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所爱的那个世界

第二日，叶艾正规划要去哪里时，手机便响了，第一瞬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声音来源处，只因平时这手机大多是摆设，静悄悄的，偶尔响一次，总是惊奇的。
    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叶艾竟有一瞬的畏缩。
    昨日交换的手机号，今日大概就是为了拿外套吧，叶艾有欣喜有失落。
    “你好。”
    “起床了吗？”
    “嗯。”
    “下来吧，我在楼下。”
    对话简单明了，像是熟稔的多年友人，却也粘着一丝不清楚的情愫。叶艾将衣服包好，在镜子前审视了好一会自己，感觉已足够得体，才匆匆下楼。
    今日，沈漓穿的更休闲，格子衬衫搭配黑色毛衫，闲适的白色裤子，一举一动里都透着儒雅气。
    “这是衣服。”
    “嗯。”沈漓随手接过，便扔到后座上了，“还没吃饭吧？”
    “...没。”
    “上车。”
    “可是...”叶艾低着头，脚尖轻轻点着地，没动。
    “昨天欠了情，今天就想不认了啊。”沈漓揶揄着。
    “才不是呢，我不过是想说上楼拿包。”不等沈漓回应便扭头跑回去了。
    沈漓失笑，原来这姑娘不吃激将法啊，挺好的。
    不一会，叶艾已收拾妥当，因一路小跑，站在沈漓面前时已气喘吁吁，殊不知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算是白费劲了。
    “又没催你，何必跑成这样。”沈漓自然地在她身后轻拍，帮她顺气，口气里像是教育不懂事的孩子。
    听罢，叶艾略有埋怨略有娇嗔地横了他一眼，对于这种亲昵，沈漓是欣然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正中他意了。
    早饭，沈漓带她去了一个不是很显眼的店铺，藏匿于弯弯转转的街巷里，门前挂着大大的红灯笼，乌黑的木门，推开时会发出“吱吱”声，却不惹人心烦，反倒平添了几分安宁。已过了饭点，屋内没什么人了。一台老式收音机，吱吱呀呀地，正放着《游园惊梦》，唱腔有着不带烟火味的婉转。
    叶艾是喜欢这里的，也很高兴沈漓未带她去那些富丽堂皇的地方，这里总会让人少些拘束，多些随意的。
    在窗边的一桌落座，棕红的木桌木椅，带着股质朴劲。窗外水波荡漾，偶有乌篷船划过，划船人戴着斗笠，有兴致好的还唱几句，声音嘹亮，对面的房屋邻水而建，门前只有窄窄的过道，青瓦白墙。再往远处望一望，有两桥半圆形的桥孔倒映水面，虚虚实实，似圆非圆，只一秒，叶艾便无法自拔地被这美景迷了心神。
    看着叶艾，沈漓庆幸自己选对了地方。
    两人落在别人眼里，俨然一幅情意浓浓的场景。女子绝非传统美人，却很耐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男子很斯文的模样，清冷儒雅，微微笑着望着女子。明明就是诗中说的那样，“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你说我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能不能来这给别人划船啊？”叶艾突然转过头来，问着。
    “那你得先学会游泳啊。”
    “也对，不然客人不仅掏钱还得倒贴救人，太亏。”
    “胡说八道，快趁热吃吧。”不知何时，沈漓已点了餐，端过来了。可巧，全是叶艾爱吃的。
    叶艾默默地吃饭，还在琢磨着划船挣钱的事。沈漓吃饭时又极少说话，两人都静默了，却不尴尬。
    吃过饭，两人稍一商量便决定了去处，叶艾就这样一直处于状态外的，顺着沈漓走了。
    其实S市景致虽是绝好的，但娱乐方面就稍显枯燥了。秉着入乡随俗之说，两人便去了颇受大众喜爱的景点逛逛。就这样，三天时间也给混过去了。
    值得说的大概是第二日的晚上，两人吹着凉风在街上逛，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恰巧前面有个人正弹着琴在街边唱歌。
    叶艾未见过这种电视上才有的场面，便兴致勃勃地拉了沈漓过去。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很少有人会为此驻足，那人唱的歌是叶艾没听过的，但调子和缓，她也听得入迷。
    这时，沈漓松开了拉着她的手，低头对她狡黠地挤挤眼，就走到弹唱人的旁边低声说了什么，那人往这边看了看，笑着点了头。
    那人起身到了旁边，沈漓在那边坐下，调了调琴。叶艾不知他什么意思，站在那没有动作。
    温柔低缓的琴声和歌声响起。
    “或许是我太着急，
    在一生一世的故事里
    惊喜误了一盘棋
    反反复复下来又下去
    以为一切都那么顺利
    满足了自己的掌控力
    直到最后才慢慢看清晰
    我的对手一直是自己
    我在这里等你
    以为幸福从这次开始
    我在这里等你
    或许这一次就是结局
    或许是我太用力
    在这真真假假的世界里
    以为一切很容易
    到最后才发现身边没有你
    我在这里等你
    因为幸福从这次开始
    我在这里等你
    或许这一次就是结局”
    那一刻，叶艾的眼里只有沈漓一人，她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她就是知道，他唱的每字每句都是给她的。
    她看着他手持不知在哪采的野花向她走来，她想她此生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沈漓轻轻把花别在在她的头发上，“献给你，我的姑娘。”
    叶艾的泪落得突然，在她察觉的第一秒，她就抬手捂住了眼睛，声音哽咽：“你可真讨厌。”
    然后她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听见男人笑着说了句：“傻。”
    这晚叶艾回了宾馆，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变成了爱丽丝，她不爱做梦，从不幻想，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离开了那个地方，遇见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全心全意地对她好。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可思议地，第一次，她有了托付终身的想法，而她的这个想法终得成就。
    最后一日，在某个寺庙前，两人被一个类似道士的人叫住，“两位，算一算吧，应该是新婚吧。”
    叶艾一听，脸就热了，拉了沈漓就要走。
    沈漓却很感兴趣，“嗯，然后呢？”
    “你们两人应该是认识没多久便结婚了，命里属性相吸，早前都各自经历了不少磨难，现在算是苦尽甘来啊，今生你们能相守至离世。前世你是一棵梧桐树，而这位小姐是你树下所庇护的一棵仙草，只是后来修炼成仙，你们自此诀别。今生也算是对前世遗憾的弥补了。”
    沈漓自知这人多半是胡诌的，可却听的高兴，便掏了钱。
    叶艾本以为沈漓图好玩，可看他真掏钱，就急了：“他说的都算不得准，明摆着是胡说八道，你干嘛还给他钱啊。”说着便要上前把钱讨回来，只迈出一步，就被沈漓半拉半抱地弄走了。
    叶艾一路上还在絮叨着心疼那几张毛爷爷。沈漓也不解释，他甘心掏钱无非是那人说了句，他俩能相守到离世。
    “你这种行为简直太资本主义了，还不如给我了，也算是扶贫了，好事一件啊。”
    “你若是愿意冠了沈氏，我就听你的。”在相识的第八十六个小时，沈漓说了这句话。
    叶艾甚至都没探索其中有几分真，只从他笃定的眼神里便确定了十分的真。在人潮涌动的闹市，叶艾的耳边一遍遍只回荡这一句话。
    叶艾根本无需思考，她听到内心的声音是：答应他。而她很愿意遵从内心的意愿，况且，席慕容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就不肯说那句美丽的誓言，不要因为也许会分离，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
    她怯懦惯了，这次却想勇敢。不过女生该有的矜持让她沉默了片刻。
    “那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会游泳吗？”沈漓本以为她会问什么严肃认真地问题，结果却蹦出这样一句话，原来这姑娘还惦记着来划船挣钱的事。
    “会，而且还可以教你。”只是不会用到她想的那件事上罢了。
    其实叶艾想的很简单，在21世纪的大浪潮下，经济变幻莫测，若将来失业了，还可以找这样的挣钱方式，且有这么美的景。虽沈漓气质不凡，但多聪明的人也不能担保阴沟里不翻船啊，不过她得庆幸这话没让沈漓知道。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A市？”几日的交往都已了解，两人都是从A市过来的，这就没有什么距离问题了。
    “全随你。”沈漓在S市要处理的事情早就安排好了，何时回也全凭叶艾了。
    “那明天一早吧，我已经定了火车票，可是没你的票啊。”这会儿，叶姑娘的脑子又轴住了。
    这瞬间，沈漓都要怀疑自己的决定或许有些草率了。
    “你跟我一起搭飞机回。”
    “那不行，我想坐火车，飞机多无聊啊......虽然我没坐过。”在沈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叶艾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了。不过又一转念，他俩马上就有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了，何惧于此！
    “大不了，我出钱给你买张票，你就陪我一次吧，以后都听你的。”
    基于此，沈漓最后妥协，搭乘高铁回去，然后叶姑娘欢腾了一路。
    叶艾在外人面前，总是警惕的，绷着神经丝毫不肯放松，虽没有多余的脑子算计或是考量别人，但不动声色总是对的。唯有在沈漓面前，全然的信任，全然的释放天性，而且也没有其他的心力来思考，多是以本能反应了。
    其实，这份信任是很突兀的，也是说不通的。可是，这世间的事情，凡是跟“情”字扯在一起的，都是毫无道理可言的，更别提用什么条条框框来分析前因后果了。
    其实，每个人在爱人面前总会是另一番模样的。
    若以唯心论来说，大概是月老牵的红线造就了两人的命定，终究是要在一起的，还是早早把握时间的好。
    回了A市，两人直接各自取了证件便去了民政局，叶艾是怕自己稍一冷静，就再没有这样的勇气支撑自己去做这件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的大概就是叶艾这种人吧。
    而沈漓是恐怕叶艾脑子一不转弯又反悔了，快点把事办了也是免得夜长梦多。
    风驰电掣地，还来不及反应，一切都办妥了。两人已站在了民政局的大门外了，这一年，叶艾二十一岁，沈漓二十七岁。
    “那个..我对我们的未来还是充满信心的，革命尚未胜利，同志们还要加油啊。”叶艾总觉得这种时刻应该说点什么，憋了半天，就挤出这么一句话。
    “嗯，叶艾同志总结的很到位。”
    其实沈漓是心知肚明的，叶艾对他是喜欢的，更何况有精神上的共鸣，但绝对未到爱，但他乐意等。
    幸好，两人内心都渴望一份安宁，他与她一样，都没有找到，这样的一份安宁，两人的结合更像是瞎子遇见了跛子般相依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