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梦

第52章


我去。” 
  水灵说:“你走开,这是命令。” 
  永强到底是男人,手劲比水灵大,一把就把水灵拉了回来,说:“你的命令对我不管用。”永强冲进了车间。 
  水灵呆在原地。能用生命来保护她,才是最值得自己爱的人。 
  这家化工厂生产烧碱,副产品是氯气。氯气没有得到很好的就地转化,冷却后变成液氯储存在罐子里。一旦泄漏,毒性很大,超过500PPM,人畜在5分钟内就会休克死亡,比硫化氢毒性还要大。氯气就是二战期间的化学武器。化工厂离长江也很近,一旦大面积泄漏,势必要污染母亲河,后果不堪设想。 
  永强小心翼翼地接近泄漏源,把泄漏的地方堵上了。他慢慢往回走时,水灵迎上去,紧紧握住了永强的手。水灵眼中泪花滚动,她哽咽着说:“谢谢你。” 
  永强也使劲握了握水灵的手,握手之间,传达着多少理解多少爱意啊。 
  水灵回到市环保局呼吁,给下面的环保工作人员配置防毒服和防毒面具。由于费用太高,水灵的建议不了了之。 
  张德平向市委市政府建议:“我们不能只注重经济的发展,必须要重视环保,对污染严重而又不能整改的企业,要坚决关停,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与此同时,“12369环保举报热线”接到古韵的举报,天元造纸厂正往长江排污。王天宏带着永强等人火速赶往现场监察。天元造纸厂正有两条“黄龙”冲向长江。“黄龙”是造纸厂排放的污水。永强和小东他们取样、录像,紧张地忙碌起来。 
  天元造纸厂一度被关闭。当地政府为了增加地方财政收入,又请人重新承包了天元造纸厂。而这个重新承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天宏的妻弟杨秀贵。 
  王天宏查了多少家企业啊,现在却要向妻子的兄弟开刀了,这是他最不情愿的,可他又不得不大义灭亲。投诉者留下真实姓名,就是公开和你王天宏叫板啊。 
  杨秀贵见王天宏来了,忙上前递烟,笑着说:“王哥,你来了。” 
  王天宏板着脸说:“先别跟我套近乎,马上停止生产。” 
  杨秀贵为难地说:“可是……” 
  “没有可是,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你看看长江,好大的一段江面都翻滚着黄色泡沫,本该是清洁美丽的母亲河天天碱水洗面,你有点良心好不好?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呢?你叫我说你什么呢?” 
  被姐夫一顿数落,杨秀贵心里很不是滋味。问道:“是哪个在捣鬼?” 
  “你别怪是哪个在捣鬼,你污染长江的事实已经存在。” 
  “哼,不说我也晓得,还不是你平时得罪了人,有人要让你来斗我的硬。古韵就威胁过我,说我的下场不会比他好。” 
  “污染环境的,都没有好下场。废话少说,快带我到车间。” 
  王天宏来到车间,机器仍在转动着。王天宏下今关闭所有化学制桨机器。这些起源于清末“洋务运动”已有61年历史的老牌机器停止了转动。 
  晚上王天宏回到家,内弟已经在等着他了。秀月一见王天宏进门,就埋怨说:“你真是大公无私啊。” 
  杨秀贵苦着脸说:“停产一天,损失不起啊。” 
  王天宏推心置腹地说:“企业要有出路,必须要通过科研,技改,告别污染,达到环保要求,这是大势所趋。否则只有被淘汰。” 
  杨秀贵说:“王哥,我求你了。无论如何你让我把这一批产品赶出来。” 
  “那我给你指一条出路,同内蒙古制浆板合作。不生产浆板,就不会有碱水污染长江了。” 
  涛涛问:“内蒙古就不怕污染吗?” 
  王天宏无言以对。 
  涛涛又问:“内蒙古不是在地球上吗?” 
  王天宏说:“内蒙古是在地球上,还是在中国的版图上。” 
  涛涛说:“我知道内蒙古是在地球上,在中国的版图上,难道内蒙古就不怕污染吗?” 
  几个大人对涛涛的问题答不上来。 
  王天宏对杨秀贵说:“我的为人你姐知道,你不是我亲戚,我可能还能最低限度处理,你和我这种关系,我只能严肃处理,多少人看着我啊,你叫我今后怎么维法啊。” 
  一段时间以来夫妻关系有些缓和,秀月见王天宏对自家兄弟这个态度,心里又不痛快了。 
  天元造纸厂重新开工后,只能到内蒙古买浆板,该厂年生产一万吨纸,由此每年要少两三千万元的利润,由盈利企业变成了亏损企业,为这事妻子秀月一直没给他好脸色。一天岳母生病,秀月让王天宏一起去看望,王天宏和秀月正走在路上,他忽然看到彩虹印染厂墙脚下冒出一股股污水。王天宏让秀月先走,秀月生气地先走了。王天宏到印染厂作坊,看见印染厂又将煮炼水直排长江,王天宏心急如焚,好说歹说才让机器停了下来。他很晚才回家,回到家,秀月同他吵了起来。王天宏自知理亏,默默无声地做着家务。   
  第十四章 复杂世态(2)   
  第二天环保局接到市政府通知,让他们马上派人赶到元阳化工厂。王天宏和永强他们赶到化工厂,见江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灰,附近的稻田也铺上了厚厚的烟尘,稻穗大片大片地死亡。有几百个农民围住了元阳化工厂。原来附近方圆十多里的地方谷穗大片大片地枯死,没有枯死的,水稻叶子枯黄后,由于正是扬花时节,叶子不能供给稻穗养分,秕谷多,造成减产。 
  古风听说农民包围了工厂,慌忙赶来了。果然见几百个农民把化工厂围起来。王天宏拿着一个话筒正在喊话:“乡亲们,不要激动,不要激动,相信政府一定会处理好,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们当官的得了企业的好处,还不是为企业说话。” 
  王天宏的声音都嘶哑了,仍在嘶着嗓子喊:“大家不要冲动,要讲理讲法,不要煽风点火,不要聚众闹事——” 
  有群众喊:“王局长,你别拿个破喇叭在这里喊,有本事让企业赔偿我们的损失。” 
  永强等人跑前跑后地维持秩序。 
  王天宏质问古风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不用脱硫装置? 
  古风大大咧咧地回答说:“安装了,坏了。” 
  王天宏说:“为什么不报告?” 
  农民们闹着要砸化工厂。 
  古风说:“附近的田可能是我厂产生的二氧化硫造成的,远处的与我厂没关系。” 
  农民坚持认定是元阳化工厂造成的。 
  为了给受灾的农民一个说法,永强顺着大烟囱的脚手架爬上了80米高的烟囱采样。采样是一天采三次,每次采三个样,要采9个样才能分析出所需要的数据。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烟囱口的温度有100度左右,当永强第二次爬上80米高的烟囱采样时,已经中暑了,人直摇晃,换采样枪的滤筒时,由于躲避不及时,烟子喷射出来喷了他一脸,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也被烟呛得睁不开,烟子含二氧化硫和一氧化碳,把他的眼睛熏伤了。他用湿毛巾擦了擦眼睛,坚持采完三个样才爬下脚手架,把采的样交给王天宏就晕倒了。 
  水灵忙给永强额头抹了风油精,又给永强揪痧,永强才慢慢地好了起来。四个小时后再次采样时,王天宏说什么也不让永强爬烟囱了。王天宏做着准备,自己要上。 
  水灵说:“你们谁也别争,我还没有爬过高烟囱呢,今天是个好机会,我正好锻炼锻炼。” 
  王天宏忙说:“这怎么行,不行。” 
  永强也说:“水灵你千万不要冒这个险。” 
  水灵朝永强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说:“男同志能办到的事,相信我们女同志一定能办到。”水灵说着就往大烟囱爬。 
  一个女孩子往高高的烟囱爬,大家都捏着一把汗。而水灵,她有自己的想法,她必须要锻炼自己,要是哪一天人手紧,必须要自己干时,难道她说自己不行,腿发抖吗?不能。她必须要锻炼自己的各种技能,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从容不迫地履行一个环保工作者的职责。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就必须要面对各种危险,包括爬高耸入云的大烟囱。 
  古风古韵看着水灵一步步往上爬,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古韵小声说:“大军怎么找了这样一个女人?” 
  古风说:“这样的女人干事业还可以,做妻子不合适。好像两人还没有和好。” 
  “不和好也没什么,反正这女人一点情面也不讲。” 
  “你懂什么。” 
  古风古韵的话水灵没有听到,她正小心翼翼地往上爬。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说腿不打抖也是假的。她不敢往下看,她知道离地面越来越高,离蓝天越来越近,她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着,爬着。手抓牢,脚踩稳,一步步地往上爬,下面的人都悬着心。大家的担心是多余的,水灵顺利地爬到了烟囱顶部。 
  太阳真毒啊,三月的天气,在地下感觉不到太阳有多热,在地上感觉不到风大,可烟囱的风却很大,那风呼啦啦地在耳边吹,吹得水灵睁不开眼睛,把头发也吹乱了。水灵把身子紧贴着发烫的烟囱,腾出手来把头发束了束,然后开始取样。 
  烟囱口的温度真高啊,至少在一百度以上,只要皮肤一接触,就会被烧伤,烫起火泡。干这活必须要胆大心细,胆子大心不细要烧伤,心细胆子不大会吓坏,要是摔下去就粉身碎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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