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流年，黯了星光

蒋木松走后，地上一片狼藉，没有人敢强做出头鸟来打扫清理它们。
    何宴琚望着黑板一角当天值日下猪婆和方便面的名字，心情愉快极啦！
    心情再好也还是不想面对氯化钠，她的课何宴琚现在几乎都是在睡觉中度过，今天倒是吹的什么风，她对着何宴琚所在这组冷嘲热讽：“有些同学偏科就偏科吧，靠着小聪明落下一两门还是可以勉强升入高中部普通班的，可惜在不当的年纪做着出格的离谱事，脑子里整天想着情啊爱啊，还挺自以为是！”
    月球表面拍醒渐入佳梦的何宴琚，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氯化钠说的就是你啊？”
    “是我。”何宴琚偏偏头，换了个睡姿。
    即使是趴着还是能听到班里同学的笑声，有同情的，有凑热闹的，有看好戏的，有落井下石的，却没有等来，妖狐的任何反应。
    何宴琚是该难过还是高兴，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氯化钠这一次抱定老师就是祖国的园丁，是燃烧的蜡烛，是运输人才的桥梁，是无可挑战的权威，不对何宴琚这棵伤化社会风气的小残苗修枝剪叶誓不罢休。
    何宴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打在头顶上，有些微微的疼痛，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万籁寂静。
    何宴琚抽出一只胳膊摸了摸，一个粉笔头，两个粉笔头……
    唔？什么状况？
    何宴琚端正身体，氯化钠并没有停下手上砸粉笔头的动作，眼中满是对她的询问：“有事？”
    氯化钠被何宴琚不放在心上的反应气得够呛：“站起来。”
    “哦。”站起来就站起来。
    大概站了有半节课，氯化钠想着何宴琚站在教室正中碍着后面的同学看黑板，她又叫何宴琚挪到末尾。
    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方便面突然找何宴琚聊天，他在猪婆的重压下特别喜欢跟美女套近乎，何宴琚现在已经跻身在美女行列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问一句何宴琚故意答一句。
    刚谈上正热乎着，氯化钠火冒三丈让何宴琚滚出去。
    滚出去就滚出去，何宴琚很听话地从教室后面一步步走到讲台，踢着正步出门前还非常环保，把手里氯化钠之前扔过来的那些粉笔头全放回粉笔盒中。
    “噗！”何宴琚终于听到妖狐笑了，这也算他们闹矛盾后第一次间接接触。
    前面几节化学课，还没等氯化钠主动叫滚何宴琚就自觉站出去，倚在门外看风景，同一个角度多望几次就没了新鲜感觉。
    然后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氯化钠和班里同学的眼皮子底下，何宴琚逛花丛，爬假山，还去操场闲晃。
    何宴琚有一节课刚好对上三年一班，陆邵北他们班在上体育课，何宴琚倒挂金钩从栏杆往下远远看他，起身预备三步跨篮，球准确无误入了框。
    天然帅就是天然帅，一百八十度翻转都能存在感超强。
    何宴琚现在也算半个小名人，在老师学生中传播率极广，成绩下滑跟越来越漂亮的容貌成反比速度，作为花瓶何宴琚也光荣。
    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何宴琚，她觉得陆邵北应该肯定看到了她，有一次他还转头往这边看呢！
    何宴琚很想听听父亲的声音，他语气中余怒未消，隐约哥哥还在那边嚷嚷着说什么不读书要去珠三角打工做保安。
    何宴琚她爸叹息提到哥哥翘课去捡蝉蜕换钱，老师都找上了门家访。
    还是照常的对话，何宴琚答得很心虚，最后换成何宴琚和哥哥和何宴诹短暂交流。
    “你不是搞乐队能挣钱么？”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黑子的堂哥北漂失败带回套全新设备，他原来在地下乐团做过职业鼓手，人一现身我这个位置肯定没了！”
    “那你的艺术家之梦呢？”
    “我总算看清楚哥们交情还不如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当初让我入伙还说得那么好听，不过我也不稀罕，没什么大不了的，整天敲敲打打跟要饭差不多。”
    “亏你能想到靠倒卖中草药发财。”
    “哎，真被你说准了，现在的行情好得很钱来得快！”
    兄妹两人的父亲又严厉呵斥了儿子几句，何宴琚和何宴诹各怀心事草草收尾。
    何宴琚听镇上出去打工的说玩具厂特缺女工，她可以帮布娃娃缝眼睛，儿子保安女儿进厂，很想知道父亲作何感想？何宴琚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这个现实问题太残酷又迫在眉睫。
    在何宴琚又一次自动滚出躲在假山半坡上数白云朵朵，被老菩萨神奇找出带去办公室。
    真是冤家路窄，陆邵北也在。
    他们班主任展开一张报名表正在详细跟他说着什么，何宴琚离得大概两米远听不清楚，主要是此刻恭恭敬敬站在老菩萨面前也不敢开小差，她这人就专门吃软不吃硬，运动会那事后，老菩萨算对何宴琚青眼有加。
    何宴琚以为老菩萨会直接对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指责她不尊师重道目中无人。等了很久她始终慈眉目善，她对着何宴琚笑，何宴琚也对着她笑，外人看来就是相亲相爱的外婆与亲外孙女。
    最后，还是何宴琚道行太浅，笑着笑着脸抽筋直想哭。
    老菩萨对何宴琚的心理战术已成功，笑着问何宴琚平日都在食堂吃了些什么？
    何宴琚过一遍菜单，跟她备报出几个熟悉的菜名。
    她又不紧不慢从备课夹中拿出一豆腐块大小从报纸上剪裁好的报道，这才道出谈话目的：“这上面说，有些正在发育的青春期孩子由于缺少吸收牛奶中含有的某种成分，性格会急躁暴怒很不稳定。”
    老菩萨给足了何宴琚面子，把何宴琚所有的问题只是归结为因为没有喝牛奶。
    “能给我看看么？”在老菩萨把报道推给何宴琚看前，她积极配合。
    老菩萨真是用了心，在一些关键句子下特用红笔划好记号，何宴琚看完整篇，还真有这么一种说法，国内一著名青少年营养专家如是说。
    “近来我对你的事略有耳闻，其他老师对你的评价还都是不错的。我研究过你所有科目的成绩，按理来说数学物理名列前矛的聪明头脑，化学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
    其他老师？当然不包括氯化钠。
    化学不会差？何宴琚垫底她骄傲。
    可这些只能在心中默默念叨，何宴琚很乖巧地低头不语。
    总而言之，就是没有喝牛奶犯的错。
    老菩萨煽情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这件事真计较起来可大可小，本来是应该要知会你家人的，一是你一直以来都自律自理自立自信，另外我大致了解到你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暂时不想惊动远在千里之外的你父亲。”
    “请先不要告诉我爸爸。”何宴琚不怕自己受伤，只怕父亲会因为她难过。
    老菩萨打出的亲情牌果然立竿见影，她非常满意，又增加一针催化剂：“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按照往年的规矩，保送生必须再次考入重点班才能继续免费，不然即便进入普通班省去择校费用也要收全额学费。你现在的状况非常的危险，懂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么？”
    “老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何宴琚不努力，不仅坑爹也啃爹的血汗钱。
    老菩萨把那张不一样的牛奶报道送给何宴琚，夹在她上周交的作文本里：“我看了你写的《不败的康乃馨》，文章情深意重感人肺腑，文笔优美有很大的进步。”
    散文是何宴琚擅长的写作手法，只要抓住形散而神不散这重要特点，措辞比喻添加些额外点缀大致不会太差。
    比如说，老菩萨偏向于这样的风格，又近一步暗示，文章正好写着是有关她时时处处像亲妈妈一样关爱学生的故事，恰好投其所好。
    “我深思考虑决定还是不撤掉你副班长的职位，今年的标兵奖学金会打到饭卡里，以后早上多刷一杯牛奶喝。”老菩萨最后摸了摸何宴琚的头，拉回迷途的羔羊。
    何宴琚郑重地点头，除了内心的感动，还是感动。
    她一出来就看到了陆邵北，何宴琚没想到他会在门外等她。
    陆邵北截住继续向前走的何宴琚，笔直的身板头微微朝何宴琚勾下：“你最近有什么困难吗？”
    “与你何干！”何宴琚抬起头，说了当时气妖狐的同一句话。
    他并不与何宴琚计较，眼睛里的光是五月和风：“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我……这就样！”
    这不得不怪何宴琚词汇单调，每次这样的话说出来，那就代表着她生气、彷徨、受挫、逃避，不知与在乎和她在乎的他们如何相处。
    陆邵北没有再跟过来，看到他让何宴琚脑中自动浮出了妖狐，何宴琚已经跟她三个月零两天没有说过话了，说真心话，何宴琚很想妖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