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夕阳红主角叶茂草

第52章


  “是吗,那我不是可以去说书了?”她调侃的说。
  “你这书,就说给我一个人听算了。”他笑了笑说,“那天,我回去时,电梯停了。我住九楼,竟然一口气上了九楼,还不觉得累。我都奇怪自己哪来的这么好的精神。人们常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么,我们在一起,算不算是喜事呢?”他说着,殷切地关注着她,希望得到她的认可。
  她笑了笑说:“什么喜事啊,瞎侃呗,等我把我们生活在底层的事情讲完了之后,你就不觉得新鲜的了。”
  他看着她,说:“你生活在底层?不会吧。你不过是做人的思想工作的,接触的人比较多。你有感情的叙述,有逻辑的分析,有理论的概括,都说明,你不是一般的人。你是我遇见的中老年女性中,一位极不平凡的知识分子。”
  她嘿嘿嘿的笑着说:“你干脆说我伟大得了。”
  他一本正经的说:“嗳,你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
  她仍然笑着,然后说:“我说的,也是真的。”
  “我这人不大会说话,你别笑啊。嗳,我无意中看到一张旧报纸上的一首诗。我们学工的连文章都很少写,诗就更不用说了。可是这首诗啊,还蛮代表我现在的心情。你看看。”
  叶茂草一看,是九三年〈中国青年报〉上的一篇“少女闯天下”的开篇诗:
  等你来,等你来,日子太慢又太快……知心人何在?阴错阳差不为怪,怎奈本性诚如海……一心一意等你来……今生今世等你来。
  她怦然心动,但她立刻稳定了自己,收起了漾在唇边的一抹笑意,装做漫不经心样子还给了他。
  他以热切而满含探索的神情注视着她,问:“怎么样,写得还是那回事吧?”
  她微笑的点点头。
  他说:“你看,‘日子太慢又太快’,写得多好啊!平时啊,一混一天就过去了,可是要等一个人啊,那一天可就长了。”
  她笑了笑说:“那就别等了。”
  “为什么?”
  她慢声细语的说:“要是你等的那个人不来呢,那你不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要是你等的那个人来了,但不是所想象的那个样子,那你不是白等了?所以啊,你就安心的过好你的每一天,这是最重要的。”
  “噫,照你这么一说,我等错了?”
  “不是你等错了,就是说你悠着点。世界上的事情,都不是你想象成什么样,它就会是什么样的,何况这首诗,它浪漫着哩,对吧?”
  “你这是仙人指路?”
  “嘿嘿嘿……我这是哪吒闹海。”
  他认真的说:“哎,你别闹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她告诫的说:“先生,冲动是魔鬼。”
  “嗨,我不怕魔鬼,我就怕妖精。”
  “那我是孙悟空,帮你打妖精!”叶茂草嘻笑着说。
  “好啊,只要你出手,那问题就解决了。”
  “先生是太看重我了。”
  “那是一定的。”
  叶茂草笑了笑说:“按理说,学理工的人应该是理性多一些,成天跟线条打交道的人,怎么感情这么丰富呢?”
  “啊嘿,也许是受了有文采的人的感染,或者是遇到了让我感动的人了吧。”
  叶茂草指着对面蛇山上隐隐约约的黄鹤楼说:“我也是。每到这里,崔颢就让我感慨不已,‘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是啊,”他随着她说,“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她笑了,他也笑了。
  他们看着浩荡的长江,默契着沿江而行。
  他说:“人到老年,有一个边走路边谈话的人,真好。”
  她说:“这也容易,同事啊,同学啊,邻居啊,都行。”
  “唉,人啊,一辈子认识的人本来也不多,但要找一个可以无所不谈的人,那就少上加少了,几乎是大海捞针。”
  她开心的笑了,说:“对,就象我们这样,无所不谈,谈完了各走各的路,谁也不认识谁,谈完了就完了。”
  他看着她,探究式的问:“谈完了过后,你就什么都不想了?”
  她旷达的说:“不想啊,谈完了,听过了,快乐了,风吹了,就完了!”
  他诧异的问:“就完了?”
  “完了!”
  他暗暗的想,她还真行啊,可是自己怎么就做不到呢,每谈一次,对她的思念就增加了一分。未必,她对自己没有一点想法?他疑惑着。
  他们还是去喝了茶,边喝边聊,款款的谈话,充满了温馨。
  回到家里,叶茂草感到了一种柳暗花明的愉快,但随即一种隐藏的痛楚和忧伤又涌上了心头。她问自己,爱情给了你一辈子的痛苦,婚姻使你做出了这么可怕的牺牲,你还敢爱么?
  现在,除了杨青有稳定的工资之外,万一杨豹被炒了,他那一家子回来了,怎么办?况且艾茜对房子一直虎视眈眈,你不知道她哪一天会回来吵,哪一天会回来闹。恋爱是浪漫的,是甜蜜的,可是要过日子,麻烦就会接踵面至。
  这样的情况,别人会掺和吗?即使别人现在掺和进来了,他会跟你走到底吗?想着,想着,她不禁掉下了酸楚的泪滴。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警告着,叶茂草啊叶茂草,你赶快死了这份心吧,爱情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属于你。乘现在还没有陷入很深的时候,赶快关起你那扇封闭了许久而刚刚开启的心门吧。再谈下去,你将怎么收场?
  但是人性中似乎潜伏着一种不可抗拒的****的倾向和冲动,无论怎样理智的人,他也希望得到爱的支持、爱的温暖和抚慰。而且她又是这么敬重他的学识,景仰他的谦恭,爱慕他的儒雅,喜欢他的谈吐。他使她感受到了这么多年,在异性中从没有感受到的温柔和关爱,她觉得他身上具备了一切美德,多年来在寂寞和困苦中孤身奋战的她,是多么希望有一个有力的肩膀靠一靠,他又是她理想中可以信赖的男子,他又殷切的希望与她来往,她也愿意跟他攀谈。
  可是,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呢?每接触一次,她就会回肠百转的左思右想一番,她陷入了又怕又爱的纠结之中。
  罗工三天两头的热情邀请,她无法抗拒。一闭上眼睛,他那宽阔的额头,那浓密的眉毛,那线条分明的下颚,那炽热殷切的眼神,就浮现在她的面前。只要有时间,他们仍然在一起喝茶,聊天。
  一天,他们漫步在江滩上。他具有线条美的脸庞上泛着喜悦和兴奋的光彩,彬彬有礼的问:“你有什么爱好?”
  她想了想说:“年青时吧,好象对什么都感兴趣,但没有经济基础。后来东跑西颠的,又没时间和心情。再后来有了家庭,孩子就是一切,就什么爱好也没有了。”
  “可是,我觉得你喜欢看书,是不是?”
  “啊哟,那是什么爱好?在我郁闷忧伤时,在我寸步难移时,书鼓励着我,教导着我,使我一步又一步的坚坚实实的走过了沟沟坎坎,它是我的老师。”
  “聪明啊聪明,我们怎么就不会去请教它呢?”
  “其实,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得到过它的好处,只是没有过细的去想罢了。”
  他笑了笑说:“也是。不过,你是自觉的,我们是不自觉的,那就有区别啊。”
  她感触很深的说:“区别就是,不自觉的总是比自觉的要活得快活。如果不是痛不欲生,谁会去自觉啊?”
  他关切的注视着她带着痛苦的深切的体验,爽朗的一笑,说:“但是,做人的可贵就在于自觉,自觉的人就是在有意识的培训自己,让自己人情练达,处事周到,使人一看见你就感到舒服舒畅,就感受到了你的亲和力。”
  这朗朗的笑声,这慰藉的话语,就象一阵春风,扫光了她心中的忧伤,抚慰了她受伤的心房。她灿然一笑,说:“嗨,你说得蛮深刻的啊,我有那么好吗?”
  他非常肯定的说:“有!”然后松了一口气,愉快的问:“嗳,你们单位组织活动,你参不参加?”
  “参加啊。”
  “是些什么活动?”
  “改革开放初期,为了安定团结,组织了跳交际舞。”
  “你会跳?”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只是去闹一下。工会组织的,只要进去了就发毛巾、牙膏,谁不去啊?”她说着笑了,他也笑了。
  这时,康文玉和她老公正牵着外孙在不远处游玩。当康文玉一眼看到叶茂草和罗工走在一起时,她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嘴,看了又看,直看得她的头发好象都一根根的从头皮上竖了起来,使得她的头皮发痒,眼睛发暗,她惊奇的说:“哎,何迪,你看啊,叶茂草居然跟这么潇洒的一个老头在逛江滩,那说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啊?”
  何迪看了看,说:“叶茂草一个人拖着三个孩子过了二十多年,现在她的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她现在再怎么样‘不一般’,也是应该的,你激动个么事?”
  “哟,你还蛮会体贴人的啊!?”
  “你去过她那样的生活试试,我看你过得三天,不马上找一个男人回来,那还是你康文玉?”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我怎么样看你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你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就是钱迷、官迷、衣服、鞋子、手提包。”
  “放屁!你就是看到叶茂草有人了,你心里不舒服,你拿我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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