堂休息,秉彝跟爹爹要乖喔!」
  「神君兴致好,怎不变化出菜肴就好,还亲自下厨。」
  「姨姨不懂,变化出来的不好吃。」
  司炎听这话,脑中突然蹦出个面容,也朝他说过这句话,心头陡然跳动一下,好像要想起点什么了。
  第三十七章
  章老爷的好意,给了杜子川和石玉儿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在偌大的洛阳城,人生地不熟,本也无甚银两,幸亏了章老爷,二人才有个依靠。
  洛阳是有历史古城,能人异士汇集之地。章老爷对于杜子川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也欣赏他的功夫了得,一心想延揽为己用,做为日后上西域通商的保镳护卫。为此,当知晓为了治石玉儿的病,他二人是专程出来寻药延医,盼能还石玉儿一个健康的身体时,章家藏有的珍稀药材,认识医术高明的大夫,毫不私藏,能给的能看的,通通都往杜子川处送。
  虽说是曾救了商队一行人,可是人情总是有限度,章老爷给的太多太大,恩情就算不清了,日后要是有个什么,是帮还是不帮,杜子川很是为难。
  「杜公子,老头子的命是你给救的,知道尊夫人体弱,我给您带来洛阳城里头最有名的大夫。他的诊脉、医术,与御医也不遑多让,由他来帮夫人医治,一定药到病除。」
  杜子川心想,石玉儿又不是凡胎肉体,纵使仙力竭尽,脉象也不与常人相同,平凡大夫怎会医治,要不然也不会多年延误,迟至今时此刻,尚无法痊愈。故此意欲推辞,于是向章老爷说道
  「章老爷的好意,子川心领,只是内人的病,自己知道,我们会另外想办法的。」
  杜子川的温言婉拒,倒让一起同来的大夫不服气,多少人上门求医求不得,他亲自登门,居然被病人拒绝,这还是头一遭。石玉儿立于厅堂之后,听见前厅诸人对话,知道子川之意,也知道章老爷的一片苦心,更能懂名医遭拒的尴尬。当下揭开珠帘,缓步出来见客。
  这位大夫姓孙,是药王孙思邈的嫡传后人,祖传的医书是龙宫所赠。他融会贯通之后,又博览古今医书,加上江湖行医多年,临床治病的经验是连皇宫中的御医都比不上。愿意降尊纡贵,全是看在章老爷家中的牡丹份上。章老爷家中的牡丹花冠绝洛阳,绝非凡品可比,孙大夫除了好钻研医术,就爱赏玩牡丹。章老爷心知要请这样的名医,有钱并不能打动他,唯有投其所好,方是上策。章老爷是个生意人,牡丹花重要,还是能有一个绝世功夫的保镳重要,衡量计算之下,不就几株牡丹花,送与神医哪有难事。
  石玉儿不愿意场面难看,从内堂出来后,自己向章老爷和大夫道谢
  「章老爷,谢谢您的一番心意。也谢谢孙大夫愿意拨空,只是小女子体弱,延医多年,皆无效用,我家相公才会心灰意冷,请孙大夫莫怪。劳请大夫为小女子诊脉。」
  石玉儿屈身向他二人一福,于是就坐在桌案旁的凳子,伸出手来给孙大夫把脉。
  石玉儿的脉相奇怪,孙大夫三指一落,寸关尺切诊之下,大惊失色。他看过的病人不可计数,唯独石玉儿的脉象最奇。浮取之时,散似杨花无定踪,分明是气血耗尽,脏腑精气将绝之症候;沉取之时,脉形微细、若有似无,貌似气血虚脱。但观看面色淡白、无华、形容消瘦,却是血虚之症。无论如何望闻问切,虚弱成此的人,早不可能活在世上。石玉儿却又是活生生的站在面前,而且还能从昆仑山一路跋涉到洛阳,令孙大夫深自心惊,回想祖传的医书所记载,若不是仙人之躯,凡人早已不活。
  「小娘子,今年贵庚?老夫猜想年龄与外貌应是不符吧!」
  孙大夫眼神闪着精光,似碰上难得一见的宝物。杜子川闻言见状,知道大夫是有真本事,居然能推论年龄与外貌的差距,这是杜子川和石玉儿无法想象的。
  「孙大夫,恕我眼拙,不知您是神医,内人可有医治的方法。」
  杜子川眼神热切,一心想知道能不能治好自己最爱的人。
  「杜公子莫着急,老夫要想想,如果不怕麻烦,二位可愿意到府上小住,老夫愿意尽力一试。」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最能让他怦然心动的是什么?不是美女、金钱,而是没见过的疑难杂症。石玉儿是更上一层楼的挑战,仙人之躯,普天之下没人医治过。孙大夫能参考依据的,就只有祖先留传下来的不外传医书,如果他能治好神仙,或许也能参详出不老不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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