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夕阳红主角叶茂草

第43章


你听到我哼了一声没有?当初,我问了你们吃什么,不吃什么。你们说鱼、肉、鸡、蛋都吃。你二舅,你表哥们送了那么多活鱼来,你们一条都不吃,全都死了。我吃都吃不蠃,浪费得我直心疼,我也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我每天下班回来,你们关着门吃得笑呵的,杨豹出差五天,你们俩谁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就是这样,家里的吃的喝的,我少了你们一样没有?你们天天吃新鲜饭,还要吃新鲜饭正当中的那一块饭;我跟杨豹两个人天天吃你们不要了的,电饭煲边边上的饭,我说了一句怨言没有?你是月母子,那是应该的,其他的人,如果关系好,也没有问题,反之,这不叫霸道吗?剩饭一天压一天的,吃都吃不蠃,我吭声了吗,这样做,合式吗孩子,这不叫欺侮人吗?
  孩子,我就是看你是个好孩子,才不跟她计较的。可是,也不能这样没完没了啊!其实,家务事没有谁输谁蠃,聪明人是一切为家庭的和谐与团结作想的,这样闹来闹去有什么好处呢?如果再这样闹下去,我奉陪到底!”
  一席话说得兰妮不吭声了。一会,她望着她妈一吼:“你还不去睡觉,吵什么吵的?!”
  兰妈连忙进房里去了。
  叶茂草象打了一场硬战一样,头昏脑胀,耳鸣目眩。看着碗朝底锅朝天的,又不得不坚持着去收拾干净。等她全部搞完了之后,疲惫不堪的躺在床上时,一阵辛酸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在外面莫明其妙的要干一仗,在家里又要吵得鸡犬不宁,事事不顺,忍辱负重的也趟不过去。这是家吗,这是自己的家吗?要不是房产证上是自己的名字,看样子就有可能被挤出去的危险。她伤心不已,又没有人诉说,爬起来宣泄了一番:
  你为什么悲伤?
  因为孤独不再是预感;
  你为什么悲伤?
  因为祥和不再有希望;
  你为什么悲伤?
  爱情埋藏了对亲情的信誓旦旦;
  你为什么悲伤?
  一辈子的拼搏只剩下老朽和孤单。
  以后的路,
  越来越短,但却漫长。
  以后的话,
  越说越多,象祥林嫂一样。
  以后的回忆,
  喜怒哀伤,一幕一幕重复播放。
  以后的日子,
  守着月亮,盼着太阳,与病魔作伴。
  以后啊以后,
  直到没有了以后,
  才是步入了幸福的天堂。
  她写得泪水汪汪,本想倾吐了,会让自己舒服一点,可是越写越是觉得心里胀得发慌。
  第二天做了一天的事,也没有消除昨天的影响,心里的气还一直堵得吃不下饭,一天没有吃,也不觉得饿。
  下午,杨豹下班得早,一回来就钻到他的卧室里去了,去看她的儿子,去抚慰他的老婆。他正处在生为人父的喜悦之中,顾不了其它,这是人之常情,她也理解,但是她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当她又听到帆帆一哭,婴儿的脆嫩声响起,即刻是兰妮“啊啊……”的女中音,紧接着是兰妈“啊啊啊……”的女高音,再就是杨豹“啊啊,啊啊……”的男中音。这样的四重唱,天天唱,一幕又一幕,而自己却连看一眼孙子的权力也没有。
  她实在是憋屈得不行,把饭菜做好放在桌子上之后,跟杨豹说了一声,就去了江滩。
  她匆匆忙忙的走着,那个与她在车站见过一面的老先生跟他的同事们正向她迎面走来。这时的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可是那位先生一眼就认出她来,又惊又喜地差点就要跟她打招呼,再走近瞅瞅,看到她一脸的戚然。于是那位先生跟同事们说了一声他有点事,让同事们先走,然后就跟在她的身后。
  只见她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坐在草地上,脸埋在手臂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那位先生站在不远处,不便打扰,毕竟,他跟她只有一面之交。但就是那一面,他就久久的不能遗忘,他常常想起那美妙的一刻,想着她那俏皮的话语,想念她那俏丽的脸庞,想到她那裤摆的飘荡。而且今天的她与那天的她,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状况,那么,她是遇到了什么事呢?一种恻隐之心,使他远远的站着不忍离去。
  她一直哭,他一直站,直到太阳偏西,满天彩霞。
  她哭累了,慢慢地抬起头来,寂然不动的看着江水。他慢慢的走近她,心里不安地看着她。
  波涛滚滚的江水,气势恢宏的奔腾东逝,极目东方,水天一色。抬头仰望,万里长江,左右横跨着两座大桥。自然的博击,世界的博大,人类的灵性,使她豁然开朗,她想到苏轼的名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是啊,放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连一滴水也不是;放在宇宙的时空中,一个人的点点遭遇,又算得了什么呢?从初中时自己就开始探究,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清楚,人活着,是体验,是过程,是被需要,还是为着要创造……她感到自己的脆弱与藐小,她崇敬世界的广博与奥妙,她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化解着心中的积郁,解脱着琐碎的羁绊。
  他听到她的长叹,他感她一定需要慰藉。于是就轻声的问:“同志,我想问你,到青年路车站怎么走?”
  她猛然站了起来,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有站稳就防范地问:“你是什么人?”
  他退后了两步,连连摇手,笑着说:“别怕,别怕啊,我是一个立场不稳的人啊!”
  “立场不稳?”她奇怪地看了看他,这么修长,这么儒雅……啊,她记起他了,她连忙抹了抹眼睛,收起了忧郁,很有礼貌的说:“青年路……先生,那您——怎么会在这里呢?”
  他笑着说:“啊哟,跟同事们一起来看江滩,就看到了你。总想报答你那天的一臂之力,今天算是老天有眼,让我又遇到了你,我请你喝杯茶,表示对你的感谢,怎么样?”
  这一声朗笑,这几句话语,几乎把她心里的忧伤一扫而光。她唇边倏地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哎呀,我那是举手之劳,不用了吧,再说这事也过了这么久了。”她回绝着。
  “你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就是避免了一场痛苦之灾啊。是啊,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可是……我却总也忘记不了啊!”他诚挚地说。
  “没那么严重吧。这样,您说了这句话,就算您请了,我也领情了,您看怎么样?”叶茂草客气地说。
  “嗳,怎么能就算呢,请了就是请了,没请就是没请。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然我心里总是记挂着这事。”他微笑着,殷切地看着她说。
  她犹豫着,怎么能跟一个陌生人去喝茶呢。他看出了她的心情,说:“我不是坏人,我是建筑设计院的一名工程师,我姓罗,要不,我给一张名片你?”
  她绽出一个趣味盎然的笑容说:“噢,不要,不要。名片,名片,明(名)着骗(片)嘛。”
  他又看到了她旷达诙谐的一面。他想,她能在这种情况下,以一幅快乐的面貌展现在他面前,这真是聪明,这真是文化修养最高境界的表现。他高兴的说:“嗳嗳,不会的。我叫罗树,人们都习惯叫我罗工,你到设计院里去问罗树,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你问罗工,人家就会告诉你,我住在哪里。”
  见这位罗工说得这么诚心诚意,她有点信了,心想,不就是喝杯茶吗。
  他说:“走吧,那边不远处就是。”
  坐定后,他要了一杯“假日狂欢”,亲和的问:“你来一杯什么?”她从他深邃的眼睛中,看到了他热情中的和善和他天性中的真
  诚。
  她感激的一笑,说:“‘江滩春风’吧”。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她身上具有一种自然的清新和一种博雅的气质,这近看她清柔的面庞,端庄的仪态,他觉得这都是他极为喜爱和欣赏的。刚才这温雅的一笑,竟笑得是那么的优雅,那细细的鱼尾纹,就象菊花的花瓣,生动而有韵味,这使他心中骤然跃起一片阳光,给他长年孤独的心带来了甜蜜与快乐,他觉得跟她走近了许多。
  他微笑着,搅动着杯子,看似是没话找话说的问:“您是不是常来这里啊?”
  “不一定。”她坐着不动,看着他说。
  “看来你今天来得很匆忙,而且住得离这儿不远?”
  她看了看自己穿的一件褪色的红衬衣,问:“你是说,我的衣服不得体。”
  “不不不,虽然有些旧,有些随意,但很帅气,有着一种自然的朴素的美。”
  “还美哩,在汉正街买一块布一做,都穿了好几年了。”她轻描淡写的说。
  “啊呀,那天你穿的那一套棉绸的衣服,也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棉绸舒服嘛。”
  “那喇叭裤穿得极有韵味的。”
  她嘿嘿的笑着说:“让先生见笑了,我不太讲究,舒适就行。不象先生您,这白底细蓝条的衬衣,穿得这么正规,这么有品味。”
  “啊哈哈……”他高兴的说,“这是别人做得好。啊,你离这儿一定不远,我猜得对吗?”
  她不肯定,也不否定,但很淡定。
  他换一个话题,说:“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她不想让人探清她的轨迹,就随意一说:“你不是会猜吗,猜猜看。”。
  他饶有兴趣的说:“不是医生,就是教师?”
  她矜持的笑着。
  他深邃的眼神里饱含着一种别样的关心,爱慕地看着她,问:“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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