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姝下毒

2 第2章


喝酒的结果就是,二锅头把怀特的头喝得晕晕乎乎,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全聚德,林若姝出于同事之谊,很想搀扶他一下,可是这位讲究风度的美国人认为,让女士帮忙是很可耻的事情,他坚持可以自己走。
    林若姝看他在路边,整理整理衣服,伸手叫了辆人力车,然后很优雅地伸出手,“林小姐!女士优先,请。”
    林若姝知道,让这个固执的美国人先走似乎是不可能的。她也不推辞,笑着走上车。怀特伸手上前搀扶林若姝。
    林若姝坐下,扭头正想说再会,却见怀特摇了几摇,半跪在地上。林若姝连忙下车,弯腰问,“怀特先生,你还好吧?”
    怀特站起来,双手一摊,笑道,“北京的风太热情了,把我吹倒了!”
    林若姝暗想,夏日北京的风,只会有晚风沉醉的惬意,把人吹倒却是闻所未闻。这个美国人,倒是很在乎脸面呢。
    林若姝笑道,“是的,怀特先生,吹得我有点冷呢。”
    人力车把林若姝载到巷道口,林若姝付了钱,就沿着长长的巷道,往里走。昏暗的灯光,拉长了林若姝的背影,也凝重了她的忧愁。她一边走,一边想,怀特说,北京的风太热情,能把人吹倒。
    林若姝无端地想起了多城。如果北京的风也算热情的话,那多城的风算什么呢?多城的风不光能把人吹倒,还能把两颗原本相爱的心吹散。
    桔红色的路灯下,有条黑色的人影,微风吹过,影子摇曳不定,显得有几分鬼魅。林若姝的心一紧,便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去。
    影子向前几步,林若姝本能地小跑着,跑出没有十米,一双大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扳她的肩膀,便直接把她搂在怀里。
    林若姝使劲推他,一边喊,“流氓!滚开!”
    可是,昏暗的灯光,幽静的巷子,她的感声犹如投到湖里的石子,倏地一下,便深不可见。
    林若姝不甘心,用尽全手力气推他。那人并不松手,反而一扭头,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林若姝的颈间顿时泛起一股尖锐的疼痛,她恼羞成怒,几乎不假思索地向那人的肩胛反咬回去。
    五月的北京,他穿着衬衫,林若姝情急之下,用力比较大,那人条件反射似的松开了她,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
    林若姝扬起手,便给了那人一记耳光。那人捂着脸,抬起头来。
    林若姝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她这才从刚才的慌乱中平复下来,把视线定格在自己刚刚下口地方。
    白色的衬衫已经渗出了一抹鲜红色的血迹。血静静地向四周扩散,一秒,十秒,苏合捂着脸,看林若姝,林若姝看着一抹血迹变成小小的一片,不知如何是好。
    林若姝想起五年前在多城,她也曾咬过苏合,当时是在胸口,这一次向上方偏移了几公分。这几公分的距离,让他和她在时光里背影里间隔了五年。这五年却让他和她有了截然不同的境遇。五年前,她和他因爱而怨。
    五年后,他们因怨生恨。
    可是,这恨里,竟然夹杂着一丝疼痛。林若姝不想这份疼像苏合肩头的那丝血迹一样在心里蔓延,便转身就走。
    “林若姝!”苏合不甘心,“你还和五年前一个德6性,下手之后就走人。我苏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把我咬伤了,连句话都没有吗?”
    林若姝有一点心虚。她没想到,苏合会守在自己住所的巷子外,明明今天才遇到,他怎么就能知道她的住址了呢?因为没想到,她并没有留意那个影子是谁,及至他跑过来抱她,她还以为他就是市井流氓,所以情急之下,下手也不是一般地狠。
    可是,就算是她咬伤了他,也是他侵犯自己在先。林若姝想到这里,壮了壮胆子,有些无赖地说,“我是,以牙还牙。”
    “以牙还牙?”苏合的剑眉向上一挑,目光由愤怒变得柔和了几分。他突然用大手掐着她的脖子,嘴压在她的朱唇上。他全然不顾林若姝的推打,舌头坚定地撬开她的唇。
    这样的吻,和他浑身散发出旧日的温暖的气息,让林若姝有一些沉迷,她的手不由地放弃了推挡。
    苏合突然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娟,擦擦嘴,很优雅把手帕轻轻一抛,便落了地。
    手帕落地无声。可是,它落地的刹那间,林若姝好似雷声轰鸣从心里滚过。
    林若姝感到极大的耻辱。她既羞且气,鼻子酸涩,有种欲哭的冲动。可是,在他面前,她不能哭,不能给他再次羞辱他的借口。
    苏合面带笑意,“那个吻,是教你什么叫以牙还牙,你别想多了。曹太太!”
    林若姝终于忍不住满腔的羞愤,再次扬起手,打了苏合一个耳光,耳光在寂静无人的巷道里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林若姝指指苏合肩胛的伤口,“这巴掌,是要告诉你,什么叫以血还血,你准备好了,苏合先生。”
    “以血还血?”苏合的目光顿时阴鸷得吓人,“这话应该是我说。用你们林家的血祭奠我阿爸的亡灵!”
    林若姝冷笑一声,“林家的血只有我的了!如果想用,你杀了我好了!”
    杀了她。
    苏合一愣,他恨她,恨她和林本善作了局把自己骗回多城,又安排任大禹去追捕他。若不是乌拉大叔和杜玉良兄妹的拼死相救,自己早就在九泉之下和阿爸相会去了。可是,恨她,却从没有想过要杀她。他只是想折磨她,虐待她,让她生不如死地在他面前活着。
    想到这里,苏合整整衣领,“杀了你?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第二天,林若姝坐在仁和医院办公室,没有病人,她便望着窗外的屋顶,朱红色的琉璃瓦上站着一只麻雀时而四处望,时而拍打翅膀。她的目光越过那只可爱的小麻雀飞回五年前的多城。
    多城的天蓝得比北京的更纯粹,风比北京的更猛烈,人也比北京的更纯朴。人—,林若姝突然想起了图娅,她黝黑略发红的脸,她羞涩的低头浅笑;那顺王爷,那个倔强而正直的落魄王爷。他一生守候着自己的家园,到头来,还是没能阻挡住滚滚的历史车轮;杜玉良,黄富山,甚至阿木尔,这些久已消失在她记忆深处的面容,一下子迎面扑来,把林若姝的心塞得满满的。
    窗户半开着,微风拂面。林若姝任由自己的回忆胡乱飞舞,怀特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若姝扭过头,微笑着招呼,“早上好,怀特先生。”
    怀特摇摇头,“不好,林小姐。昨天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林若姝一愣,“抱歉?怀特先生,我不明白。”
    怀特倚着窗台站在林若姝旁边,一手抚着额头,“林小姐,我没想到,那个二锅头竟然让我晕晕乎乎,完全不能控制我的行动。”
    林若姝暗自失笑。他认为他酒后失态,在女士面前是不礼貌的吗?这个美国人,直率起来一针见血,矫情起来也让人不可小视。
    林若姝笑道,“怀特先生,我也有些晕,不记得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那么,林小姐可以原谅我的不礼貌的失态吗?”
    这个,怀特失态与否,似乎不需要她来谅解。林若姝凤眸微翘,看着忧愁的怀特,笑道,“可以。”
    怀特听这话,碧眼放出欣喜的目光,“林小姐,太好了。那么,我们以后出去,可以不喝二锅头吗?”
    他把“锅”念成了“果”,林若姝忍着笑,“好,不喝二果头。”
    怀特这才放心了,他正要走,突然,余光扫到林若姝的脖子上有紫色的印迹,目光便停留在那里,若有所思。
    林若姝看他这么奇怪地看着自己,便问,“怀特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小姐,你昨晚受到冒犯了吗?”
    林若姝摇摇头,怀特指指林若姝的脖子,“可是那里,有伤痕。”
    林若姝这才想起来,昨晚苏合的那一咬,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装作若无惹事地摸摸“事故现场”,对迷惑不解的怀特说,“没关系,一只狗。”
    怀特这才半信半疑地走了。
    半个小时后,怀特又返回来,一脸的担忧,“林小姐,有人投诉你,要求你为一起伤害事件负责。”
    林若姝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苏合进来。怀特看看苏合,“怀特先生,林小姐是仁和医院一位很棒的医生,她会处理好你的伤口,这点我以人格担保。而且,我认为,你们之间有误会。所以,我请求苏合先生不要把事情闹到院长那里。好吗?”
    他一脸真诚地看着苏合。这诚恳刺痛了苏合,苏合冷冷地说,“这要取决于林大夫的态度。”
    怀特拍拍林若姝的肩膀,“林小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起来,昨晚苏合先生也遇到了狗。但是,无论如何,以后,不能喝二果头了。”
    怀特出去后,苏合眼神停留在林若姝的肩膀上,刚刚有个男人拍过那里,还一脸真诚。这让苏合感到很恼火,他皱着眉头,嘴角上扬,冷笑道,“林若姝,你长本事了,敢跟男人喝二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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