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怎么也想不到,翟天承就在自己的家,在林府内。
“你饿了吗?”
“想不想吃饭,还是吃糕点?我可以去买。”
“还是想休息。”
唧唧喳喳的问声让一边的莲生脸都黑了,这个流/氓!
“你再靠近我家先生,信不信我打你!”莲生举着扫帚,做出赶人的凶恶状,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竟然抱了他家先生,还挂在他身上。
林希闻言脑子也不过,回道,“放心,我会靠近的。”
“……”莲生憋红了脸,这人到底会不会听人话。
“先生,我们走。”
林希看也没看他,见翟天承离开,就也跟着他回了他居住的院子,一路几乎没有停过,路过的下人们一个个吃惊不已,这是他们家小少爷吗?竟然会呆在家,可真是神奇。
可尽管她说了一路,翟天承并没有应她一句,只是偶尔侧过头,看着她,让林希知道,他有在听。见林希还要跟着进屋,莲生实在忍不住了,把她挡在了门口,“别说了,先生听不到的。”
“什么意思?”林希站住脚步。
莲生憋了很久,忍不住道,“先生不能听不能言啊。”说出这句话,他自己都气哭了,看也不看林希就关上大门。
留下林希一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不能听……不能言……”
林希慢步走在回屋的路上,“不能听,不能言。”她重复着这几句,仿若魔怔,有下人路过问候,她也似乎没看到。听不了话,也说不了话……
“少爷!”
众丫鬟捂住嘴。
只见林希一拳打在廊柱上,有人急着上前,林希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地走回自己的屋内。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今天一早跟在无名先生的后面,现在就变成这模样了。”几名丫鬟议论着走远,咔嚓轻声响,有人疑惑,“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没有啊。”
“是我听错了吗……”
咔嚓,像是木柴开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众人吃惊回头,只见廊柱忽然四分五裂,支撑着的顶也在刹那倒塌,一时间的视觉冲击令众人大叫。
而走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众人失神。
林希躺在床上,任由外间吵闹也仍置之不理,她望着帐顶出神,翟天承是来历劫的,所以这也是劫难的经过,她不下百遍的说服自己,闭着眼,深吸口气。
只是历劫……
门外等待的众丫鬟们仍在唤着,可屋内仍没动静,一个个踌躇不安地看着众夫人。被林元志叫来查看情况的众夫人们面面相觑,“小十四这是怎么了?”
“听说躲在房里一天了,不吃不喝。”
“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跟人打架躲在房里不敢见人的应该不是她啊。”
林元志共有七个夫人,此时连七位夫人都来了,轮流上阵都没能叫开门,一个个无可奈何,最小的七夫人碎碎念,“不就是一天,又饿不死人,老爷至于这么大动静吗……我们可是连午饭都没吃呢……”
“你想吃就回去。”
林元志的声音忽然响在一旁,吓了众人一跳,“老爷。”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让众人知道林元志生气了,七夫人更是忙垂头顺眉,不敢再多说话。
“去准备饭菜,你们都散了。”林元志散了众人,让下人送来饭菜,就叫人撞开门,可房门却不声不响地打开,林希打着呵欠,看着林元志,“老头。”
林元志看着她这摸样,险些将手里饭菜一摔,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女儿。想他其他个丫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样不会,从丞相府走出去的,都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就这一个……都怀疑是不是他亲生的。
屋内,林希正在吃饭,林元志翻着书桌上的字画,没一样能看进眼。
看砚台,更是许久没动过了。
那些抄写的女戒跟古训,也肯定不是出自她的手了。跟着叶浩跟萧白厮混,都混成什么样子了,林元志收拾着她桌上的东西,边说,“你最近不用去书院了,跟我进宫。”
林希眉头一跳,“原因?”
“当太子伴读。”
“……”林希险些把筷子飞出去,戳在林元志的脸上。“不去。”
“好,我送你去江南的宅子呆段时间,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回来。”
两人眼对眼,互不认输。最后林希妥协,翟天承就在林府,她怎么可能走。“住在碧落阁的那是什么人?”
林元志对她问起这个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道,“我的一个故友。”
林希怀疑地扫向他,表示怀疑。“他比你小。”
林元志睨她,“年龄不是问题。”
林希点头,赞同这话。
“我前些年下江南查案时,结识的。”
林希又问了一些他的来历,可林元志得到的都从她在丫鬟口中得来的差不多,无名,江湖中人,身边只有一个随从叫莲生。看来想要知道他更多的情况,只能从莲生入手了,林希想。
“问完了?”林元志平静道,“那是不是该我了。”见林元志抄起架子上的书经,林希头皮一阵发麻,正要脚底抹油离开,可门外两名随从已经看住。
林元志坐在太师椅上,铺了白纸,连笔墨都已经研好。
就等她了……
“……”
就知道那糕点会有回报。
……
碧落阁,一如往日的安静,可莲生发现先生的心思似乎不在,往日默写的文章,今天竟然一篇未动,莲生看了眼,又细心地研墨,房门忽然敲响,莲生疑惑地去开,“谁啊,这么晚……”可门刚开到一半,莲生就想关上,可来人已经挡住门栓,“又是你!”莲生气道,“怎么阴魂不散!”
“是我怎么了?”林希瞅着他,“帮我接一下啊。”
“什么。”莲生疑惑地看她,见她两手都拿着东西,可竟然还能挡着门,他念了几句,从林希手上接过食盒,林希另一手拿着书籍,往里走。
见到从书桌前起身的男子,她挥挥手,又整理着食盒里的糕点,“你站在那也没事,我等会过去。”
莲生又忍不住瞪她。
男子已经慢步从桌后走出,手里拿着一张纸,“谢谢。”林希念出声,笑着看他,快步走到案前,执笔写下两字,“不用,我来谢谢你。”
男子一顿,写下了一个问号。似乎担心林希看不懂,他又写道,“我没帮到你什么。”
林希看着那熟悉的字体,微微垂着眼,轻轻地笑了声,执笔写下,“鞋子啊。”
莲生一脸鄙视。可见男子却是怔了下,而后轻笑。
有多久没见过先生这样笑过了……
莲生觉得恍惚。
很久很久了吧……
男子就着纸张跟笔墨跟林希聊了起来,林希看了眼,见他还没写完,将带来的糕点取过来,还搬了张椅子。莲生一惊,“喂喂,你不会还要赖在这吧?”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
理直气壮的回答让莲生一怔,“你家?”
“林家林希。”
林希跟他说完,又抽了张纸,写给他看,两个大字险些拍到他脸上去。
莲生憋红了脸,林家的小少爷……
见林希还刻意晃了晃,他生气地说,“看见了!”
林希转而递到男子身前,又在林希旁补上了几个字,“我的名字。”
男子微微点头。
“我有功课不懂,想来问你,你有时间吗?”林希执笔写道。
“好。”他回道。
林希翻出了今天被抽查的《孟子》跟《礼记》,开始向他请教,不过一会,宣纸上已经写满了林希的问题,还有他的回答,眼见墨水越用越快,莲生也研起了墨。
看着一张又一张被放到一边的纸张,莲生小声嘀咕,“字竟然写得比我还难看……”这在莲生的认识来说,是有些吃惊的,林元志未为丞相前,一手出彩的书法在江湖中早已经名声久扬。
多少商人为求他一纸墨宝,出过高价竞拍。
多少商店拿他的文章当过噱头,吸引来客。
一字千金,不足出奇。
可身为他唯一的儿子林希,竟然没继承到这点,这多少让莲生觉得有点可惜,不过也只是一点点,林家其他小姐可没他这么没出息。
还有变/态的癖好。
莲生边想边腹诽,又紧紧地盯着林希的举动,免得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止来,可抬头一看,却见先生忽然盯着他看,眉头还轻蹙着,莲生心头一惊,他做错了什么吗?
再看纸上内容,莲生欲哭无泪。
林希顿住的笔墨上,写着一行,“莲生在嫌弃我,字丑。”莲生还没解释,却见少年笔下一改,道,“要不你教我写字吧。”
看着林希低落的神色,男子顿了下,轻点了头。
“你要不要脸!”
“你还要不要脸!”
莲生不止一次想这么骂。
夜已经深,可少年还不想离开,最后更是来了一句,“你们这里还有床位吧?要不我也一起歇着。”
莲生差点把墨泼到她脸上去。
可基于良好的教养,他还是忍了。
不过林希也没真的呆在这,见男子乏了,她便带着东西离开,无视莲生要喷出火的眼,她道了声明天再来。书房内,林希翻着这一夜的成果,执笔写着。
银宝跟铜宝看着她,好奇地叼出了一张纸瞅瞅。
脏乱无章的字体,早已经不见,见到的是一个个娟秀流畅的小楷。生在林家十五年,林希一手连幼儿都不如的字早已经有了变化,只是因为他,她又重捡了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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