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妃传

第5章


  回府后,正好万吉哈在家休假,给父母请过安,永振便向太太汇报了书雪这几天在别院的生活,太太不免数落书雪不知轻重,又责怪永庆处事不周,让一个洋人和书雪同屋相处。万吉哈却不以为意,清朝初年特别是康熙年间,传教士与军队的关系密不可分,当年三藩做乱,察哈尔汗对清廷背后下手:趁八旗主力南下平叛,察哈尔汗以勤王为名欲直捣黄龙,当时京师震动,多罗信郡王鄂札与图海临危受命,率领八千家奴军挥师北上,虽名为家奴军,但其中却不乏未南下作战的八旗显贵,万吉哈便是其中之一,在达禄地方,两军遭遇,清军原处劣势,因借助汤若望、南怀仁设计的红衣大炮,关键时刻轰开敌军防线方使得使战局扭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万吉哈并不像大多数八旗高官那般歧视洋人。见妻子责备儿女,万吉哈便圆场道:“跟洋人学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白晋身负帝师之名,想来人品也是好的,书雪是满族的姑奶奶,何必像汉女一般扭扭捏捏,大规矩不错就行了。”
  太太对万吉哈的话腹诽不已,心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怎么就没见你更喜欢旗人女儿,反倒对汉女做派的小妾更青眼呢?虽然如此,太太也不好反驳丈夫,再加上她自己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罚书雪抄两遍《女戒》就罢了。
  谁知过了几天,白晋竟派人抬了一架钢琴、几本乐谱和两本带译文的诗集做谢礼,因为这些礼物名义上是给永振的,太太虽然不悦,却也没说什么,便由着永振将东西“转送”妹妹了。
  书雪大喜,尤其是在看到钢琴时两只眼睛都冒绿光了,要知道在康熙年间钢琴还是很稀少的,有数的几架都是传教士从欧洲海运带来的,虽然前世学的腻烦,但现在看到钢琴却激动不已。说来也怪,书雪前世更倾向于学古琴,可今生古琴弹得多了又难免想起钢琴的好处来,这也许就是“得不到的才是更好的”的心理在作祟吧!
  初一上手,书雪对琴键有些陌生,再加上与现在的钢琴多少有些差异,书雪并不能应对自如,但熟悉了小半个时辰后,书雪当年被逼练琴的感觉便找回来了。当然,书雪并不敢一开始就弹奏前世学的那些曲子,有七年记忆空白的因素,书雪试着弹奏起白晋所给的乐谱中的入门曲子,不很熟练,但也足以让丫鬟们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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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去人来事匆匆
?  七、人去人来事匆匆
  一晃眼,几个月过去了,刘姨娘在秋天分娩时难产血崩,挣扎了一夜才生下一个小猫似得男婴,刘姨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将孩子托付给了太太,太太念及这些年刘姨娘对自己的扶持,含着泪应了下来。刘姨娘当晚就去了,万吉哈应太太所求将小儿子取名为永保,记在了太太名下,并以侧室礼安葬了刘姨娘。佟姨娘本来还想挖苦太太几句,见状也闭了嘴。
  一个姨娘的死并未能在伯府掀起什么风浪,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永庆的亲事吸引了:永庆是伯爵府的嫡长子,母亲又是宗室的和硕格格,身价自然不一般。太太几经筛选后才相中了二等子荣海的嫡长女。荣海是索绰罗氏,满族八大姓之一,隶属正白旗。本来索绰罗氏与佟佳氏、钮祜禄氏、赫舍里氏、纳喇氏以及瓜儿佳氏是并驾齐驱的,可惜当年皇太极驾崩后索绰罗氏在皇位之争时站错了队支持多尔衮,虽然顺治帝在亲政后并没有清算索绰罗氏,但难免感到有些膈应,等到顺治帝病危,托孤大臣便选择了当年大位之争时的皇子派领袖,即赫舍里索尼、纳喇苏克萨哈、钮祜禄遏必隆、瓜儿佳鳌拜。再到后来康熙三次立后、多番册妃也都避开了索绰罗氏。佟佳氏是两朝后族,到现在宫中还有一位凌驾于四妃之上的贵妃,钮祜禄氏也是一后一贵妃,鳌拜让康熙给办了,瓜儿佳氏照样风光,别的不说,太子妃就是瓜儿佳氏。唯独索绰罗氏在多尔衮死后就一蹶不振,淡出朝野了。其实这也不能全怪索绰罗氏的先祖,多尔衮是正白旗的旗主王爷,通俗讲便是索绰罗氏的主子,支持多尔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除了苏克萨哈这样的异类,两白旗鲜少有皇子派,比较倒霉的是索绰罗氏目标太大,皇帝也就只记住索绰罗氏曾经和自己打过擂台,于是索绰罗氏悲催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脖子粗了不容易被掐死”,清朝实行的是股份制,讲究旗人共掌天下。皇帝一言九鼎不假,八旗贵族也很有分量,皇帝可以改封爵位,比如说钮祜禄家的哥哥惹到了我我就把他的爵位转给钮祜禄家的弟弟,却不能把爵位收回来不给他们家。索绰罗氏在朝中没有权臣,在后宫没有宠妃,但在宗室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原因很简单,皇帝即使不喜欢索绰罗氏,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一定的安抚还是必要的,因此,不被皇帝待见的索绰罗氏贵女便都被指给了黄带子、红带子及八旗显贵,索绰罗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既没有太大的权力,也不会因为宫廷与朝堂的动荡而受到波及。万吉哈和太太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在与荣海议定后,太太亲自进宫求了太后,选秀过后不久,指婚的旨意便下来了。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下定、纳吉、过礼等程序总算是走完了,在八月二十六这天,新娘总算是过门了。
  永庆身上兼着二等侍卫的职,难免就会有同僚来贺喜,加上万吉哈的下属、顺义伯府所辖的佐领、与康亲王府关系相近的诸皇亲宗室,婚礼的排场还是很够看的。最后连前朝的老康、宁寿宫的太后与毓庆宫的太子都遣人赐下了贺礼,这也一时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书雪不得不赞叹,权力真是一件好东西。
  第二天,书雪起了一个大早,精心装扮一番后就去太太的正院了。不一时,府里的几位姨娘、书艳、永振等人就陆续到齐了。
  刚给太太和万吉哈请过安,太太的贴身丫鬟便笑着走进来回道:“老爷、太太,大爷与大奶奶来请安了。”
  太太心情明显很好,笑着说:“竟这样早,快让他们进来。”
  张姨娘上前恭维道:“这是大爷和奶奶对老爷太太的孝心,太太好福气。”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连一向跋扈的佟姨娘也不好在这样的日子给万吉哈添堵,只是撇了撇嘴,却没敢说什么。
  正说着话,永庆和索绰罗氏已经进来了,书雪昨儿晚上已经见过新嫂子了,但因为新房中光线暗、新娘子又盖着盖头,也没能瞧清是啥模样,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佛了。索绰罗氏容貌清秀,五官也很精致,和永庆站在一处俨然是一对璧人。
  看着精奇嬷嬷用托盘呈上来的喜帕,太太微微颔首,向万吉哈询问:“老爷,让他们敬茶吧?”
  万吉哈明显对儿媳也很满意,点头应道:“嗯,开始吧!”
  永庆和索绰罗氏上前行礼:“给阿玛请安,阿玛请用茶。”
  万吉哈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对永庆说:“你如今娶妻成家,也算大人了,以后要好好当差,不可失了伯爵府的体面。”
  “谨遵阿玛教诲。”永庆微微欠身,应了万吉哈的训话。
  万吉哈对文武双全的嫡长子还是很满意的,从身后丫鬟端着的托盘上拿过一对上等和田玉雕成的鸳鸯玉佩交给永庆,礼就算成了。
  轮到太太,太太给的见面礼是一对老坑玻璃水色翡翠镯子和一尊唐三彩麋鹿雕像,太太难免说些要儿媳好生保养身体、早日给自己生个大胖孙子之类的话,说得新嫁娘面颊绯红,小脸眼看要滴下水来。
  永振是小叔,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调侃自己大哥的机会,待互相见礼后,永振很“流氓”的追问起哥哥昨晚洞房的情景,这下不光是新娘,就连养气功夫一流的永庆也绷不住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一样。
  相较之下,书雪的表现就让永庆满意多了:书雪给兄嫂准备的礼物是自己亲自绣的“龙凤和鸣”壁挂一幅,在听闻这幅壁挂出自不满八岁的小姑之手时,索绰罗氏震撼不已,她自忖就是自己也未必能比书雪做得更好,再看向小姑,索绰罗氏眼中便多了几分恭敬。
  这一场景自然也落在众人眼中,几位姨娘都不住声的夸赞书雪手艺精巧、漂亮能干云云,万吉哈和太太也都面露得色,眼中满是骄傲。
  轮到书艳则要平凡的多了,不过是佟姨娘为她准备的几样古董玩物罢了。永保刚满月,便由奶嬷嬷代他讲了几句吉祥话,收下索绰罗氏所送的礼物就成了礼。至于姨娘们,因为地位不够,只是见了个礼也就算完了。
  帮着太太忙完了大哥的婚礼,书雪又回到了从前宅在闺房“学本事”(实际上更多的是恢复本事)的日子,等年前听到书雪用钢琴弹奏出古琴的音乐、偶尔练习着别人都听不懂的洋文时,丫鬟和家人们就见怪不怪的认为书雪天赋异禀了,永振也认为妹妹太聪明,以至于仅仅被白晋教了三天就能自学成才。不免对书雪的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书雪通过上次的别庄之行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说服太太和万吉哈让自己能经常出府,那就是“旗人之女不可不通骑射”,觉得不能忘本的万吉哈对女儿的话深以为然,便在休沐时常带女儿去别庄练骑射。本来万吉哈有意带书艳同去,可架不住佟姨娘的哭诉,也就只能作罢。
  书雪不管那么多,她为自己不总被圈在伯爵府的闺房中感到振奋不已。未曾预料到的是,决定书雪在大清朝命运的伏笔也随着她的这一举动而在此时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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