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终有时

    又道，“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你的答案。”
    沈遇说得直接干脆，乔时想装傻也不行，但沈遇确实也没问过她问题，只是告诉她他舍不得把她让给别人，然后现在来问她，她的答案，是等着她说“我们在一起吧”还是等她的“我也是”？其实无论是哪个，哪怕她只回一个“嗯”，他们都算确立关系了，但沈遇还是太冷静了，她刚才又想得多，因此哪怕心口很酥，很想点头，但意识里她是清醒的，她这种几分钟内因沈遇的态度过山车式的心境是不适合沈遇的，握着手机迟疑了会儿，轻轻回了他三个字，“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乔时不知道他是没想到她会拒绝还是在其他，在将近一分钟的漫长等待后，沈遇终于开口，“为什么？”
    乔时低声道，“我适应不了你的步调。”
    沈遇又沉默了会儿，“好。”
    他挂了电话。
    乔时也关了机，她心情不太好，但她知道她的决定是对的。以后即使在一起了，类似的情况还是会很多，他轻轻松松一个“好”就能结束所有他认为没必要的交谈，但她却会因此难受很久，而这种难受是会经年累月地叠加的，而她也会随着两个人关系的靠近而越发肆无忌惮。
    但理智想得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总是不大接受得了的。她错过了一个她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她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化妆都遮不住。
    下午冯琼琼约了她吃饭，一见面就瞧出了她一脸憔悴，掐着她脸直捏，“这大过年的，你干嘛了，怎么蔫蔫的。”
    乔时本不太想提沈遇表白的事，没想着冯琼琼突然来了句，“和沈遇有关？”
    问得她完全没防备，看了她一眼，而后在冯琼琼的逼视下轻轻点了点头，“他昨晚……好像和我表白了。”
    乔时没办法不加个“好像”，在她心里，沈遇那根本不叫表白，叫谈判。
    冯琼琼看着有些错愕，“真的假的？什么个情况。”
    乔时把昨晚的情况大致说了下，也把自己的顾虑一并说出来了，她和冯琼琼之间没什么秘密，而且冯琼琼是个旁观者，很多时候会看得比她透。但这次听完了冯琼琼也没法给建议。
    “沈遇这男人心思太深沉了，真不好说。”冯琼琼给她分析，“你说他要不是青市人，专门为了你过来，这感情肯定没得说。”
    “他要是真的专门为了我来的，我想都不用想，让我嫁我估计都当场昏头了。”乔时蔫蔫地看了她一眼，“人家是回来过年的，然后就顺便来撩我一下。”
    冯琼琼想也没想，“那不要了，男人还不好找？感情都是处着处着就出来了。”
    乔时不置可否，“想要也没用了，我已经拒绝人家了。”
    “难怪没睡好。”冯琼琼轻哧了声，迟疑着凑近她，“不过，和你说个事，你别介意哦。”
    乔时：“什么啊？”
    “其实今天是沈遇约我出来的……”
    “……”
    冯琼琼急急压住乔时的手，“我这不是也不知道你们昨晚就见过面了嘛，他今天早上约我，说要感谢我，那我就想着给你们制造一下机会，就问他介不介意我把你也约出来，他说不介意我就约你了。”
    冯琼琼说着声音都不觉低了下去。
    乔时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介不介意和他一块儿吃饭？”
    “这还用问吗……”
    乔时是怎么也待不下去了，将手从她掌中抽了下来，边道，“你和他慢慢吃，我和他吃饭我会尴尬，先走了。”
    拿过一边的外套围巾和包包就想走，人还没转身，右肩上突然落了只手掌，微微施力，将她又压坐回了原处。
    乔时下意识顺着那只温厚的手掌回头，没想到是沈遇。
    他身上正穿着昨晚她给他挑的黑色大衣，手掌轻压在她肩上，人没看她，只是看着冯琼琼，礼貌颔首，“冯小姐。”
    冯琼琼赶紧着站起身打招呼，偷偷往乔时望了眼。
    乔时还被沈遇手掌压着，起不了身，看她看过来，回了她一个白眼。
    冯琼琼也是觉得对不住乔时，也就不免为乔时说话，轻笑着不动声色往乔时那边看了眼，“沈先生这是？”
    沈遇没回她，也没放开乔时，只是伸出另一只手，顺手拉了张椅子，在乔时身侧坐了下来，这才放开了她。
    乔时一得空就转身想拿包，沈遇压住了她手，“乔时，是你拒绝我不是我拒绝你，你跑什么？”
    乔时被问住，完全找不到话反驳他，再坚持都显得自己矫情了，悻悻然收回手。
    冯琼琼看乔时还是一副被压制得死死的模样，明明拒绝人的是她，她却比沈遇还尴尬，忍不住踢了她一下，让她硬气点。
    乔时倒是想硬气，但脸皮没沈遇后，在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沈遇面前，她愣是摆不出他那个气度来，只能闷闷地喝果汁。
    沈遇也没怎么管她，只是和冯琼琼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说是为了感谢冯琼琼而请客，却也没说感谢什么，这顿谢礼吃得师出无名。
    冯琼琼也是擅于察言观色的人，沈遇不让乔时走，明显是想着和乔时独处的，她也不在这碍人眼了，吃了约莫一个小时，偷偷给乔时发了条微信，“艾玛，我再待下去你旁边那位沈先生都要失去耐心了，我先走了，你和他慢慢聊。”，之后便以还有点事为由先走了。
    乔时也想跟着一起走，人没站起身又被沈遇拽住了小臂。
    沈遇还是没看她，只是看着冯琼琼，礼貌地点点头，“行，冯小姐你先忙你的，有空再聊。”
    冯琼琼冲他挥挥手，又冲乔时挥挥手，很知趣地赶紧闪了。
    餐桌前一下子就只剩乔时和沈遇了，两人其实都已吃饱了，乔时筷子都搁下好一会儿了。
    沈遇此时已松开了她手，偏头看她，“吃饱了吗？”
    乔时点点头，没能走成，心里有些不快。
    沈遇也放下了筷子，伸手招来服务员，结了账，这才起身，“一起走走？”
    询问的意思。
    乔时迟疑了下，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沈遇说的一起走走也只是在商场里面随便走走，却也是别有目的的，直接带她进了珠宝专柜。
    乔时走到门口时脚步滞了一下，突然生出些沈遇要带她挑戒指的荒谬感来，人站在专柜门口迟疑了，“那个……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晚点我送你回去。”沈遇平声道，“今天我妈生日，进来帮我挑个礼物。”
    “……”
    沈遇看她不动，手掌已轻搭在她肩上，压着往前轻轻推了下，“我对挑礼物这种事没什么经验，你是女孩子，应该比较懂女人的心思。”
    把她推专柜去了。
    乔时被迫陪着他一块儿挑礼物，但也不知道他要送什么样的，扭头看他，“你想送什么？你妈喜欢什么样的？”
    “项链吧。至于风格……”沈遇看了她一眼，“雅致一点就行。”
    有点笼统。
    乔时也不知道该是怎么个标准，也就估摸着来了，挑了款偏典雅的祖母绿镶钻项链。
    沈遇没什么意见，拿起来打量了会儿便递给了导购，让她将东西包了起来，之后又让乔时帮忙挑了些别的小礼物，这才一块儿离去。
    乔时不太想让他专门再送她回去，她打个车也很方便，但为免沈遇又强行把她塞车里，买完东西时她便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偷偷打了个车，和沈遇走出商场后，乔时便笑着对沈遇道，“不用你特意送我啦，你早点回去陪伯母过生日吧。”
    话音刚落出租车电话就打了进来，出租车已停在商场大门正对面马路上了。
    乔时边接着电话，边冲沈遇挥手，“我的车到了，我先走了，拜拜。”
    沈遇往前面马路看了眼，“车在哪儿？”
    乔时不疑有他，往马路边指了指，“喏，在那边等着了。”
    挂了电话便往出租车方向走，没想着沈遇也跟了上来，然后在她拉开车门时伸手压住了车门。
    沈遇弯下腰，对车里的出租车师傅歉然笑笑，“师傅，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用车了，麻烦您了。”
    将乔时轻扣着车门的手拉了下来。
    乔时眼睁睁地看着出租车开走，有些怒了，“诶你……”
    话到嘴边又不大说得出口了，沈遇正在看她，眸色沉沉的，脸色淡得近乎面无表情了。
    乔时鲜少看到沈遇露出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现在仔细一回想，沈遇这一下午都几乎是这种很平静又近乎面无表情的样子，连和她说话声调也平静得有些吓人。
    乔时心里突然涌起些发毛的感觉，甚至不敢看他，陡然生出股赶紧逃的冲动，而她的双腿也很忠实地做出了反应，很快地转过了身，想走，但动作永远快不过沈遇，她才刚转了半个身，手臂便已落入沈遇手中。
    他拽着她手臂将她整个人拉旋了回来，“跑什么？”
    乔时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只是觉得刚某个瞬间的沈遇很可怕，突然觉得，懂得尊重她的沈遇实在太美好，这种不言不语面色平静说话徐缓的沈遇真特么吓人，她就像又回到了书房那晚，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一角备受煎熬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