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流年，黯了星光

何宴琚隔了几米远对妖狐打招呼：“嗨。”
    妖狐撒丫子冲过来就抱住了何宴琚。
    许久未见的好闺蜜手牵手回到何宴琚家，何宴琚给妖狐做了碗挂面，还专门打上两个荷包蛋。
    妖狐吃得哧溜哧溜：“你们这里居然比大东北还冷！”
    “吃东西话还那么多！”妖狐抱怨得很有道理，何宴琚他们这里虽地处西南常年不下雪，但阴冷潮湿的地理环境，那种如刻在刀子口上的冷却是透到了骨子里。
    何宴琚调好热水温度让妖狐洗澡，足足二十八分钟，她终于穿着毛绒豹纹睡衣神清气爽出来。
    妖狐抱着暖水袋在何宴琚家东瞧瞧西望望，什么都觉得好奇：“初五啊，你家有热水器为什么就没冰箱？”
    “热水器是我小舅家淘汰下来的，他们家还有台老式冰箱，可惜太耗电我们家就没敢要，好像是里面有个大零件坏了换掉要花好多钱。”
    “呵呵……喵喵喵……”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
    “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谢谢！惊喜不成，倒成惊吓！
    何宴琚就看着妖狐四处乱晃：“偶买噶！这什么年代居然还用黑白电视！”
    “那也是报废的，只是放着做摆设。”
    “呵呵……喵喵喵……”
    妖狐进入何宴琚和她哥何宴诹共用的房间，房间摆设再简单不过。
    两张单人床中间用简易薄木板衣柜隔开，窗台是张没有抽屉的大书桌，一人一半。靠墙边堆放着用纸箱子搭起来的DIY书柜，纸箱的开口背对墙壁工整叠起来，露出里面码好的一本本书籍。分类是个技术活，平时用不着的一定要压在最底层，常用的放上面，这样如果要看什么，抽动它整版自制书柜也都倒不下。
    终于发现一处亮点，妖狐没话找话：“没想到你们镇上的画画水平也这么棒！这是你妈妈吧？！伯母的素描照可真维妙维肖！”
    “那是遗像。”
    “喵喵喵……呵呵……”
    从来没有朋友到过何宴琚家，她在小镇唯一的玩伴呆子童鞋也不例外。
    她哥昨天带着野兽乐队成员回来拿他洗衣服的铁桶，平时练习舍不得老敲真鼓就用它来找灵感。
    何宴诹没让他们进屋就站家门口，他还拽扯着他妹何宴琚露了个面，像秀猴子拉人气：“这是我妹！就是那个三级跳保送省重点的天才儿童！我的，如假包换的亲妹子！”
    妖狐今日的登门造访，何宴琚觉得她和她哥不愧是亲兄妹，骨子里都流淌着自卑又自尊的矛盾血液。
    妖狐应该是大概能猜到何宴琚家的状况不太好，但是她也没有介意啊，不然也不会和何宴琚做好朋友那么久。
    只是，可能现实大大超过妖狐的预料，没想到寒碜到如此不堪地步。
    何宴琚反倒自然许多，她说：“你睡我的床。”
    妖狐可能有些怕，急忙问何宴琚：“你呢？”
    何宴琚指着她哥的空床：“那边。”
    “你不跟我一起？”
    何宴琚打量妖狐比她哥稍微小一号的体型，有些为难：“单人床只能睡下一个人，我睡觉不老实，嘿嘿……”
    妖狐如小媳妇似地裹住她妖娆的窈窕身躯，全是戒备：“我警告儿你，可不要乱来啊！”
    “逗你玩呢！我们得早点休息，明天我要出勤卖彩票。”
    瞬间激发了妖狐的兴趣，她缠着何宴琚又问东问西。
    聊天的空档，何宴琚在衣柜里翻出一床盖被给妖狐铺好，找了条毛巾暂时遮好她母亲的遗照，妖狐很愧疚，两手合掌直念叨：“罪过罪过。”
    薄霜覆盖玻璃，寒雨叩击屋顶。
    他们两人各自躺在床上，妖狐轻声问何宴琚：“初五，你睡了么？”
    “快了。”
    “我睡不着。”
    “你数绵羊，不然背勾股定理或者世界近现代史知识框架都可以。”
    “你好坏耶！”
    “不坏不坏耶！恶！”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卖彩票么？”
    “可以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广告宣传力度。
    “我可以每天吃你做的爱心早餐么？”
    “可以啊！”何宴琚计划明天收工得去菜市场多买些储备食物，花点钱就花点，何宴琚的区三好标兵还有妖狐的不少功劳，就算给她分杯羹。
    “我可以就在你们家过年么？”
    “可……你不回家么？”
    “我从懂事后还没有过过真正意义上的春节，嗯，就是有家人全在一起的那种。”
    “可以啊！”何宴琚听到妖狐脆弱的玻璃心快砸到地面的声音，在破碎之前，她及时挽救捧住它。
    最后，妖狐说她自己带有生活费的啦！
    衣柜另一侧传来妖狐均匀有致的呼吸声，何宴琚终于跟着她同时陷入香甜的梦乡。
    宁愿少吃一斤肉，也要舍得买彩票！
    只要花两元，彩电拉回家！
    摸一摸，摇一摇，单车变摩托！
    一包盐的钱，让你发发发！
    要想中大奖，请来八号台！
    妖孤的加入让何宴琚的表姐直乐开花，她很有一套专属于自己的营销风格，直击小老百姓投机取巧的渴望心声。
    有个农民朋友在何宴琚他们这中了个二等奖，妖孤硬是拖着何宴琚连夜赶制出红布大横幅，一眼望去就何宴琚表姐的摊位最热闹最吸眼球，再加上那位中奖乡民上台领奖前妖孤教他说的那番感人肺腑的煽动标语，很是添油加醋火热宣传了一大把。
    妖狐冲头阵，他们势如破竹，销售百分点蹭蹭蹭一天比一天窜得高。
    爱屋及乌，小舅妈中午送来的盒饭都多添加了几块高蛋白牛肉片。
    临近抽奖截点的前一天下午，特等奖得主才姗姗来迟浮出水面，据现场主持人无比兴奋采访当事者，那人本是进镇购置年货，也就是抱着献爱心试试看的心理，真没有想过要图什么回报。
    这样的新闻题材最适合上严肃的小镇新闻联播，摄像机近距离对准中奖幸运得主，在主持人的明示下，那人脖颈还挂上大奖牌爬到拖拉机，伸出双手大拇指来了好几串大特写造型。
    正抓着角度各种拍摄，突然从台下冲上来不明身份衣装褴褛的中年妇女，头发凌乱脸色发青，抱住拖拉机就说是她的，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的现场工作人员拖都拖不走。
    妖孤目瞪口呆，何宴琚抢过妖孤手上的活计：“这事年年有，每年都一样。”
    真是大惊小怪，除了妖孤例外，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看过后还是该说说该笑笑该做什么做什么。
    “那人有毛病吗？”这是妖孤震惊之后，问何宴琚的第一句话。
    “选择性间歇发疯。”
    “就为一台拖拉机？！”
    “通常这样的事情有两个版本，第一，要么她把家里的猪卖光全压在彩票里面。第二……”
    ”第二，她把购置年货的救命钱输得一分不剩。”表姐熟练接话，抢过何宴琚要发表的台词。
    镜头捕捉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人员，从后台拿出小袋装大米和花生油送给失心疯女彩民的亲友，安慰他们过个好年，顺便送上镇长的原话，适可娱乐，不忘生产。
    人刚被带走，消息就已传来。
    不是何宴琚说的第一也不是表姐猜的第二，而是二加一。
    “你们真神了！表姐您大学专攻心理学吧！”妖孤小嘴真甜，一口一个表姐比何宴琚还熟络，这话说得，真是漂亮！
    “如果按照这标准，整镇乡民都是心理学专家。”何宴琚幽幽开口，满身的暗黑气场。
    表姐拍打何宴琚：“怎么说话来着！小孩子真是不懂事！呵呵……”
    “呵呵……喵喵喵……”
    他们在大年三十早上午十一点前提早收工，何宴琚从表姐那拿到分红，两百六十八块八，表姐不要那两毛钱零票何宴琚硬是找补给了她，鸿运当头让她和妖孤发发发！
    何宴琚又把钱拆分成两份留一半给妖孤，她的这个举动好像惹着了妖孤：“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好朋友啊！”
    “好朋友的情意就一定要用金钱才能衡量吗？！那我每天在你们家吃饭睡觉是不是也要算进去？！还有洗澡的水费电费煤气费！”
    “你帮表姐做事这钱是你应得的，我不是也收了么？”何宴琚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
    “你收是你收，我收是我收，但我就不能收你的。”好绕口啊！
    何宴琚总算能听明白她的一点点意思，说白了就是妖孤和何宴琚收表姐的钱是劳动所得，但她每天在何宴琚家吃喝拉撒也是花费，她用她的付出来换取以上费用，结论所得出，妖狐就是不能要何宴琚给的这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