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用心听

承佑的面目在她眼中逐渐清朗起来，脱去了三年前的放荡不羁，夹杂了些许成熟与沧桑，但一点都不失魅力，也许男人就是这样与女人截然相反的一种生物，随着时光的流逝，女人会老去年华不再，可是男人却会被沉淀地更加倜傥风流。曼夕相信这样的承佑一定是许多女人的梦想，当然，也包括曾经的自己在内。
    两个人相对坐在冷清的咖啡厅里，咖啡厅似乎见证了连续两次的久别重逢。曼夕低着头摆弄着杯中的搅拌棒，承佑便屏息凝神地望着对面那似乎遥不可及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也许刚才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了，他知道不该这样，可是却抑制不住。他不能带给曼夕幸福，甚至当初他如果坚持和曼夕在一起的话，还不清楚会有什么发生在曼夕身上，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地代替曼夕去陪伴她的父母，他从心底里感觉得到这两位慈祥的长辈都是值得尊敬和爱戴的，他不愿意让她去承受太多，所以他才选择自己去默默承担这一切。
    “曼夕，你瘦了，这几年过得还好吗？”，话说出口，他才感觉如此多余。
    曼夕怔了两秒钟然后淡淡的答道：“嗯，还好。”，她的脸上带着略显疲惫的微笑，“听说你结婚了，而且还有了可爱的宝宝，恭喜你……”
    她本以为这句话可以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就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酸涩的气息，没想到自己的防备哪怕再坚固，也难以控制自己那颗柔软的心。
    “哦，谢谢。”
    凌承佑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怎样接过来曼夕说的话，想要解释却又无力解释，两个人僵持了半天，还是曼夕先开了口。
    “那天，我看到你们了，我看得出你们很幸福。虽然我承认我看到你带她去那里，有一点难过也很失落，可是我也明白现在的我于你来说，只是一个旧人、一个过客，在你们这段感情里，我不应该被掺杂进去了。”喝了一口苦苦的咖啡，曼夕试图将悲伤一并吞进腹中，“过了这么久，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原谅我，这些年，我始终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从曼夕的眼中夺眶而出，似是忍了太久，竟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往下掉，她不停地用手去擦，可依旧控制不住地打在桌面上，仿佛打在了承佑最柔软最隐蔽的心房。
    这么多年，他也以为自己可以把曼夕藏起来，藏在那心灵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碰触甚至是伤害。可是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得很是彻底。这个女人轻易地就能拨动他的情感，甚至是他早已尘封的情感。他本以为两个人可以相安无事直至生命走到终结，可是他忘记了，感情的事情从来都不会任由自己的意愿去发展，他做不到，曼夕也做不到。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曼夕，与我，你至于这样陌生么？”
    凌承佑竟然有些微恼，他没有办法去承受曼夕的这份凉薄，因为过去在他身边的曼夕是那样一个温暖而明媚的女子，他不适应更不能接受她用这样子的态度去疏远他。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曼夕的，他害怕现在这样看似很近却又很远的距离。可是他伸出手时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凉，那凉意就仿佛永不会散去一样缠绕在她的指尖上。
    曼夕下意识地缩回了那被他触碰的手，而后缓缓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去回应承佑，那份熟识的温暖让她心生贪恋，只那触碰的刹那间，似乎又让她的心底里生出了一种名为爱的东西。她只怕这样下去，自己会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女人，所以只能忍痛让自己的那份留恋作罢。
    “曼夕，这些年归根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你所承受的一切，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承佑好像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发出了这沙哑的声音，可是迟迟却没说出下一句来。
    曼夕并没有过于震惊，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承佑，你我都不是十八岁，我想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纠结了……”
    原来他已经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那么，自己就可以还给自己那段爱情的清白之身。
    “曼夕，你说的我懂，可是我却不甘心，不想让自己就这样后悔一辈子……”
    不知道为什么，曼夕似乎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到他的眼里隐约有闪烁的泪光。可是再不甘心又能怎样？若你未娶我未嫁自还有退路，如今的两个人始终步调一致地渐行渐远，这一点承佑也深知，所以下半句话始终没能说出口，所有都归于一片沉默。
    “我想我该走了，就这样吧。”曼夕扯过旁边自己的风衣，转身离开。
    是自己选择转身离去，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的最后，泪水还会夺眶而出，也许是为了自己清白的爱情终于沉冤昭雪，亦或是在悼念自己那些固执而又放肆的青春。她现在终于明白，年轻时候的爱情是那种飞蛾扑火的壮烈，每个人都想用对爱情的坚持去打破世俗的枷锁，可是如今的现实让她逐渐的清醒，哪怕两个人近在咫尺，哪怕两个人都已经消除了误会，却是因为世俗的枷锁让两个人无法选择坚持。
    她，不怪他。只希望他也不要怪自己。
    ‘爱一个人，便要承受他生命中的碎片’，记得《雏菊》里曾这样说到，也许吧，曼夕现在也许还是爱着他，毕竟他教会了她如何去爱，如何去感受爱，是他带给了她曾经那段最美好最纯真的回忆……曼夕也想去承受他生命中的碎片，她又何尝没有承受过？可是奈何走到如今，他生命中的碎片已然超过了曼夕的负荷，她早已被伤的体无完肤、血迹斑斑，可是她还是一次次地想将他的碎片揉进自己的心底里，因为她知道那是他人生的一部分，她无法舍弃。如果现在的承佑不属于任何人，如果现在的承佑没有对家庭的责任，也许她还会选择再傻一次，哪怕还是伤痕累累地结束，看到那样的承佑，她多想再一次拥抱他。可是，如果让她当年重新选择一次，也许还是一样吧，他能为承佑做的也许只有这么多了。
    独坐在那里的承佑没有选择追上曼夕，他只是怔怔的看着曼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知道曼夕一定在哭，哪怕在自己面前伪装的多么坚强，可她依然是当初那个小女孩。他想去安慰，但如今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几分钟前触碰到曼夕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似在嘲讽自己。
    三年前，如果他坚持的话，结局会不会就不这样？他一直矛盾地挣扎在要不要祈祷再次相遇，但是一切也许就是天意，他没有办法亲手带给曼夕幸福，现在也只能祈求有一个人可以抚平自己给她的伤口，然后代替他永远的守护曼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