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妻难当

七月的夜晚，夜风习习，带着尚未消散的热气，熏的人昏昏沉沉。
    马车里，顾舒白微微晃神。瞬间的失神过后，有些涣散的瞳孔微缩，却很快一片平静。
    “你适才，说什么？”顾舒白开口，清雅的声音悦耳。
    与她一同在马车之内的，是一个打扮出色的妙龄少女，以及一个着丫鬟衣裳的小丫头。
    ——这二人，她记忆深处印象深刻。
    少女是她继妹，一旁则是继妹的贴身丫鬟！
    只是，这二人为何会出现在此？且与她同行？她略有猜测，却还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少女压下刹那间的不悦，笑容带着三分急切，还有一丝浅淡的让人几乎错看的委屈：“姐姐，妹妹刚刚是说，等姐姐跟着齐公子离开之后，往后要多多保重。一时半会儿的，姐姐还是莫要回京的好。”
    “那我何时能回京？”顾舒白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话说了出来，而且在同一时间，她已经知道了对方会如何回答。
    少女柔柔微笑，出言安抚：“母亲和父亲那头妹妹倒是可以为姐姐说上几句话，且母亲向来最疼姐姐，自是舍不得责备姐姐。只是……祖母最终规矩，对姐姐又是……总之，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原谅姐姐。大元又是最重孝道，纵然是父亲和母亲，也是不敢轻易违背了祖母的心思。所以，姐姐才要多等几年才好。若是祖母不生气了，妹妹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姐姐。到时候，姐姐便能回京了！”
    与脑海中浮现的说辞一字不差！
    “祖母她，会原谅我么？”顾舒白垂下眸子，好似被这说法给打击到了，难过无比。
    少女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眼底掠过一抹肆意畅快又有些恶毒的神色，嘴上却是说的好听：“妹妹定会为姐姐说情的！其实祖母心里肯定也是疼姐姐的，不过是因为姐姐是顾家嫡长女，所以对姐姐的要求多了一些，这才显得疏远了罢了。姐姐也是顾家血脉，祖母哪会当真不喜姐姐呢？”
    顾舒白没回应，整个人看起来既沮丧又伤心，着实让少女畅快无比。
    却不知，顾舒白的眸子里断无半点难过之色，只有一丝恍然。
    果然是，回来了吗？
    回想往昔，她受人蒙骗背弃婚约，十六岁那年与一个渣男私奔，受尽磨难。懦弱如她，得知真相之后也是满心怨恨，性情大变。暗中谋划两年，十八岁那年强势回京，以雷霆手段将整个顾家牢牢控制在手中。逼死了将她一步步送入那般绝境的继母，生生逼疯了亲手将她送走的继妹，当初负了她的，她又饶过了谁？在这孝道为先的世道，她硬生生的压住了对外软和对家人狠辣的祖父。就连生身父亲，在她面前也是莫名气短。她这个出了名的毒妇，让人胆战心惊。
    二十二岁那年得了重病不治，多少人心生快慰？顾家上下不少人开始蹦跶，算计着她死后能得到多少好处。却不想她顾舒白这等恶名远扬之人，岂能让他们如愿！一屋子的火药，炸毁了半个顾家府邸，连同大半顾家人，也都陪她踏上黄泉路！
    只在临死前仍有遗憾，错过的终归回不来！
    谁曾想，她一个晃神，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车上。而适才的对话则是在宣告着，这辆马车，正是要送她去找那“齐公子”的！
    之前还觉着再活一世有些无趣，不过这时候再想想，顾舒白倒是品出了几分趣味来。
    也罢！不知为何能从头再来，不过既然偏偏回到了这节骨眼上，倒也算是来的及时。至少，她能改一改历史了！
    思及此，顾舒白眼角余光从那少女和她身边的丫鬟身上掠过，嘴角的笑意阴狠无比！
    那少女熟知顾舒白懦弱的性子，现如今听闻自己说起祖母重规矩又不喜她的事情来，定是心中难受的慌。垂首不语倒也在预料之中。
    不过这样也好，顾舒白越是无用，对她来说才越好。
    倒是那一旁的小丫鬟有些尖酸的开口：“大小姐，我家小姐这可是拼着被夫人责罚的危险送您出来的，您往后可不能轻易忘记我们家小姐为您做的！奴婢斗胆说句冒犯的话，我家小姐做的事情也是能让人念着恩德的。这些年来小姐处处护着您，明明您才是姐姐，可小姐这个当妹妹的却是要处处为您着想。您往后有了大出息，可是要记得报答我家小姐！”
    这一番话断不是一个丫鬟能说的，偏生这丫鬟说的理直气壮。而那少女只是带着几分佯怒轻轻拍了她一下，全无训斥的意思。
    顾舒白看在眼里，却不曾放入心里。
    这丫鬟她也是记得的，当初逼疯了继妹之后，这丫鬟可是被她随意寻了个错处，杖毙！整整打了一个时辰，血肉横飞，血流满地，那场面吓坏了众人，却叫她畅快无比。现在再看这丫鬟表现出来的种种，只觉得可笑，却毫不在意！
    一个死人罢了，她还能跟死人计较不成？
    一路上，少女时不时的叮嘱顾舒白几句。其实话里话外的，全都是在劝说她莫要轻易回京，还将她随意回京可能会受到的糟糕待遇无限扩大，拼命的给她灌输若是随意回京就会万劫不复的概念。
    顾舒白只但笑不语，却是连偶尔的应和都懒得做。好在“顾舒白”本就是这样懦弱且又不善言辞的性子，少女和那丫鬟喋喋不休，倒是没察觉出顾舒白有什么不妥当来。
    顾舒白做事看似随心，实则一件事情同时能准备好几种应对之法。不过眼前这一件事她倒是不需要再做多考虑，该如何处置她早已做好决定。
    马车忽然停下，却是已经到了地方。那少女招呼顾舒白：“姐姐，妹妹且陪你下车，定要先帮你敲打那齐公子一番才好！”说着，还率先下了车。
    顾舒白只勾唇一笑，也跟着下了马车。那赶车的车夫垂首立在一旁，顾舒白之前经历那一回匆匆忙忙又带着满心喜悦和几分惊惧，自是没仔细观看。这一回看的仔细了，那少女主动解释道：“这是府中马厩的马夫，又聋又哑。是以姐姐安心便是，这奴才即断不会出卖了姐姐。”
    顾舒白闻言更加满意：“二妹妹有心了！”
    要的，可不正经就是一个不会出卖她接下去的所作所为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