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夕阳红主角叶茂草

第122章


他解释道。
  “也是,你曾经是爱过我,那只不过是曾经,山盟海誓还响在耳边,你就不爱了。你想爱就爱,你不想爱就不爱,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就是你的这种爱,让我的世界一片空白,这还叫爱吗。”她平和的陈述着,并不想责备。
  “真的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我会给你带来终身的不幸。”
  “你哪里会想得到呢,你连你自己的未来都没有认真的想到过。你破灭了你曾经拼了命都想追求的理想,你遗忘了你曾经信誓旦旦崇尚的信仰,你抛弃了你决心一辈子为之付出的主义,露出了你假马克思主义的真相。你离开了欢娱,你就空虚难熬;你追求娱乐,违背了责任,堕入了你朝三暮四的****之中;你放纵****,毁灭了天性,把做人的要义全盘丢弃了,选择了荒谬的人生。”叶茂草舒缓了一下语气,又说,“其实,爱情也就是赌博,我不顾家人的反对,赌上了你,我输了,我再也不敢赌了,爱使我恐惧怯懦。
  可是,爱却使你放荡执着,你越赌越输,越输越赌,越赌越爱。
  最后,你下了一百万的赌注,加上房产,赌上了年青漂亮的姑娘,你以为你赌蠃了,可你却输得一败涂地。”
  “她说了,她爱我。”杨奇海几乎还在重温让多少人曾经神魂颠倒的这句爱语。
  叶茂草神情泰然的说:“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日子不是‘说’的,日子是‘过’的。你也曾信誓旦旦的说过,你要跟我做牛做马做一辈子。你说了多少次,但你过了多少日子,你这一辈子跟谁做牛做马了?”
  她换了一种语气,又说,“当然,你也谈不上是完全输了,你输中有蠃,你毕竟是吃到‘嫩草’了,你潇洒了,你风光了!但蠃中有输,你输掉了人品、亲情和友情。但说到底,你还是蠃了,你‘红旗’也树过,‘彩旗’也飘过,你这一辈子也值了。”
  “你是恨我的。”他悲悔交集的说。
  她坦然的一笑,说:“唉,爱是狂热,恨是深沉,以爱开始,以恨结束,我的爱在你的良心面前失去了意义;经过了爱的狱炼,我不爱也不恨了,我已经麻木了。但是,我很感谢你,感谢你叫我如何面对缺憾,感谢你叫我如何警惕尘世的污染,感谢你使我迸发出智慧的火花,感谢你让我能勇敢的面对一切,哪怕死亡。”
  他苦笑了一下,说:“对不起。虽然我说一万个对不起也没有用,但我让你看到了我的悲惨,或许会让你心里好过一些。对不起……”他忍住泪水,声音哽咽,不住的道歉着。
  她极力平缓的说:“你的道歉是用我的泪水和辛酸,是牺牲了我一辈子的欢乐换来的,这等价吗?”
  他老泪横溢,内疚使他陷入了被折磨至死的痛苦之中,他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是一个十足的混蛋,我没有资格仰望你的高尚;我是一个意乱情迷的孬种,吞噬了神圣的理论和道德,背信弃义践踏了做人的真谛……”否定自己是一个极痛苦的过程,全身颤抖得说不下去了。
  她的人生经过了一场生死般的修炼,炼就了她的坚强与刚毅。但在她内心深处依然有那么一块柔软的地方,深藏着她的善良与软弱。
  她含着泪,笑着说:“别哭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再也没有失落和缺憾,再也没有空荡荡的凄凉;你的儿女虽然对你有看法,但他们始终都守护在你的身旁,同学们也在围着你转;在你的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如此的美满。我想,在我临死前,未必还有你这番温馨的景象。好了,你应该知足了,或者,你再憧憬一个你梦中的新娘……”
  从头到尾,她的话实事求是又讽刺有余,正经八百又幽默诙谐,哀怨十足又安慰有加。
  她胸怀的宽广,气度的非凡,侠士的风范,使她的人格之美和智慧之美迸发出使人敬仰的光芒。
  他含着泪,无奈的一笑,无力地晃了晃头,羞愧、悔恨、无奈和痛心吞啮着他的心。他定定看着她,时时向她投送伤感的眼波和乞怜的叹息。
  他说:“你是不会理解的,看到你,我是怎样的喜悦和悲伤,内疚和遗憾;你却还是这样地豁达和坚强,理智和善良。我有今天的这般模样,全是沾了你的光,我欠你的,下辈子还……”他费力的伸出手来拉着她的手。
  她看着这曾经是牵过手的手,生时放弃,死时告别的手,感伤万千。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安慰着说:“你喜欢许愿,你更喜欢梦幻,梦幻吧,带着你的梦幻进入你一生都狂热追求的天堂。”
  她抚了抚被子,又说:“在我们离婚之前,我把友情、亲情看得都很平淡,唯独把爱情捧得至高无上。嗨!哪知道虚假的爱几乎扼杀了我生存的意志,友情和亲情才使我的生命有依存的力量。可惜你跟我一样,都懂得太晚。”
  他的嘴角动了动,深表同意的微微地点了点头,愧疚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他的同学们。然后久久地望着她,说:“唉,我把****想得天花乱坠,浪漫无比,饱经****的侵蚀,我丧失了高尚的情志,做人的根本,特别是我丧失了我的王后——你,我就丧失了幸福的人生。唉……我结了九次婚,可对我全心全意的只有你,给我治病的只有你,给我送葬的也只有你……茂草,一切都不能挽回了,对不起……”
  叶茂草抹着他脸上的泪水,说:“嗳,别想了,休息会吧。”
  杨奇海用尽气力地慢慢地挪出他的手,拉着叶茂草的手,哀求的说:“杨虎是我的儿子,你,你要对他好一些。”
  “当然,他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对他不好?”
  “可是,你把房子却给了杨豹,可是杨豹不是我……”
  满病房里的人都在静静的听着他们俩的谈话,许万朴听到这里,激动得不由自主的直往前走,王胖子拉住了他,说:“唉唉,别人在交待后事,你去做么事啊?”
  许万朴“啊”了一声,就退转来了。
  叶茂草连忙打断杨奇海的话,说:“杨豹也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女,我都爱。你以为我不爱杨虎,你以为我把财产把给了杨虎,才是爱他?杨虎懦弱,又很冲动,你把给他财产,就是把给了他风险,你把给他越多,他的危险就越大,他就死得越快。你懂吗?”
  “那……那么,杨青呢?”
  “杨青聪明能干,但缺乏独断,她最多也只能保护她自己。只有杨豹心地善良,志向高远,意志坚定,吃得了苦,守得住财,又有应变的能力,我把给他,相当于是把给他保管,他会把事情处理妥当的。你放心吧,我会根据他们不同的性情,尽我的能力给他们各留一点后路的。目前,尽量地让他们自己奋发向上,磨砺磨砺他们的意志,这才是他们一生最大的保证。你说,对吧?”
  这时,他才领略了她又超脱又深奥的思想,他不得不佩服她的智慧与善良。这时,直到这时,他把她供上了心灵的圣坛;这是堕落的终止,是忏悔的开始,也是生命的结束。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说:“谢——谢……”
  她温和的说:“我替杨虎谢谢你,虽然你以前谁也不管,你现在还这样惦记着他们,谢谢……”
  他想报之一笑,突然间,他刚露出的一丝笑意,倏地一下子消失了,他僵化了。最后,他从喉咙里发出细微不清的声音:“对不——起……”那声音在意念中飘浮,一滴泪珠悄然滚出眼角,眼睛不动了。
  杨奇海带着他的梦幻走了。四十多年流过去又流回来,大学生的爱情总是以浪漫开始,以浪漫者落得个毫无浪漫可言而结束。叶茂草用手把他定格的双眼摸抚着,让他永远的闭上。她伤悲的说:“安息吧,你很累了。”
  她看着他那又熟悉又陌生的宽阔的前额,在这生死永别之际,感情的洪流,本想使她俯身给他一个离别的亲吻。可刹那间,那被无数个女人吻过的地方,象一瓢冷水,浇遍了她的全身。爱与恨的交织,情与理的冲突,使她骤然伸直了腰,爱情的坚贞决不怜惜那背叛的情感,爱情的纯真决不愿谅那堕落的灵魂。但止不住的泪水终没能掩盖住她极度的伤心,她把悲痛和悯怜的眼泪流注到他的脸上。
  突然间,她竟然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这是委屈的发泄,这是磨难的申诉,这是对死亡的爱情的送葬。
  杨虎、杨豹、杨青都走近前来,泪流不止。艾茜跟在杨虎的身后把杨虎扒了扒,窃笑着问:“哎,虎子,你妈哭得这么伤心,未必她对你爸还蛮有感情?”
  杨虎把她的手扒开,瞪了她一眼。
  艾茜说:“是的嘛,你妈哭得还蛮好听的呐,象李谷一一样,还有颤音。”
  杨虎看到大家都很伤感,发烦的呛白道:“你能不能把嘴巴闭上!”
  任班长扶着叶茂草,说:“算了,算了,你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节哀吧,王后。”
  刘春莲眼泪汪汪的说:“一辈子的女奴,还王后。算了,茂草,不该出的钱你也出了,要说的话也都说了,终也送了,行了,你这样哭,值吗?”
  王胖子说:“让她哭,这么多年的苦和累,哭出来,舒服点。”
  任班长说:“她身体不好,这很伤人的。”
  许万朴说:“好好好,让她离开,离开,这里没有她的事了。”
  王胖子连忙问:“茂草,你要哪一个伢去看墓地呢。”
  这一招很灵,叶茂草立即停止了哭泣,说:“杨虎和杨豹一起跟任叔叔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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