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那一点

回头只是一刹那，是天荒地老，是海誓山盟，还是就一个微笑。
    由于星点传媒公司在纽约的分公司是新开的，点点、宇星和美方协调，决定让点点和宇星在美方办公一个月。宇星拒绝了国内的活动，打算专心帮助点点打理事务，让分公司顺利运转起来。
    上班第一天，张远洋起来的很早。他住在城郊的一套单身公寓里，面积不大，但是租金和工资能够平衡。到点点的办公室，需要坐比较久的地铁。他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远洋心里很清楚，他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点点的关系。和他一起去面试的二号阮先生毕业于耶鲁市场管理系，条件比他好太多。所以远洋签署合同时，他对点点心存无限感激，但是却没有机会，也不知如何表达。
    就做到最好的吧，远洋心想，别在公司丢脸，就行。
    他真的到的很早，公司里还没有其他人。他打开公文包，掏出自己做的三明治早餐，配上灌装牛奶，边开电脑，边往嘴巴里塞东西，刚吃到一半，公司门大开，陆陆续续进来了同事。他们互相不熟悉，见面了就随便点头，打个招呼。远洋慌乱地把吃的一般的三明治藏到身后，却不小心碰倒了牛奶，滴了两滴到崭新的苹果电脑键盘上，他有些惊慌。
    同事Jerry看到，好心递来两张纸，说：“公司二层有餐馆，从早餐供应到晚餐，还有加班夜宵，以后不用自己带了。”
    远洋尴尬地谢过Jerry,擦了擦嘴巴，趁大家不注意，把剩下的食物吃完后，扔到脚下的垃圾桶。这时，公司大部分人员已经到场，他们有的手拿着咖啡，有的拿着酸奶，定是从楼下餐馆上来的，远洋无奈地笑着自己的无知。
    上班时间开始过去半小时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干练地走进来。朱点点穿着浅蓝色裙子陪着白色高跟鞋，披着笔直的长发，轻轻掠过他的身边。远洋感觉她有瞟他一眼，但是他不确定。点点走进她的专属办公室，轻轻掩上门，在她与远洋的世界之间，划了一道坎。不久，钟宇星也来到公司。他一进门，就引来公司里无数女孩爱慕的目光。他朝大家微笑，挥了挥手，径直走向他自己的办公室，远洋听到有好几位女同事，眼神充满爱意地说：“啊，星星好帅啊！”
    远洋低下了头，抿了抿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张远洋是哪一个？”有人喊道。远洋忽然抬起头，随声音而看。是一个差不多中年的男士。远洋站起来，举了手，说：“这儿。”
    男士走上前，伸出手，说：“你好，我叫Chris,是市场管理部门经理，我听朱总说，你刚聘为副经理，希望合作愉快。”
    远洋伸出手，微笑地说：“你好，叫我远洋即可，还望你多多指教。”
    男士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又转回头，说：“噢，对了，你上公司网去注册一个邮箱，以后有些工作资料就上面发。”
    远洋比了一个ok的手势，庆幸自己终于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他才发现电脑开不起来了。他心里一咯噔，便想起之前撒的牛奶可能让电脑接触失灵。他弯下腰，开始捣鼓。这一弄，就去掉了半个小时，引来了Chris.他好奇地看着远洋，关心地问：“远洋，怎么了？你邮件多少？我要发资料给你了。”
    远洋红着脸，犹犹豫豫地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啊，经理，我这电脑不知怎么的，开不起来了。”
    Chris 弯下腰扫了一眼，和蔼地说：“如果有技术问题，找IT部门John,这样解决会比较快些。”
    远洋当然知道Chris话里的意思-不要浪费时间自己捣鼓，找个技术人员弄好就行，我们还要工作。
    远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是，是，是。我这就去找。”
    Chris 把一叠资料递交到远洋手里，说：“你先看看这些资料吧，需要把他们按照票房收入从高到低整理下，然后做一个简单的分析。” 远洋接过资料，比了个ok的手势，自信地说：“嗯！交给我吧。” Chris给他一个深沉的微笑，转身离开。
    远洋埋头苦干，面对扎堆的数据，他开始有些犯困，排完了一百零一份材料之后，他感到头晕目眩，兴致全无，剩下的五份，他是在双眼迷离的情况下做完。当他把材料上交给Chris 的路上，迎面碰上走来接水的朱点点。他和她微微点头，她以轻笑还之，远洋径直走向Chris 的办公室，而点点扭头看了他的背影。
    午饭的时候，远洋独自一人到二楼餐厅就餐，食物非常美味。他不再如五年前那样吃的飞快，而是细细品尝每一口。他上楼时，Chris 朝他气势汹汹走来，远洋预感不妙。Chris 略带一改温顺语气，略带不满地说：“远洋，上午让你整理的材料，出错概率有点大。”
    远洋小声说：“是吗？我....”
    Chris 有些不耐烦地翻着手里的材料，说：“是的，你看，我说从高到低排，你后面几份明显就浑水摸鱼，还有你写的分析，要从市场角度分析，不是单单电影内容层次，我们做的是市场管理。”
    远洋有些面红耳赤，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答。这时，点点恰巧从边上经过，她好奇地问：“这怎么了？”
    Chris再也憋不住，便开始向点点抱怨远洋从早到现在的状况。点点边听，边给远洋投出目光，希望他可以有所解释，但是远洋一句没说，只是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Chris还没说完，点点就打断：“Chris，张经理刚来，遇上状况很正常，不需要如此计较。影视公司办事节奏慢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碍事，慢慢适应就好。”
    说罢，点点转身回办公室，远洋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简单地回应：“Chris，我去处理一下。”
    还没到下班时间，宇星就离开去外开会。点点则在办公室里继续阅读文件，没发现时间一点点地在过去，等她缓过来，已经天黑。她走出办公室，惊讶的发现，远洋也才收拾完桌子，准备离开。两人撞到了一起。
    “诶？你也这么晚？”远洋忍不住问道。
    “有些文件不看完，回家了不爽。”点点半开玩笑地说。
    远洋一笑，深吸了一口气，说：“今天谢谢你。”
    点点挥了挥手，往门外走，边走边说：“这没什么，第一天来，总是会有状况。”
    两人一同下了楼，到了大门口，点点说她要往西边走，问远洋要不要同行。月光下，点点的脸色有些苍白。她还是没有化妆，和五年前一样素朴，只是更多了一些成熟女人的味道，多了一些温柔，少了一些疯狂。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好好地看她。
    “我家在东边。”远洋回答，“明天上班见。”
    点点明白地点头，轻轻地说：“好，上班见。” 远洋对她微笑，转身往东边走，他隐隐约约感到点点还没有离开，果然，他才走几步，就听到点点弱弱地喊叫声：“你这五年来，怎么样？”
    远洋停止了脚步，闭上双眼，她终于问了他期盼已久的问题，他犹豫着，要以什么姿态来面对这煽情的问题-他当然想着她，即使她已成了聚光灯下的女人，她与他越来越遥远。
    “我很好！”远洋转身，简单地回答了这一句话，挥挥手，继续向前走。他感到点点仍然呆在原地没有移动，一时冲动，他转身，想要走上去，也问问她的情况，也想告诉她，他的家也在西边。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他感到身旁有车灯闪过，还有一句熟悉的人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温柔而又急切。
    “点，上车啦，我没迟到吧？”钟宇星来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