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夕阳红主角叶茂草

第20章


叶茂草缓和了一下语气,劝戒道:“和解吧,和解才是最好的途径,试一试,行吗?”
  许万朴泪眼迷茫,强笑着说:“你总是智慧的使者,正直的化身。你不知道,你在我心中是多么的重大。”
  叶茂草泪眼迷蒙地看着他,说“让我的这个形象永远留在你心中,多好。你说,是不是?”
  他无奈地看着她,干笑着说:“好,好。”声音却是酸楚的失望。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那么,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多近呢,你过了河还要过江。”
  “那我走了。”他匆匆的说,匆匆的走了。
  她看着他在夜色中离去的背影,既忧郁又担心,既孤独又高兴,从灵魂中发出一种寂寂的长吁,脸上却挂着一长串伤感的泪珠。
  快过元旦了,叶茂草下班后直接到超市里去买点食品。他买了杨豹爱吃的辣萝卜,买了杨青爱吃的榨菜,又习惯地到另一个架子上拿了一袋花生米,一想啊,这是杨虎爱吃的。她犹豫着,买不买呢?买吧,他要是不回来呢。
  她提着一袋子东西进门,一眼就看见杨虎的电脑没有了,环顾一下,又看到书架上的书所剩无几,她顿时楞住了。
  杨豹连忙小心翼翼的说:“杨虎把许为叫来,直搬直搬的。我说,杨虎,你想好啊,你出去容易,你再进来就难了啊!他要我滚一边去,我也不好勉强。”
  杨青说:“那你哪拦得住他,他把户口都下走了。”
  叶茂草把桌子上的户口本翻开一看,真是下走了。她伤痛的说:“可怜啊,我的孩子,你要受苦的啊!”
  杨青说:“这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杨豹说:“可不可以反过来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呢?”
  杨青哈哈一笑,说:“你还嫌你的反话说少了啊,还故意反过来。”想了一下,又说,“也是啊,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三十多岁的儿子,就这样一个招呼不打的就走了。她看着那袋花生米,心里的那个痛楚啊,无法言表。辛辛苦苦养的儿子就这样“独立”了,不回来喊妈了,她感到失落的悲伤和自责的内疚。她摇着头,伤心的泪情不自禁的滑落在脸上。
  年末的最后一天,叶茂草下班得早。一进门,杨豹就说:“妈,杨虎打电话来说,他明天在太子酒楼结婚,要我和杨青去参加。”
  叶茂草毫不迟疑的说:“你们去吧。”
  杨青一进门说:“不去,他连妈都没有请,我们干嘛要去。”
  杨豹想了想说:“不去啊,他又可怜;去啊,不知道为什么,我还真不想去。”
  杨青说:“我是不去的,我看到艾茜就不舒服。”
  第二天元旦,是叶茂草有生以来过的最不愉快的一个新年。儿子的婚礼竟然没有她这个含辛茹苦的老妈参加,这是她万万也想不到的事情。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晚上,电话响了,叶茂草一接,对方说:“喂,叶老师,我是你的学生陈方远啊,您好吗?”
  “啊,好好,挺好的。陈方远,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啊嘿,杨虎结婚,杨老师主持婚礼,我参加了,从您侄儿雷雨那里知道的。我们都很想念您啊!这样,我把我的电话和住址告诉您,您来玩。我现在是五室两厅的房子,您来要住多久,就住多久。没有您当年的栽培,就没有我一个农村孩子的今天。”
  “啊,那是你自己的努力,很高兴你今天的成功。你现在在哪里?”
  “在农业大学当系主任。老师,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好老师,二十年多没有见到你,可您的音容笑貌却常常出现在我们的脑际。叶老师,我心里很难受……”
  “不难受,不难受,你今天的电话就是给我最好的安慰,你今天的成就就是我最大快乐。有时间,我们一起聊聊?”
  “好好,叶老师,好好保重,有时间,我们一定来看您。”
  “好啊,有你的这句话就足够了,你们正是忙事业的时候,好好干,更上一层楼!”叶茂草鼓励的说。
  “好好,叶老师,祝您身体健康,我们以后再跟您联系。再见!”
  “好好,再见,谢谢你啊!”叶茂草放下电话,一种憋屈和愤懑激怒着的心,被学生的这个电话抚慰得平和了许多,但还是眼泪汪汪的进了厨房。
  杨豹说:“这个杨虎啊!”
  “简直是……”杨青不知如何表达她的气愤才好。
  叶茂草一边炒菜,一边说:“简直就是背叛!老子给四千块钱他不要,老子的‘阶级敌人’给他五千块钱,他要了,他还让他主持了婚礼。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给他撑门面,哼,又让他捡了便宜!这个杨虎,简直就是革命的叛徒王金彪,投靠了我的‘阶级敌人’,叛变了‘革命’,叛变了‘党’,真******混蛋透顶!”叶茂草越说越气,恨不得要跟人决斗一样。她拿起锅铲,把锅打得“蹦蹦……”直响。
  杨豹站在厨房门口,抬头挺胸,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一支笔,瞄准不远处,说:“杨青,你看着,这,三点一线,我瞄准了。我代表人民代表党,把这个‘革命的叛徒’枪毙了!叭叭叭!”
  杨青想笑,又不敢笑,她捂着嘴,也作瞄准状态说:“对,为了革命,为了党,我大义灭亲,啪啪!”
  杨豹说:“你干嘛?”
  杨青说:“我补两枪。”
  杨豹瞟了叶茂草一眼,说:“你加两枪,那就假了唦。”
  杨青忍不住笑得咯咯咯的说:“你打歪了,我不补两枪,他还会害人的。”
  叶茂草哭笑不得的端着菜走到厅里。她觉得这真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这时,叶茂长敲门,杨豹一开门就叫:“哟,大舅,您来了。”然后喊:“妈,大舅来了!”
  叶茂长见到叶茂草就问:“听说,杨虎结婚了?”
  叶茂草点点头。
  “没有钱,你做个声唦,你养的儿子,让别人去举行婚礼,你这不是帮别人养儿子?!”
  叶茂草一笑,说:“本来就是,你看,个个姓杨,就我一个人姓叶。”
  杨豹微笑着瞪了叶茂草一眼,嘀咕道:“你个老妈啊!”
  “那老子去把那个没良心的打一顿!”叶茂长捏着拳头说。
  叶茂草颓然的说:“你去打谁啊?打杨奇海,他说他跟你解了围;打杨虎,他说他是没有办法。”
  叶茂长说:“当初你就不该把三个伢都要了的,吃苦受累的是你,光彩夺目的是他。”
  叶茂草说:“哥,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我怕伢们跟着他会变坏。现在虽说杨虎没有用,但是他还不坏。他就是听别人的摆布,别人要他回来要什么,他就回来要什么。对方呢,是不要不甘心,不要到钱和房子总觉得划不来。我呢,本来也是想把伢们照顾得好好的,有一百斤的力,我就要拼命地出一百二十斤。可是,艾茜这一要呢,我又不甘心被她牵着鼻子走,所以就搞成这样子了。”
  叶茂长平和了一点,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茂草淡淡的一笑,说:“还怎么办,由他去呗。”
  “也是,也是,由他去,由他去!”叶茂长摆着手,从肺腑里发出了感叹,只不过此时,他不便说出自己的苦衷。
  他接过杨豹给他倒的茶,说:“茂草,你再有么事,就跟我打个招呼,商量商量,你一个人全撑着,你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啊?”
  叶茂草笑着说:“有!我就是怕你这个大哥太给力了。我读书都是你负担的,那个钱我都没办法还,我还敢再欠你的?”
  叶茂长指着叶茂草说:“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丫头啊,一条街就是你一个人读了个大学,你跟我们叶家争了光啊,哥负担你,哥也有面子啊!”
  杨青问:“那刘阿姨呢?”
  叶茂长说:“刘阿姨是那条街的。”
  “还丫头丫头的,都奔六的人了!”叶茂草笑着说。
  “你在哥的眼里,永远是那个不服输的小丫头。好了,我走了,有么事,找我。”
  叶茂长走了,叶茂草想上网散散心,不料收到另一个学生的短信:
  叶老师:沉寂了这么多年,忽又惊悉您的消息。世事原本难料,人生大概前世俱已注定,人拼不过命。
  每每怅惘回忆消逝的岁月,已恍如隔世,往日的风风雨雨早已成过眼云烟。
  作为一个曾经热爱过您和杨老师的学生,我总难免深感遗憾,为过去启示过我的和睦、温暖和高尚的形象的幻灭感到失落与失望。每每想到您给予我多于老师和家长的关爱,我就会感受到不安……
  一听到您这么多年的执着与坚强,我对您的敬意仍和从前一样。我要大声的呼喊:老师平安!老师健康!
  代问弟妹们好!
  学生廖庆生
  叶茂草看着这则短信坐了很久。
  也真是人生如梦,人生无奈。一生中,波澜澎湃的风雨参与过,触及灵魂的运动折腾过,刀耕火种的生活体验过,革命熔炉的改造磨砺过,与工农商学兵三同过,与位高权重的要人交谈过,酸甜苦辣麻品尝过,喜怒哀乐恐经历过……。拼来拼去,中年时丈夫的无情背叛也就罢了,可到了老年,到了现在,连自己拼搏到最后维系的这个家,还遭到了儿子的恨恨判离,遇到了媳妇的贪婪算计,维系着人世间最神圣的母子之情,一下子消失殆尽了。
  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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