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用心听

散落在一旁的空酒罐能证明这两个人到底喝了多少，在曼夕的经验里，她基本没有醉过，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多少，因为她每次喝到了一定程度都会停下来，任旁人怎么劝都不会再碰一口，因为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在太多人面前出现不理智的状态，今日，在蓝歆面前自然例外，所以此时此刻，曼夕自己竟不自觉地哭了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又好像有万千理由。
    两个人从餐桌喝到沙发旁，此刻，曼夕正窝在沙发里，蓝歆已经躺倒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蓝歆摇摇晃晃地起身去打开客厅灯的开关，转过身正看到哭的像花猫一样的曼夕，突然有种很想哭又很想笑的冲动，今夜的月亮好像很不一样，但是拉开窗帘看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两个人互相搀着走到阳台边坐下，今夜的星很多，偶尔会发现几颗尤其明亮的。有些人于你来说，有那么一瞬间耀眼得好像最亮的星，甚至星星与之都无法比拟，可是却是忽明忽灭，忽近忽远，只因他不是北斗，他无法时刻为你照耀。
    “曼夕，你说咱当年在一起的这些人……到底现在是变得更好还是……更不好了？”
    酒入了脾脏，思绪也随之飘忽，好像一时间就开始思考起了人生。
    蓝歆平时大大咧咧，好像和身边的人都可以玩得很开，可是却是一个心思敏感的水瓶座，脱下伪装的她也许只有曼夕一个可以放心去倾诉。
    时针指向了傍晚九点一刻，记得三年多以前大大小小的毕业散伙饭，酒醉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时间，她们那时都还坐在学校周边的餐厅里，一起度过貌似最欢快也最悲伤的一个夏天，学校里一个原本交谈不到十句的人也可变得异常亲切，看着那些慌忙准备期末考的人印着一堆一堆的试题，坐在自习室里临阵磨枪，谁又能说那个时候不曾心生羡慕。
    曼夕好像没有听到，又也许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因她和所有人基本断了三年的联系，所以只有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场去评论。
    她们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蓝歆这个最贴心的以外，那两个一个是万年学霸，一个是小清新腐女，其实每个人都不太一样，但是又十分和谐，毕业的时候说好一年约一次，可是曼夕却是最早逃离了。
    “曼夕，这几年……好多事你都不知道，思恬都结婚了，你还记得毕业的时候她回到家里考了公务员？”蓝歆捏了捏手里已经空了的酒罐，扔到一边，随手又开了一罐。
    “后来在别人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两个人没多久就结婚了，你说她当时每天只知道学习，竟然一声不响地就结婚了，也没通知我们，后来是一次次聚会她带着个两岁的孩子，我们才知道。”
    曼夕当然是震惊的，可是又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她只是轻笑。当时读书的时候思恬是每天都泡在自习室，不停考证，考研失败了又去考公务员，大学期间也没谈一场恋爱，竟然出乎意料地闪婚了。但是每个人注定都有要走的路程，也许这就是思恬的选择，择一个小城安稳度日，一家三口也是其乐融融，又有什么不好的呢？此刻的曼夕竟然多少有些羡慕。
    “那欣楠呢，是不更早就结婚了？”曼夕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真是与世隔绝，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记得欣楠和她男朋友一起留在了一个城市，两个人的感情也还挺稳定的。
    “她们也分了，不过刚又换了个男朋友。”很轻描淡写。
    “我们当时以为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人，还能有几个能像你和萧尹一样呢……”曼夕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询问。
    “记得和欣楠那次聊到这事儿的时候，她是这么说的，‘我和他那时候只不过是在硬撑，都在等着一个人提出来而已，时光早已让我们变得不是当初的那个样子，你说还有什么理由让我坚持？’，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哪怕不是异地，哪怕在一起多久。”
    蓝歆看曼夕还在纠结手里的那罐啤酒，就拿过来扔到一边，明显已经空了，她开了两罐，一个给曼夕，一个给了自己。
    “你还记得欣楠当时多么的小清新，瘦的风一吹都要吹走了，现在妖娆的我也都快不认识了。”蓝歆顿了顿，“其实，我和萧尹也分开了一段时间……”
    蓝歆知道曼夕是会惊讶的，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和欣楠一样，觉得两个人毕业工作了，接触到的东西也不一样了，后来都同意分开一段时间，其实没到一个月我们又复合了。”
    “那你怎么没和我……”曼夕本来想说那时候怎么没和自己说，可是突然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已经开始玩消失了，就下意识闭起了嘴巴。
    蓝歆自然听出来曼夕的意思了，“你还说呢，你让我怎么和你说，那个时候打你电话就关机，也没存你家电话，就给凌承佑打电话了，才知道你们的事情。”
    “对不起……”曼夕低下了头。
    “你个傻丫头，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一切都过来了，别再想那些了。”蓝歆一边安慰着曼夕，又开了一罐酒，她已经喝了不少，手里的啤酒已经喝不出味道了，“其实如果你还放不下承佑，想要去找他一切重来，OK啊，我肯定全力支持你，这几年他过得也不好，真不知道当初他妈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心甘情愿离开他……”
    “还有什么好挽回的，你说……我们还怎么重来……”似是考虑了一会儿，接着又说，“她说我根本不能给承佑带来更好的，只会拖累他，如果希望他能更好，就让他做应该做的事情……”
    眼泪终于止不住从曼夕眼里留下来，划过她早已哭花了的脸。
    “你拖累了他什么啊，真是见了鬼了，不是一向很理智的么，你这女人脑子进水了吧。”蓝歆就是这样，有不满就直接讲出来。
    “他母亲让我自己想办法让承佑死心，还给了我一张五十万的支票，被我拒绝了，你说……她是怎么想的，拿了钱那不就是交易了么？”，她顿了顿，“我的感情就这么被当成了交易，我怎能甘心？”
    “你承认你出轨，那家伙也信了？”
    曼夕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曼夕，你……就是一个傻女人，你傻他也傻，你知道他妈特坦诚地和他讲让你离开他是她做的，可理由呢？说是她发现你背着他儿子找了别人，给了你五十万就当做分手费。他什么时候发现是假的我也不知道，这事情还是一次喝醉以后他和萧尹说的，我们也劝他去找你，不过现在也就是这样子，也许你们缘分就是这样吧，天意弄人，他和他现在的妻子有了孩子，然后两个人才结婚的。你说他怎么就着了道……”
    “歆儿，不说了，就像你那会儿说的，一切都过来了，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
    “好！好你个头！我怎么没看出来……”
    看着曼夕红肿的眼睛，还有那哭着的脸硬是挤出笑容，蓝歆却禁不住哭了，“你别笑，笑起来可真难看。”
    在这个夜晚，两个喝醉了的女人抱头痛苦，脸上的妆早已花掉。
    年轻时的我们总有太多太多的梦想，总想着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赚很多很多的钱，遇到一个最爱自己的人共度余生，甚至想要用一生去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可以讲给下一辈去听。可是大部分人又何尝不是这世间的平凡人，没有人可以一一聆听我们的心事，时间如白驹过隙，哪怕曾经那么重要的人都会变的一无所知，曾经最亲近的人也会渐渐变得陌生，也许我们到底太渺小，终久没有办法可以改变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