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妃传

第85章


  胤礼和扎穆巴的跟班一个错眼就不见了主子,唬的魂飞魄散,看到湖边又站着满脸愤恨的永谦,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救人的救人,找太医的找太医,报告的报告,一时间人仰马翻,不惊动主子是不可能的。
  气壮如牛的雅尔江阿被胆大包天的儿子轰去了二魂六魄,勉强吩咐苏长定看管昏迷中的扎穆巴后,提溜着永谦就不管不顾地去了永和宫,康熙关心儿子安危,哪里有心思理会其他,诸皇子大臣情知简亲王霉运当头,又不便跟着看热闹,索性悄悄出宫等消息,倒是胤禛兄弟出入永和宫没有忌讳,加之关心雅尔江阿,便跟着同去,话却是不敢多说的。
  苏长定将扎穆巴送回府,后院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见闹得不像,苏长定即与安总管商量让他照看五阿哥永焕,自己则亲自来潭柘寺报知福晋。
  书雪越听越淡定,到了最后她只有一个结论:永谦完了。不管此前康熙有没有动过换掉他的念头,现在是决计与世子之位无缘了。至于雅尔江阿,凭与老康之间的情义加上此事最大受害者的身份,应该不会被收拾的太惨,顶天被夺爵,伊尔根觉罗氏她们——
  “更衣,我要进宫。”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了,不管对永谦印象如何,作为王府的女主人决不能在此时置身事外。
  “姐姐。”琼琳一下急了:“你——我陪你一块儿去。”原本想劝书雪不要去趟浑水,又觉得不现实,只得中途改口,提议随行。
  “我也去。”五福晋深得太后喜欢,和书雪向来要好,唯恐她受到牵连。
  “不必了。”书雪婉言谢绝二人的好意,勉强笑笑说:“我在太后与皇舅面前还有些体面,想来两宫是不会迁怒的。”
  二人不好勉强,且尚需防着止安禅师有什么法事吩咐,书雪一走她们就得顶上,是以虽然提着心,又不能不留在此处节制命妇,以免书雪因擅自离寺而罪上加罪。
  时间紧迫,仪仗是不方便用的,全副品装又不能骑马,书雪向止安禅师告罪后便借了五福晋的马车,以期尽早进宫。
  幸好有御赐腰牌在手,书雪很顺利的进了紫禁城,入宫后不及向太后请安,直奔永和宫而去。因为来过几次,总算是熟门熟路,径自穿过正殿来到了后院。
  书雪拿眼一扫,发现除去老康的随侍,太后和佟贵妃以及德妃的宫人也汇聚一齐,又有各宫主位派来问讯的太监宫女以及往来的太医,可谓人满为患。
  最显眼的是跪在院落中央的雅尔江阿父子,纵然今年尚算暖冬,仍不免有寒凉之气,雅尔江阿还好,永谦已是嘴唇发紫,摇摇晃晃难以跪稳。
  众宫人多认得书雪,纷纷躬身问好,雅尔江阿闻声抬头,脸上尽是苦涩,叹息一声后方道:“你来了。”
  书雪咳了两声,没能说出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雅尔江阿知道书雪因这场奔波犯了旧疾,急忙解下斗篷递了过去,书雪并没有接,瞥了永谦一眼又给雅尔江阿穿上,转头对守在门外的魏珠说:“劳烦谙达通报。”
  魏珠微微欠身,转头打帘子进去,半盏茶的工夫即出来传谕:“和硕文华公主见驾。”
  雅尔江阿眉间的晦涩一闪而过,盯着妻子的背影又是一声长叹。
  康熙与太后分坐胤礼榻前,佟贵妃和德妃在太后身后安抚落泪的陈嫔,太医跪在一边,又有胤禛和胤祥兄弟垂首而立,站在康熙背后,端的是壁垒分明,丝毫不因一时情急而更显紊乱。
  康熙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书雪并没有叫起,语气生硬地问:“你不在潭柘寺主持太皇太后的法事,进宫做什么?”
  书雪知道康熙迁怒,只得磕头认错:“儿臣有负皇舅恩典,身为简亲王妃未能行继母教化之责,请皇舅降罪。”
  康熙“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去告诉雅尔江阿,胤礼命贱,受不得他们父子的跪。”
  书雪见话说得重,不敢争辩,只是叩头请罪。
  太后心中叹息,虽注意到书雪似有不适有心说项,又不能不顾及陈嫔和老康的舐犊之情,也就不好在此时说什么。
  原本对书雪略有迁怒的陈嫔倒是看不过去了,抽噎着上前给她求情:“主子,王妃在潭柘寺为先太皇太后祈福,此事很不与她相干,请您明察。”
  康熙见书雪虽然一身正装,此时却显得十分狼狈,知道自己方才是迁怒了,见陈嫔说情,即缓缓地吩咐道:“起磕吧。”
  书雪起身,又谢过陈嫔方问起胤礼的病症:“十七爷的身子可安。”
  太后忙道:“太医说,只要退下烧就无大碍了。”
  书雪近前看了胤礼一眼,果见其脸色绯红,像是高烧未退的症候,即回头询问太医:“旧日曾听闻烈酒涂身配以刮痧之法可以退热,不知医道可有此理?”
  太医一愣,很快回答:“烈酒确有散热之能,不过刮痧之法微臣却不曾试过。”
  康熙闻言,一叠声吩咐魏珠去取烈酒,又问书雪:“你懂刮痧?”
  “刮痧是民间土方,太医并非不会,只是不敢以下犯上罢了。”书雪略有歉意地看了太医一眼,据实回了话。
  康熙自是明白其中必有隐情,也不怪罪太医,只教书雪动手,给胤礼刮痧。
  十三阿哥胤祥启道:“儿臣府中尽有好酒,这就出宫去拿。”
  康熙准奏,又劝太后回宫休息,太后挂念胤礼,也怕书雪吃亏,只在德妃的陪伴下去正殿等讯,佟贵妃仍候在一旁陪伴康熙。
  不过一时,魏珠与胤祥取了烈酒回来,康熙亲自动手与胤禛兄弟给胤礼擦洗身子,同时按照方才所观给他刮痧。佟贵妃拉着书雪退到了外间。
  魏珠趁机上前,悄声请示二人:“贵主儿、福晋,王爷和三阿哥还跪在外面呢,这寒冬冷月的,万一冻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书雪默然不语,胤礼的命不比永谦更金贵,如果只是意外康熙也不会把雅尔江阿父子怎么样,可事实是永谦蓄意谋害皇嗣,如果胤礼有个好歹,不管是从皇帝还是从父亲角度讲,康熙都不会善了此事,唯一的希望就是胤礼平安无事,否则最好的结果就是雅尔江阿丢爵,永谦丢命。
  “你去求个恩典,我敲敲边鼓,事已至此咱们只能指望十七阿哥逢凶化吉了。”佟贵妃对书雪颇有好感,并不曾因为四儿的事儿有落井下石的想法。
  书雪谢过佟贵妃,打算出去听听雅尔江阿的意思。
  ?
☆、九十六、撑大局安内攘外
?  九十六、撑大局安内攘外
  永谦体质不错,跪了几个时辰也没有倒下,雅尔江阿更是腰杆挺直,没有显出什么不适。
  “爷,你——”书雪看了永谦一眼,又是一声叹息。
  “福晋”雅尔江阿犹豫了一下说,“永谦虽然罪不容诛,毕竟自幼失母,烦你代禀汗阿玛,我愿一力担罪,只求汗阿玛给这孽障一次机会,饶他一条小命。”
  书雪转而看向罪魁祸首永谦:“你怎么说?”
  永谦收敛脸上的畏惧,恢复了以往的执拗:“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让阿玛受连累。”
  书雪点点头:“倒是父慈子孝,有男子汉的样子。”
  “哼”业已十岁的永谦丝毫不在意继母的夸奖。
  书雪不再多话,拔下头上的金钗扔到永谦身前,冷冷地说:“你犯的是死罪,就在此处自裁罢!”
  “福晋——”雅尔江阿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
  永谦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灰,“你——你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谋害皇嗣,是为不忠;累父受过,是为不孝;知错不改,是为不智;戕害手足是为不悌;似你这等不忠不孝不智不悌的畜生还不当死?你不是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吗?现在就给十七爷抵命把。”说完这番话,书雪已是难接下气,掩口咳嗽起来。
  永谦被书雪一激,放弃争辩的打算,抓起金钗就要往身上扎,雅尔江阿眼疾手快,劈手夺了过去。父子二人争执起来。
  围观的宫人纷纷上前解劝,见势不妙的魏珠也匆忙进屋向康熙报告去了。
  书雪接过宫女手中的金钗,指着永谦正色劝道:“王爷,纵使没有十七爷,扎穆巴就不是你的儿子?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谁也别想摘清,我拼着不慈的名声也不能让全家受这么一个禽兽不如的业障连累。”
  不待雅尔江阿说什么,永谦一把拍开书雪的手,怒气冲冲地喊:“爷有罪没罪和你无关,爷的事儿不用你管——”
  “啪”永谦话音未落脸上早挨了书雪一记耳光,愣神之间,又是一记,待众人反应过来,永谦早已被打了四五下,双脸都显出乌青来。
  雅尔江阿却没有任何动作,在一旁直直地盯着妻子,两眼黯淡无光。
  “住手”太后与闻讯而出的康熙同时出声喝止,德妃与佟贵妃也上前拉人,怕书雪因此受责。
  书雪恍若无闻,扯了冠服继续左右开弓,打得永谦满脸血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高出近一寸来,神色也幻乱起来。
  太后见永谦被打得不祥了,忙命两个嬷嬷上前帮忙,四人合力才解开永谦的危局,把书雪挡了出去。
  书雪青丝凌乱,面无表情地跪到了一旁。
  因为胤礼的病情稍稍见好,康熙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怒火冲天,又见眼前情景着实凄惨,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沉声作出了先期处置:“革去永谦黄带子,于宗人府□□;雅尔江阿教子无方,权禁足府中,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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