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养鱼

第33章


 
  听晏迟鱼提及,溯秦这才收起笑容,合着扇点了点桌子,正色道:“你知不知道你身体里有个封印?”
  晏迟鱼皱了皱眉:“封印?”
  溯秦倒了一杯茶,看起来也有些困惑:“过去你受伤,都是师父亲自治的,所以我一直没发现。上次给你调息的时候,发现你身体里有个封印,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什么感觉吗?”
  晏迟鱼想了一会,又想了一会,肯定道:“没有。”
  自己身体里有封印?晏迟鱼实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溯秦皱眉:“我见这封印在你体内已经过了许久,原想解开,却又觉得和什么纠缠在一起,如果强行破开,估计魂魄都有损。”顿了顿神色更加严肃:“还有一事,我不知要不要与你说。”
  晏迟鱼直接道:“说。”顺手也倒了一杯茶。 
  溯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的魂魄很是奇特,似有很多纠缠再一次,数量上也对不上……
  话音未落,晏迟鱼“噗”的一下就把刚刚喝下去的那口茶喷了出来,呛住了,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气,或是因为咳的太久,脸色有些白,声音有点颤抖。她似乎有点害怕,很勉强的才把接下来的说下去:“对不上……什么是对不上?”
  溯秦皱着眉,表情看起来很是困惑:“……很奇怪吧,我也觉得很奇怪,你的魂魄多出了几个,那个封印和这些纠缠在一起。”
  闻言,晏迟鱼的身体蓦然僵住,看着溯秦的眼神十分复杂,以至于夹杂了震惊乃至恐惧,拿着茶杯的手骨骼突起,几乎就要捏碎:“……”
  见晏迟鱼久久不说话,溯秦以为她是被吓傻了,温声安慰道:“你也不用太害怕,既然这么多年没事,那么以后也不会有事情,我也不过是过来和你这样一提。”
  晏迟鱼似乎缓了很久,才“嗯”了一声,目光落到窗外,手中的茶杯也依旧被她紧紧握住手中,半晌才道:“师兄,这个封印很容易被发现么?”
  溯秦点点头:“只需帮你调息便能察觉。”
  晏迟鱼听罢,停顿很久,撑着一边的脸颊,目光依旧遥遥的落在外头,声音放缓了些:“……这样说的话,其实师父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
  溯秦一顿,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晏迟鱼轻声道:“所以,这个封印师父为什么要下在我身上?”
  溯秦顿了顿:“或许……”晏迟鱼已经出口打断:“修炼到一个地方,我总觉得自己被什么卡住,过去只当是我资质不行,如今想多半和封印有关,不过师兄你也不必安慰我,我并没有觉得怎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似乎真的没有什么。
  晏迟鱼道不是故作轻松,她从小就能发觉那些人不大喜欢她,也不大教她东西,虽然不知为何。虽然那时候知道自己有一个师父,曾经有过期望,不过后来早就被一桩桩事情给磨灭了。知晓此事,除了有些遗憾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努力了,其余的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幸好,她也不是什么胸怀大志励志成仙的人。 
  又问:“那封印可以解开吗?”
  溯秦看了她一会,才道:“我可以试试,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又顿了顿,叹了口气:“其实这封印除却……其余都没有关系,我是不建议你冒险的,这几天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想想。”
  晏迟鱼抵了抵额头,声音有些飘飘渺渺:“嗯”复又勉强一笑:“真的是又要拜托师兄这几日照顾了。”
  溯秦拍了拍她的头发:“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晏迟鱼笑,打趣道:“这可是师兄说的,说不定我不会去了。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溯秦点头:“自然好,你不适合那里,如果在这我也放心。”
  谁都没有注意,窗外头风吹过嫩枝,花瓣簌簌洒在地,有一个白色衣角一闪而过。 
  天空蔚蓝,桃花开的锦簇繁盛。晏迟鱼今日提着一筐从溯秦拿顺的桃子正打算回去。路过一出大榕树时,透过重重花枝,见着安月与兰陵相对坐在那边下棋,兰陵的眉目低垂,瞧着棋面,一向寡淡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赞许:“这几年的你期艺倒是长进不少。”
  再是安月,落子的手比棋子还要白上几分,声音含着笑:“安月这几年苦练棋技,只盼有一日能与殿下这般对弈。”
  兰陵手边放着一个浅碧色的茶盏,修长的手指提着盖,将茶叶轻轻拂去,闻言脸上也没有显示什么情绪,平板的声音随着叮然的落棋声响起:“或许今后不会再见,你不必如此。”
  安月落子的手一顿,又摇头:“棋是兴趣,哪怕不会再与殿下对弈,兴趣也依旧会是兴趣。”
  兰陵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了。
  又听得安月道:“殿下心口的伤如何了?”
  兰陵不紧不慢的敲下一子,言简意赅的回复:“无事。”
  晏迟鱼却有些懵了,心口?兰陵不是手臂受的伤吗,如何在心口?
  安月执着棋子思忖棋路,也没有再纹问什么,周围一时又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风吹花枝晃动的声响。听到这里,晏迟鱼隐藏在花树后面,思考着是不是要离开,毕竟偷听人聊天不是那么地道,但是却非常在意他们说什么,道德和好奇僵持不下,让她在原地踟躇不前。犹豫间,听见有人贴着她耳朵压低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下,晏迟鱼立刻回过头快速的一把捂住来人的嘴,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来的是卿离,只是她有意与晏迟鱼开玩笑,声音压的低,是故并没有惊动在下棋的两个人。卿离被晏迟鱼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看了看晏迟鱼,又看了看对面,抬手化出了纸笔,写到:你在看什么
  晏迟鱼放开手,拿着笔思考了一下,又看了卿离一会,郑重的写了三个字:看八卦
  卿离看了一眼安月,表情有些不屑:我不喜欢她。下的笔有些重,一个不字几乎透了纸背,看上去果然不是那么喜欢。
  晏迟鱼疑惑:为什么,她看起来又漂亮又温柔。
  卿离也看了安月一会,又看了晏迟鱼一会,煞有介事的郑重落笔:不知道。又补了一句:从小不对盘。
  在两人纸笔交流间,又听得安月柔柔开口:“当年殿下救过安月,安月一直寻思应如何报答殿下,听闻殿下要去寻赤蛇胆,安月愿与殿下同去,权当报答殿下救命之恩。”
  这声音听的晏迟鱼已经一颗心都软了,倘若是自己一定会应下来。兰陵只又喝了一口茶,视线依旧落在棋局上,声音寡淡:“此恩你已回报,不必再报。”
  听到这个答复,安月的脸色似乎白了白,但又很快恢复了笑:“也好,殿下只管安心去,迟鱼姑娘夜雨二殿下冰释前嫌,殿下也能放心了。”
  却见兰陵抬了头,声音带了几分莫名:“我何时说过,要将她留在这里了?”
  晏迟鱼呆了呆,一不小心把握着的桃花枝给掰了下来。这细微的响声并没有引起他们二人的注意,倒是把卿离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你要去找赤蛇胆?很危险的。
  晏迟鱼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没回答什么,把目光重新投向下棋的两个人。心砰砰的跳个不停,几乎屏息等待着兰陵接下来的话。
  安月落子的手却是不经意的一颤,以至于不慎将其余棋子拂去了小片,啪嗒几声,纷纷坠落在地,她听到这个声响才反映过来,柔声:“迟鱼姑娘似有长住的打算,殿下莫非不知道?”
  兰陵蹙了蹙眉,将棋子丢了回去。抬眼道:“此事你怎么知道?”
  安月还在低头思忖着棋路:“迟鱼姑娘没和您说吗,那次我听到迟鱼姑娘拜托二殿下今后多加照顾,不过具体如何安月并不知晓,不过二殿下待迟鱼姑娘确然不错,若是在这,殿下您也大可放心。”
  晏迟鱼“诶”了一声,觉得实在奇怪,自己留不留在这里还另说,这个安月怎么看起来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
  兰陵顿了一会,若有所思的透过重重桃花往晏迟鱼的方向看来,晏迟鱼立刻按着卿离的脑袋蹲了下来,她不知道兰陵是否看见,只是听见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这棋局已坏,不必下了。”
  再停了会才小心的抬眼,透过缝隙看去,安月也已经离开。只余下兰陵一个人坐在树下,晏迟鱼正想蹑手蹑脚的跑出去。却又听到兰陵不紧不慢的声音:“还想躲到几时?”
  她还没来得及支声,半步都还没迈出去,一抬头就看见原先还坐在树下的兰陵已经站在前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再一侧头,边上的卿离早就化成一阵烟,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晏迟鱼红着脸,偷听被抓了个现行,支吾了半天都没说话。
  兰陵弯了腰,将边上洒落的纸张捡起。晏迟鱼顿时觉得血蹭蹭的都往脑袋上涌,一张脸更红。卿离跑的太快了,甚至于这些纸她都还来不及带走。晏迟鱼眼睁睁的看着兰陵捏着纸一张张翻过,不过他看起来并不生气,反倒有笑意在眼里转瞬即逝,声音比先前柔和了些许:“原来是在说安月,为何不直接来问我?”
  她方才问过卿离安月所说的‘报恩种种’是为何意,卿离表示自己也不甚清楚,只是知道安月有个恩人遇难,她曾经离开过青丘一段时日,回来的时候断了三条尾巴,这恩没报成,她也抑郁了好写日子。
  卿离推测,如今看来,安月那个恩人十有八九是兰陵没跑了。
  只是她却实在不知,应该怎么问兰陵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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