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武后

第120章


    张公公一句话就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孟三娘顿时心如死灰,实在没想到当年竟是没能把这个祸患除了,只咬着牙再硬撑道:“这其中许是有误解?我知我夫君秉性,他素来为人和善,又怎会害人?”
    张公公声音扬了起来,“哦?”
    孟三娘立马道:“我夫君再和气不过的人,这风吼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公公要是不信,只管使人去问,这一问就知。”
    张公公看着眼前这个匍匐在地的妇人,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神色,有悲悯也有憎恨更有嘲弄,“我也不与老夫人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过老夫人当年嫁给刘希庭之时,莫不是不知晓他在家乡已成婚有子?”
    孟三娘忙道:“我嫁与夫君之时,自然知晓前头还有个姐姐与孩子,不过夫君与我说过姐姐与孩子都病故了。就是将军府里,也还有姐姐的牌位。”
    然而族谱上刘希庭元配儿子的排序自然是没有的,自己已经矮了元配一头,孟三娘还是想要自己的长子占个正大光明的长字。
    一个早夭的男丁,许多家族也不会将之记在族谱之上来排序,因此此事也并不出格。
    不过此事孟三娘也没说,只盼着张公公要去了将军府的摆放刘家祖上的牌位的屋子,看不见上面的族谱才好。
    人活着,大不易,不愁吃喝,也愁生病,刘希庭的元配儿子病故,这风吼城中大多人都相信,毕竟谁家也都这样。
    这世道,要想活得长久,一要有钱,二得看命。有钱无命,有命无钱,其实也并无差别,都是一个人生下来的命数。
    孟三娘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十分完美,让人拿不出破绽来,就是她自己也死过一个女儿,何况条件还不如自己的刘希庭元配母子。
    不见棺材不掉泪,这是张公公对孟三娘这个人的评价。
    然而他也不给她再狡辩的机会,“就是老夫人嫁给刘希庭的那时候,想来刘希庭的妻孝还没过,这谈婚论嫁的时候,怕是更早之前了。”
    男人死了妻子,大多要守一年之后才会迎娶新人,当然也有百日内过门的,这种多少也会受些异样的目光。
    就张公公打听到的消息,孟三娘嫁给刘希庭之时,正是他母亲死后的第四月,早过了百日了。
    孟三娘辩道:“公公不知,边关婚嫁并不讲究这些。当年听得我夫君前头死了姐姐跟孩子,我父亲见他稳重,才将我许配给他。”
    张公公摇头,对之前那孩子的半点怜悯都被孟三娘消耗殆尽,“死不悔改。”
    当年若不是孟家有意,边关的军中人为何到了绥乡,对着一堆母子动手?这一拨人里,不是刘希庭出手,就会是孟家出手。
    就算孟家在杀他们母子之事中清白,也避免不了对刘希庭施压诱惑在先。
    “这天下能读得起书的人有多少?家境会如何?二十许会不会还不曾成婚?元配的妻儿会不会死得恰好?老夫人,谎言说上一万遍,那依然是谎言。既然如此,咱们就慢慢耗吧。”张公公转身出了屋子。
    天下间能读得起书的,乡间里至少也得是乡绅地主之家,家中良田至少得有好几十亩,否则每年的束修,纸张笔墨、书本如何买得起?
    这样的家境,不说是娶老婆不难,就是十四五岁,就有许多当地乡绅、商户人家将人看准了,想要将女儿嫁于这家,好赌了女婿的前程。
    就是一辈子考不上童生,就这个读书人的名头,也多少人眼红。
    刘希庭是被抽丁抽到的,并非是自动投军,自然不是家境差走投无路,这样的一个人到了读书人更少的边关,会招一些人的眼并不奇怪,边关会读书识字的人更少。
    如此孟家会不知道刘希庭这样的人是有妻室的?孟家必然知晓。然而孟家在边关有权势,想要刘希庭当自己的女婿,自然要刘希庭拿出诚意来。
    刘希庭的诚意是抹杀掉元配妻儿的存在,因孟家担忧刘希庭日后有了前程却便宜了前头的儿子,刘家崛起后却与孟家疏远;孟家的诚意就是扶持着刘希庭一路向上,在这边关里一个跟上门女婿没区别的女婿来替自家的势力加持,这样的人也更好掌控。
    张公公走出孟三娘的院子,长长吐出了口气,孟三娘死不悔改,也不怪他将事做绝,却见得有人急急赶回来,“张公公,公子已前往军营,请公公速速前往。”
    军营?张公公心中一动,明白太孙怕是此时身边无人可信又有事裁决,才找了自己前去。
    “带路。”张公公收拾了心情道。
    如今冷静下来,他是要报私仇,然而也记起了自己的公务。
    作者有话要说:  张公公母子当年被害,不是因为孟三娘嫉妒,完全是从利益角度上考虑,因为张公公是男丁,长子又天然占据分家产之类的优势,所以才被人决定母子都不能留。
    要换张公公是个姑娘,威胁不到他们了,估计就是和离后把张公公带到边关来,给口饭吃,然后随便嫁个武夫了。
    这不是其中哪一方动的手,是双方的共同决定,所以整个刘家孟家,都没什么无辜的人。
 第113章 1.28
    张公公赶往军营,恰得知太孙要挑人前往一台关押送一批巨弩,而三关里的各路将军此时也顾不得邢崇的副将身份了,全都纷纷想要捞上这门好事儿来。
    太孙见张公公来了,便先将人请了出去,才道:“先生来得正好,此事忧吾久矣。”
    等张公公明白太孙的顾虑,心下里就觉得太孙这是往牛角尖里钻了,就劝说道:“公子以为,陛下可有真信过这天下百官?”
    太孙闻言看向张公公,张公公继续道:“可天下百官还是得与陛下尽忠,公子以为是为何?”
    太孙吴不知当如何回应,张公公就自己回道:“因陛下能与他们前程而已。那些所谓精忠报国,匡扶天下正统,不过都是虚词罢了。”
    要真个个效忠皇室,精忠报国,几千年下来又哪有频频改朝代换之祸?
    “人生在世,于女子而言,多为婚姻美满,而于男子而言,便是功名利禄。公子不信他们,不过是以往不知他们心中所想罢了。”张公公与太孙解惑道。
    想也知道,宫里那群大儒,怕教坏了太孙的心性,多说的是所谓明君之道,风光霁月的事情,唯恐太孙知晓了这世间的半分丑恶,日后就变得不仁君了起来。
    就是遇到了史书里有争议的人物,还得将人有争议之处说了又说,念了又念,生怕皇子皇孙日后再与这样的人有半分相关。
    其实太孙不信这三关之人,要张公公说实话,除了太孙因之前仓皇前往六关之时就对三关起了偏见,还有自身并无势力,又谨慎过头的缘故。
    偏见好解,谨慎难说。要说天子多疑,这历朝历代哪个天子不多疑过?可天下百官,还不是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总是有人趋之若鹜。
    不过张公公自己也算是谨慎的那拨子人,这等大实话是万万不会与太孙说的,只是道:“公子不信三关之人,担忧三关之人会捅小安刀子,此事也并非不可能,然而此事也并非无解。”
    张公公进言道:“三关刘希庭一死,各方势力必然要重新洗牌,一个不小心,小安这三关外的人就当了出头的椽子,被人利用算计。但只要摸清了这三关里的各方势力,要防止起来,又有何难?”
    “阴谋阳谋,只要有用就是好谋算,公子只用稍微在其中插一插手,此事就能解决。”张公公道。
    然如何解决,张公公却是没打算多嘴,这也不该是他多嘴的,免得回了京城,他也不好与陛下交代,陛下哪容得一个小小的太监对这家国大事有看法。
    道理太孙是明白,与张公公道:“要论血统亲近,自然是萧家的人比较好。只是萧安到底与萧家不亲不说,萧家之前已经押送军粮,又怕此事再由萧家运送,会引起别家不满、”
    张公公就回道:“那公子的意思就是,再挑选别家?”
    太孙颔首,“胡家势微,又有献巨弩在先,再用胡家也不合适。”功劳也不能全给了一家了,不利于收拢人心。
    张公公心中明白了,就道:“孟家、刘家不可用,邢崇已位高不得用。公子心中怕也有决断了?”
    太孙就喜欢跟张公公说话,这人能教自己许多不足之处又不令人厌烦,往往也能猜中自己心思。
    “我欲想用守一台关到二木关及三重关里的家族,如此他们也能更好为小安所用,只是有些难以抉择。”太孙道。
    张公公闻言,就道:“也不知,这三个关口人的守将是那几家的?”
    太孙便与张公公说了,“一台关的守将是徐平举,乃是乌家的妻弟,乌家势力倒是可用;副守乃是孟家旁支,与主支历来不和,说是可用也说得过去,不过在城中无势。二木关的守将乃是洪兴,乃是刘家大女婿,因家事与刘希庭如今的关系十分淡薄;副手赵二牛,却是无势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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