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流年，黯了星光

校运会才结束两天，区领导要来师大附中视察素质教育，学校临时决定举办一场全民广播体操比赛，时间紧迫就在接到教育局下达命令的当天下午。
    老菩萨紧急召集班干，想听听小骨干精英们的意见。
    何宴琚没什么看法，破罐子破摔，校运会已让她一举成名全校知。
    月球表面提议说两个领操应一男一女，体委表示赞同并毛遂自荐挑起重任，他顺水推舟跟老菩萨举推了妖狐，美女充当门面，那是相当有面子的事。
    妖狐直接拒绝。
    她跳舞唱歌不再话下，跟个僵尸一样摆手跳脚不是妖狐她的路线，更何况主要是在陆邵北眼皮子底下！
    何宴琚为妖狐解围：“猪猪不错啊！上次运动会就她拿的奖牌最多！人光往那一摆设，领导们就知道咱学校素质教育抓得好！”
    说到奖牌，老菩萨褶皱的脸爬上笑意：“我们班今年之所以能拿下最佳团队的锦旗，里面自然少不了何宴琚的一份苦劳。”
    何宴琚感觉不妙，悄悄退回妖狐身侧。
    妖狐果断下决定：“就猪猪上。”
    体委非常不乐意：“那不行！如果是她，就把我换成方便面！”
    老菩萨又望向何宴琚：“要不还是何宴琚来，昨天校长还特意问起运动会那事，你为百年名校做了个好榜样。”
    何宴琚急忙撇清:“我哪行啊？！”
    老菩萨再接再厉给何宴琚下猛药：“区三好标兵的指标每班只有一个指标，你是保送生又经过德智体美劳的各项考核，可以说是实至名归。”
    “这……”何宴琚为难，虚名不能吃不能用只能看还不如不要，她是真心不在意。
    “还会有两百块奖学金。”老菩萨再补全说过的话。
    妖狐把何宴琚往前推：“这不趁热打铁嘛，区领导看到身残志坚模范代表说不定会给出个高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何宴琚表面若无其事，心里美滋滋。
    体委也举手赞同，换何宴琚跟他搭档总比猪猪强吧。
    会议很简短，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月球表面过来跟何宴琚道贺：“恭喜你！”
    其实就在刚才，何宴琚眼风扫到月球表面在老菩萨说那话时他很想争取，既然都做好决定，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二年二班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短短的四十分钟，体育老师热情饱满带领班里学生们一次次演练。
    不求创新只求稳，妖狐按身高站在女生最后一排最靠边末尾，彩排中还不忘老给何宴琚抛媚眼，何宴琚不受外界蛊惑，只为两百块而坚如磐石。
    操场上，小道边，男女公共厕所的平地，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各自班群都在紧锣密鼓训练。
    体育老师让大家中场稍作休息三分钟。
    何宴琚拧开喝水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不是体育方针么？”
    妖狐抢过何宴琚的水杯：“你说反了。”
    何宴琚抢回它，擦了擦杯口：“哎唷，你洁癖哪去了？！不怕我有传染病？！”
    “姐姐患有肝炎，咱们正好天生一对。”妖狐笑得粲然，全是狡黠。
    “别满嘴的‘咱’啊‘咱’，外国洋妞怎么现今也一身的乡土气息？！”
    “稳妥妥的中国籍，坐得正行得直。”
    口哨声起，两人又快速回归队伍。
    学校平时要求学生都穿校服，终于派上用场，不存在换装问题。
    妖狐跟何宴琚去食堂，她平时中午都回家吃的营养配餐，何宴琚从来没有去过妖狐家，她告诉何宴琚就在学校附近不远处，随时欢迎光顾。
    比赛就定在下午两点半，正式开始。
    同年级跟同年级的比，按抽签号码入列，两两面对面一组，操场中间搭了个小型红地毯长舞台，领导们坐在其间。
    何宴琚他们二班派体委上去抽了号，运气很背，跟各方面实力都强的一班成为对手。
    广播曲的前奏响起，二年二班做操环节中规中矩，所有的靓点都压在进来前的口号上，何宴琚和体委一人手执老菩萨压箱底的彩布条，神色凛然领着同学们走向比赛区：
    二年二班，猛龙过江！
    二年二班，英明神武！
    二年二班，勇冠江山！
    二年二班，激情四射！
    妖狐急中生智随口捏出的标语，很有星宿老怪与东方教主出场的磅礴气势，最后一个尾音犹甚引得各路大领导们回味无穷。
    何宴琚后来走过很多的路，看过无数的风景，历阅沧桑的人世，她很感慨，这时才身体力行体会到妖狐口号的想入非非。
    让何宴琚挺意外二年一班的男领队是陆邵北，女方就是上次跟她共同八百米跑步的那位冠军得主，何宴琚接下来将会与长腿同学面对面近距离Neck and neck.
    上午排练时没看到一班的成员，何宴琚猜妖狐肯定肠子悔青了。
    此刻，他们排着整整齐齐的两行队也走了过来：
    发展体育运动！
    增强人民体质！
    功在当代！
    利在千秋！
    跟二班相比，气势上明显稍弱。
    正式体操比赛中，何宴琚才真正见识到一班的综合实力。
    陆邵北每次一念口号，他带领的团队就换成不同的行列。何宴琚他们二班和陆邵北领导的一班体操动作都大致，可一班同学不时变换队形，动作标准如同一个人的不同分-身。
    在全校各班级枯燥乏味的大局面下，二年一班新颖别致，独具匠心！
    荣誉的桂冠没有悬念地降临在陆邵北他们班，二年二班凭口号摘得亚军，老菩萨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本学期结束前，何宴琚首次摆脱 ‘万年老三’的魔咒，月球表面发挥失常，何宴琚暂时跟他交换了地位。
    妖狐一路高歌，她没等领到家庭报告书，就跟甲哥去了吉林北大湖滑雪场。
    何宴琚从老菩萨接过递来的荣誉证书，还有夹在里面的两百块现金。
    两百块大洋啊！
    运动会装晕，四角奶奶裤，一切神马都是浮云。
    何宴琚的行李就几套换洗校服，她想着和哥哥的课本相同，也懒得再背回去。
    刚收拾好带回家的东西，何宴琚就接到一陌生来电。
    他问：“你是不是何宴琚？我以前是你哥哥何宴陬的小学同班同学。”
    何宴琚想起来了，国宝大熊猫。
    何宴琚回：“我是。”
    他邀请何宴琚：“我家里开车来省城办事当天来回，你要不要一起？”
    多么美的事儿，何宴琚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然后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表哥因工误伤砸到脚暂时在家养病，何宴琚买了两斤苹果去大舅家探望他，留下吃中饭。
    她跟国宝一家人会面时间是下午四点，何宴琚转辗公交到约定的地方尚还早，看旁边牌子写着‘刀锋书吧’，她背着简便包走了进去。
    店里非常清新雅致，何宴琚从全落地透明玻璃望出，解放大桥横纵江面，有游船从桥底悠闲划过。幽静的坏境轻扬着外文歌，慵懒的，舒适的，非常适合冬日暖暖的午后。
    她在原木书架间晃悠了几圈，大部分都是艺术类书籍，还是按照老习惯找到文学史类处，何宴琚随意抽出本边翻边寻了个角落把书包一扔，人就席地而坐。
    正看得正津津有味，一道声音突兀地响在何宴琚耳侧：“你为什么老跟踪我？”
    何宴琚感觉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她头都没抬只挪了挪位置，方便别人过路。
    “何宴琚，我在问你话。”质问声再次响起。
    敏感的名字，何宴琚从书本里终于抬起头仰望投在她面前的那块暗影，因为逆光的缘故，模糊的五官陷在一片黑色中看不真切。
    “你叫我？”
    “对。”
    何宴琚站起来想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为什么这么说我？
    如此，等等……
    等！等！
    当何宴琚看清晰那张离她近在尺咫的俊秀脸庞，一切答案不明而喻。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何宴琚撕扯着假笑，挥手向他打招呼。
    长腿同学，就是陆邵北好同学。
    他微微弯腰与何宴琚眼睛平视：“是好巧，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何宴琚装疯装傻装失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噢，额，二年一班的陆同学？”
    “陆邵北。”他还是回到原来那句，“你为什么在这？”
    “我在附近等人，这儿有个书店就进来看看……”他延续一副你继续编故事我听着的好兴致，千万别得罪了这位姑爷！妖狐看上的小北鼻，何宴琚必须与他先营造出和睦良好的友谊前奏。
    妖狐啊，我只能帮你到这，你自求多福。
    最后，何宴琚只能丧失了语言无辜跟他大眼瞪小眼。
    “好玩么？”
    “What？”
    “老是神出鬼没跟踪我，好玩么？”
    我喵，何宴琚心里忍不住挪用妖狐的口头禅。
    喵个喵，又是一个闷骚自恋的腹黑男！
    “那个……陆同学，既然大家相识一场，交个朋友吧！”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何宴琚大方向他发出友谊邀请函。
    他看了何宴琚足足大概一分钟，话都没留下半句，转身就走出了刀锋书吧。
    “谁稀罕谁。”他刚才还踢到了她的书包，何宴琚拍打包上淡淡的脚印，嘴里嘟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