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所爱的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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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艾站在屋子中央,屋内的一片狼藉是意料之中,可地板上清晰的几滴血却是意料之外,被灯光一打,血滴似是晕了一圈朦胧,恍惚间,她还以为那是些红墨水。
    这种情景下,叶艾却在想些不相干的:这血应该跟我不是一个血型的吧,在同一碗水也不会相融的。
    叶艾转过身通过两扇门,看着外面那个人。
    不近不远的距离,她看着王保健,她名义上的父亲,坐在家门口前的石阶上,手稍稍在身后一撑,微微抬头,表情愣愣的。
    有路灯打在他身上,影子也是钝钝的。
    叶艾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出去,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冷地瑟瑟发抖。
    “怎么了?”
    王保健转过头看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淡淡道:“很晚了,去洗洗睡吧。”口气中少有的平和让叶艾有瞬间的恍惚。
    她没再问什么,心底已是一片了然,只是在向前走了几步后,停住,没回头,又说了一句:“如果不幸福,还是分开比较好,对彼此都是解脱。”
    叶艾深知这话说了也是白说,倒也不是因为叶艾是多么冷漠的人,只是在看过那么多次地争吵、指责、失控,也有些累了,这种累是带着某种程度的无可奈何的。
    情感,有那么多种,每个人都是个体,都有选择和放弃地权利,这不该受到旁人的干涉。
    更何况,那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情感可言。
    叶艾一直这样坚持,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这时的她还不知道她将会遇到一位沈姓男子,她对他,近乎执念。
    叶艾进屋前抬头看了看天空,竟有稀疏的星星,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就带着这样混沌的脑子,一番洗漱后,叶艾钻进被窝,用被子一层又一层地把自己包裹住,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屋子里的温度,大概仅仅能让水不结冰吧,冷的人脑仁生疼,意识有些模糊,可是寒冷又强迫性地逼迫意识清醒,这是折磨人的。
    幸好,叶艾是比较喜欢思考的,因为那里会有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有她所期盼的一切,且可以暂时忘记寒冷与窘迫之境。
    叶艾时常想如果当初母亲不是那么固执的要往外面的世界跑,或许现今,他们一家三口还是平安喜乐,相安无事。
    那时,□□十年代,国家政策已是比较开放,下海经商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这还影响不到这个小地方。
    偏偏不知谁家的亲戚来探亲,对外面的那个色彩纷呈的世界一番宣扬,让不少人蠢蠢欲动,其中就包括叶艾的母亲沈舒韫。
    可惜,受到叶艾的父亲叶常德的强烈反对,叶常德是个教书匠,对相夫教子那一套深信不疑。
    人可能就是这样,你越是反对,她反弹越大。一日一日地,两人间矛盾加大,终有一天趁父亲不在家离开了。
    “小艾,妈妈也有想追求的东西,你等等妈妈,总有一天妈妈会回来找你们的。”
    这是沈舒韫留的最后一句话,只是叶艾太小,听不懂妈妈的话,未说任何挽留的话,只是一味地哭。
    叶常德回到家发现了沈舒韫留的纸,勃然大怒,便追去了火车站,却在路上发生车祸,当场身亡。
    这一年,叶艾6岁。此后,她的生活颠沛流离。起先是在父母的亲友间流转,后来又去了孤儿院。直到13岁,来到这个家,留到了现在。
    只因她绝口不提,别人都以为她已不记得幼时的事,却不知她不提,无非是她不知以何种方式提起,亦不知该向谁提及。
    这些年,叶艾已不知见过多少亲戚避之如蛇蝎的样子,内心压抑且自卑,鲜少与同学交好,更不可能有什么密友,多少话都压进了心里,以至于已不晓得如何把这些话以适当的方式表达出来。
    即使是这样,叶艾也未学会察言观色,磨难通常会让人圆滑事故,可偏偏叶艾是个例外,她对很多事情甚至是迟钝的,她只从中学会坚韧,在往后的岁月里她对此贯彻的彻底。
    就在这样悠悠的回忆里,叶艾睡着,甚至连那两人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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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辞职了,我明天想去A市找工作。”叶艾边低头吃饭边随声道。
    “你去那干嘛啊,在这又不是没有工作,这么大年纪连男朋友都没有,还天天想这想那,有什么用。”张丽芬马上尖声反对。
    “就是啊,趁你现在还有点资本,找个有钱男朋友才行啊,这比找什么好工作都强。”王保健出声支持。
    两人之间已不见半分昨天激烈争吵过的痕迹,很快的就此事达成统一战线。毕竟,这样吵了这么多年,大概两人也已习惯了吧。
    “A市工资高些,我每个月会给你们多寄些钱的。”
    两人一对眼神都不再说话。
    叶艾偶尔会想,这样的两个人会领养她,大概真的只是为了以后有人能给他们养老送终吧,只是很不幸的,她被挑中了。
    收拾行李时,叶艾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一定要带走的,只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必备的证件,便都妥当了。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便以为定有许多牵挂和不可割舍的东西,总也想着我得再仔细想想,唯恐遗漏什么。
    可实际上,留恋一个地方,最重要的不是景色或是什么实在的东西,是对某些人的情感和回忆吧。若是没有什么人牵绊你,其实在哪里又有什么差别呢。
    叶艾虽没多少指望了,但此时此刻还是有些失望或是难过的。
    不过,幸好的,还有个人容她去道个别。
    “呦,小艾来了啊,都收拾妥当了?”叶艾看向正弯腰给窗下的花花草草浇水的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嗯,萧伯伯,明天一早就走了,今天来看看,明天就不来了。”
    “看来那两人也同意了,走吧,我是一贯支持你的。只是要嘱咐你两句话,凡事要有原则且自己能洁身自好,遇到事不要慌。钱,我给你,你总是不要,可如若真的遇了难也得记得找我,这样我也放心些。”
    “您不要总是担心我。您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我安顿下会给您来电话的。”
    “不过我也是瞎担心了,你到了那自是有人愿意照顾你的。”低声说完这句话,未回应叶艾疑惑的眼神,话题一转,“那就再陪我下盘棋吧。”
    叶艾应下,也未多问,两人静静地,沉思着,你一子我一子地下着,偶有秋风吹过,落了满院的落叶,间或落在棋盘上,轻轻以手背拂下。
    被叶艾称作萧伯伯的男人叫萧杨,据他自己说,是名退役军人,在叶艾来这个家之后的第四年,他因伤退役来此,比邻而居。
    叶艾听他略一提过,他正出任务时,妻子生产却遭遇难产,妻儿均未活下,只剩他孤家寡人,便来了这买了小片地,盖了房,望平静的度过余生。叶艾还记得他说这话时凄凉落寞的神态,两手交叉握着,慢慢地摩挲着。
    不过,虽然萧杨说自己没什么亲人了,但每个月他总会有几天不在,叶艾有次问起,他只说是去看个人。叶艾素来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也就没再提起过。
    虽然萧杨是因着些别的原因才来到这里的,却也总觉得与这个小女娃有些缘分,自己又无子嗣,对叶艾更多了几分疼爱,这些年两人说是忘年交,倒不如说更像父女些。
    萧杨开了个小店铺,也种了些蔬菜水果,偶尔也会去市场上卖一卖,仅他自己一人,这些收入就已绰绰有余,所以时常有了些好吃的总为叶艾留着。
    此次叶艾离开,他虽不舍,却也是希望叶艾离她那个家远远的。况且,他一向就支持她去A市的,只有这样,大概叶艾才算真的是得到解脱,得到幸福。而现在在远方的那个人,也终是如愿以偿了。
    这晚,叶艾睡睡醒醒,总是不踏实,内心带真着些兴奋,紧张。毕竟前方等待她的,是好是坏,皆是未知。
    第二天,天未亮透叶艾便离开了,没叫醒叔叔阿姨,总觉得没什么必要。只留了个便签,告知自己已经离开。
    到达A市的时候已过午了,叶艾在便利店随便买了个面包已足以充饥。由于已经提前来打点好一切了,叶艾便直接去了住处。
    房子已经许久没有人气,铺了薄薄的一层灰尘,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空气像是蒙了一层纱,甚至能够看到浮动着的微小粒子。
    空间不算大,放好行李,叶艾便开始动手收拾,三个小时后,焕然一新,只属于自己的小窝总也是温暖的。
    其实半个月前,叶艾就已经来过A市了,找好了要住的房子,甚至找好了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其实就是做些打印东西,整理文件资料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工资并不很高,却已足够她养活自己。至于要寄回家的钱,她想来这边稳定了再找找兼职倒也可以应付。
    说起来,叶艾当时来A市找房子、找工作,一切都是想象不到的顺利。
    找房子是托了萧伯伯的福,她要来这边的事,他是早就知道的,在她去A市的早上给了她一个地址和电话,说是给她关注了各种租房信息,看了这个最合适便让她去看看是否满意。
    叶艾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感动的,这些年她遇到的真心为她的人寥寥无几,萧杨就算一个,这份恩情是要记下的。
    到了A市,她去看了房子,不能更满意,偏偏还遇上了个热心的房东阿姨,问了叶艾,知道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没找工作,许是看她一个小姑娘怪可怜的,又恰好她丈夫是公司人事部经理,最近正在招人,就好心地帮叶艾在她丈夫的公司谋了份职。
    本来叶艾也没有着落,遇见了好心的人,也就暂且接受了。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自己为自己张罗事情,思维倒是越发地缜密,周全了。
    像这样信任别人的事情能数得出来,现下她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只想快快安稳下来,也就当是权宜之计了。
    到了晚上,叶艾闲来无事,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出去了,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这个时间点,到处都还是熙熙攘攘的声音,人来人往里,叶艾倒是在惶恐里得到了一份内心的安定。
    她看着这万家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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