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姝下毒

留在悦来客栈的林若姝一直都是忐忑不安的。苏合关上门一走，她的心顿时空荡荡的，生怕那扇门就此把她和他隔裂成两个世界。她再也不能像苏合嘱咐的那样，睡一觉，醒来之后，他就回来了。
    林若姝当下从床上起来，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不敢出去，怕她忍不住会哭。明明知道，他可能就此和她一世两别，她也压抑着强烈的不安，站在门后，听着一群人的脚步渐行渐远渐无声，她这才突然转过身后，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懦弱的，始终都不敢拉开门看他一眼，她怕成为最后的诀别，更不敢微笑地对他说，我等你回来，怕事实最终让这成为平安归来化为泡影。
    林若姝哭了好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她跑到窗口，轻轻地拉开窗帘，苏合和他的手下已在夜色下没了踪影。
    多城的夜安静而美丽，一轮弯月挂在天空，柔光下泄，像无边无际的白色轻纱，这无边的轻纱带给林若姝无限的恐惧。她翻来覆去，想苏合黄富山陆传铭他们一共不过五十多个人，又兵分三路，怎么能把吉田正一一举打败呢？况且，他们只知道吉田正一和他的军火库在哪里，却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在驻守，更不知道这个时候，吉田正一到底有没有防备……
    林若姝越想越害怕，在屋子里急得转来转去，最后她想起一个人来:布日固德。不管他肯不肯帮忙，她都该去找他试试，总之她不能坐以待毙。
    林若姝马上起身，敲开图娅和曹静雅的房间，三个人下楼来，问老板要了三匹马，便策马扬鞭，往阿木尔府去。
    广宗寺一处民房外。苏合吩咐几个人跑到房屋后面包抄，六七个人潜伏在前门两侧，他自己上前敲门。铁门大开，有两个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看着苏合，“什么人？”
    苏合目光沉着，“任大禹的手下，有要事求见吉田正一先生。”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回去禀报，一人站在苏合对面等。过了一会儿，回去禀报的人对苏合一弯腰，伸出手臂，“请！”
    苏合跟在两人后面，扫了一眼院内，没看见什么人，他突然打了喷嚏。两个年轻人噌一下回去头来，警觉地看着苏合。
    苏合揉揉鼻子，缩缩肩膀，装作受凉的样子。两人这才转身带着苏合往里走。
    转过两道走廊，进入一间宽大的屋子，屋子坐西朝东，西墙正中放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
    引路的两个青年男子中，有一个弯腰向坐着的男人鞠躬，“任先生的手下。”
    那个男人桌子上有杯茶，还冒着热气，男人闭着眼屏息。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打量了苏合一眼，没说话。
    苏合一双俊目看着他，他虽眼睛小，但目光炯炯，看他那一眼，如同电光闪过。苏合不由地凛。
    这时，那个男人说话了，“你要见我？什么事。”
    吉田正一，这一路他追得好辛苦。苏合突然间觉得，对付他比对付林若姝都难。他微笑着抱拳道，“有关军火库的事情。”
    吉田正一一顿，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阿木尔府。林若姝下马来，使劲拍着大门。过了好一会儿，门被打开。图娅上前一步，“我要见我堂哥！”
    那人一见是图娅，连忙弯腰笑道，“小姐好！”便转身在前面带路。
    图娅点点头，然后，一侧身让林若姝和曹静雅走在前面。三个人到客厅等着，管家去请布日固德。
    大约五分钟后，布日固德打着哈欠出来。他一看是图娅林若姝等人，马上眨了眨眼睛，“管家，上茶！”
    他冲图娅微微一笑，“妹子！来久不见！”又扭头对林若姝抱抱拳，“林小姐！别来无恙！”
    林若姝笑着应道，“你好！布日固德先生！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我也不说客套话了！”
    布日固德伸手指指沙发，“请坐！”
    林若姝没坐，“我站着说就好。先生曾经跟我说过，二十五年前，吉田正一因为那顺王爷不肯将草场借给他用而挑动阿木尔府和那顺府两家的争着。现在，吉田正一已经在山里建了一座军火库。”
    布日固德一惊，“怎么建起来的？我们怎么都没知道？”
    林若姝笑道，“我们先不论他是怎么建的，现在情况是，苏合找到了那个仓库的地址，也知道了吉田正一在哪里，他已经带人去抓吉田正一，而顾秋白和黄富山他们去炸那个军火库。我估计他们人手不够，急需要先生的支援。”
    布日固德略一沉吟，笑道，“林小姐！我仰慕你，但是，我跟苏合素有积怨，况且阿木尔府和那顺府历来不和。就算我肯帮忙，事关阿木尔府上下众弟兄的生死，只怕他们也不愿意。所以，恕布日固德无能为力。”
    图娅听到这里，上前一步，“堂哥！这阿木尔府是我阿爸留下的，我说话至少有些份量吧？”
    布日固德连忙拱手，“妹妹这话羞死我了！只要你一句话，阿木尔府我愿意随时奉上！”
    图娅摇摇头，“我不要，我只要堂哥带着阿木尔府上下在这多城草原上光明正大地立足！而不像我阿爸一样，巧取豪夺，坑蒙拐骗。现在对阿木尔府是个难得的机会，只要把日本人的军火库炸了，全多城都会对我阿木尔府另眼相看。哥，这全一举改变阿木尔府上下对我们的看法！”
    布日固德双手按着图娅的肩膀，“妹妹的意思我明白。这些年，我也一直都带领阿木尔府坚持正当经营，尽量不与人结怨。但是，这事关众多兄弟的生死。我不能轻举妄动。”
    林若姝听到这一句，凤眸一瞪，“布日固德先生！那顺府不妄动，阿木尔府不妄动，只等日本人引爆军火库怕是你们想动也动不了了！”
    布日固德猛地一扭头，“林小姐，你这话言过其实了吧？”
    林若姝冷笑一声，“有没有言过其实，先生自己想一想，二十五年前吉田正一就在多城草原上挑动蒙古贵族之间的争着，这么多年他积攒起来的军火，不但能在瞬间让那顺府，让阿木尔府灰飞烟灭，就算让多地城毁于一旦也并非难事！布日固德先生，我希望你在出手与不出手之间，尽快做出决定，否则，你和苏合恐怕只能做一对难兄难弟了！”
    苏合听到吉田正一这话，微微一笑，朗声道，“在下任大禹的手下，有要事相告。”
    吉田正一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苏合问，“什么部下，什么事？”
    苏合目光扫过吉田正一后面的画像，像上的武士仗剑而立，袖口有三个形状相同的波浪形图案，那么，林若姝说的没错，这恐怕就是吉田正一有家纹。
    他说，“什么部下，搁在其次事情不得不说，因为今晚，有人要炸军火库！”
    吉田正一听这话，噌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有人要炸军火库？什么人这么大胆？你怎么知道？你，马上如实招来！”
    苏合面产改声，“吉田正一先生，我觉得，现不是听那些细枝末节的时候，这个时候，应该想着怎么支援军火库！”
    吉田正一听这话，反正冷静下来，他慢慢地坐下，吸了一口茶香，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苏合看了一眼窗外撩人的夜色，“别问为什么！吉田正一先生，只需要知道，你现在该干什么就好了！”
    吉田正一轻轻松了口气，“那你，怎么让我相信？”
    苏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吉田正一，“你可以选择不信。不过，我恐怕先生要后悔。”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左右手下一脸焦虑地看着吉田正一，等待他的答复。
    吉田正一眯着眼睛，把苏合上上下下端详了半天，始终犹豫不定。苏合猜测，他不相信苏合的身份，自然也不相信苏合的话。其实，苏合也不想让他相信，然后，调集人马去支援军火库。他要的，就是吉田正一这样半信半疑中犹豫不定，以此，为黄富山顾秋白等人的任务争取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吉田正一突然瞪大眼睛问，“你叫什么？”
    苏合看了一眼屋里侧立在两边的人，微微一笑，“先生若是不信我的话，恐怕早动的把我杀了，若是信我的话，恐怕不会问这么多。既然如此，先生不如想明白了，再做出决定。”
    说完，苏合踱着步子，转身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把手放在桌子上，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似乎在催促吉田正一早做决断。
    吉田正一把目光转向他不断轻敲的手上，看了看站立在对面的手下。可是，手下低头垂手而立，似乎没有想过要给他一点可以参考的信息。
    苏合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扣击着锃亮的桌面。突然想起了林本善，若姝的父亲，他从前总是喜欢轻轻地扣着指头，好像自己在考虑，又好像催促别人考虑。
    吉田正一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道，“有请任大禹君，让他来见见他的手下！”
    苏合听这话，不由地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