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不灭

第86章


穆弧仿佛有备而来,“随我来吧。”
  穆弧告诉我祭坛之下有极大的空间,我用引息术探寻到下面的办法,启动了祭坛边上的机关,中央的空地忽然间塌下,露出了底下的深坑。
  我往下一瞧,只看到一片漆黑,便信手带上一个火把,用漂移术慢悠悠地飞下去。
  这个坑呈柱形,墙面刻有许多繁复的花纹,有规律地纠结在一起。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一只鬼魂与我相伴,我不禁觉得脊骨发凉,冷汗涔涔。
  “巫祭,你在紧张什么?”穆弧仿佛看出了我的窘迫,问道。
  我不去看穆弧,深不见底的黑暗令我身心无所依,喃喃道:“还没到地面啊……”
  穆弧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巫祭,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事。”
  “这不是正常着吗?”我皱眉,有几分不满。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过了好一会,我突然加快了速度,瞬间到达了地面。
  举起火把,我发现这是个石室,和上边的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大了许多,其中有东南西北四条通道,简直像个迷宫。
  “他们怎么到这下面来了?”我疑惑不已,却猛然发觉此处离火龙泉眼不远了。
  “小心些,倾觞也来过这里,不要有太大动作,以免打草惊蛇。”穆弧道,“此处为唯一的入口,他们不会走回头路,你不用担心周围有人。”
  我被穆弧本末倒置的话语搞得糊涂了,便直截了当地问:“快告诉我,流翼他们究竟在何处?”
  穆弧说:“他们遇上了倾觞,并知道你被倾觞带走,倾觞摆了他们一道,双方大打出手,却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我清楚倾觞的狡诈,他大概利用了我,试图威胁流翼等人。然而在熔岩山洞,倾觞一怒之下将我推下了熔岩河,他必定认为我已经死了,并绝不会轻易告诉玉柯他们,因为一旦揭露,他们便不会相信他,也就不会被他牵制。倾觞注定瞒不过我的伙伴们,我相信流翼的判断,在没见到我之前,他不会相信倾觞一句话,而且玉柯又能感应到我的生死。
  我问穆弧后来发生的事,穆弧却道:“后来我便去寻了你来,发生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穆弧带着我走向西边的路,经过几个拐角,来到了一座石门之外。
  地上残留着血,仿佛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地面与石壁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扑通扑通。
  我的心跳忽然响亮起来,我不知道为何突然这么紧张。
  我将耳朵附在石门上,静静倾听,里面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空荡荡的密室里只有两个人,从略沉重的喘息声中看得出来,他们伤得不轻。
  “你还没死啊。”
  玉柯喘着气,仿佛还在笑。
  “你差点把我杀了。究竟是为何事,如此恨我?”
  流翼的声音低沉,带着探询的语气。?
☆、必经之路
?  这俩人……为何会起了冲突?
  我心里一阵咯噔,举目四望,却看不到任何打开石门的机关。
  我正欲引起注意,这时穆弧低声提醒:“巫祭,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我不解地望着他,穆弧让我使用翳形术,隐去了身形。忽然,走道对面出现两名魔族的巡逻卫,仿佛在寻找什么。
  我屏住气息,直到他们从我面前经过,我问穆弧:“只不过是两个小兵卒而已,为何不让我解决了他们?”
  穆弧摇摇头:“魔族为数众多,并且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你杀了一个,必定引来一群。”
  “那流翼和玉柯,他们可是被□□在此?”
  “并非如此,他们一行人分散行动,魔族仍在搜寻他们的踪迹。玉柯与居流翼触动了机关才会被困在内。倾觞对地下城的机关亦不甚熟悉,所以才会派出这么多人手。”
  我顿时明白,当务之急便是破解密室的机关,将玉柯和流翼从中救出来。
  然而转念一想,如果这是个只能从里面破解的机关,那我在外面无济于事。我看向穆弧的位置,竟不见了鬼影,这厮又开始玩失踪了。
  我再次将耳朵附在门上,仔细倾听,密室内的两人,在调息之际时不时聊了几句,我突然心生好奇——这两个人的性情偏冷,又相互有敌对之意,究竟在谈论什么,竟是能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
  这时,里面传来磨牙的声音,仔细一听,又像是有人用指甲抓墙。
  “别发疯。”流翼淡淡道,话声刚落,奇怪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玉柯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大概是反噬得厉害,他的精神始终处于混沌,很容易被噩梦缠身。
  “巫姐姐消耗了不少神力,她必定遇到了困难。”玉柯喘着气,低声说,“我们必须尽快从这里出去……”
  “不用你说。”流翼站了起来,“虽然有点棘手,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咳咳……”流翼的身形一顿,咳嗽起来。
  师兄受伤了?我微微一怔,又听到玉柯道:“啧,你的伤难道是我造成的?”
  流翼冷冷道:“所以我叫你别发疯了,自己执意要做的事,再如何困难,也得承受到底。”
  玉柯笑出声:“你说的是……”
  “你还能站起来吗?”
  “让我休息一下。”
  流翼便不再理会玉柯,自顾自四处探索。
  我基本上明白了,只怕是玉柯突然发病,然后与流翼大打出手,才会造成两败俱伤的情况。
  “你想清楚一些,便不会被心魔困扰。”流翼淡淡道,“你恨的是杀相,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我垂下眼帘,玉柯和钟凰,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与流翼同行的呢?当他们看到流翼祭出杀相时,那般复杂的眼神,我实在难以忘怀。
  玉柯沉声道:“你们云涯门……明知道杀相至凶,却为了它的力量,不择手段,供养到现在……”
  我感觉到流翼的呼吸变了,动作停顿了一下,以往最敬重师门的他,这一次居然保持了沉默。
  “你迟早会被杀相完全侵蚀,他们只不过把你当做一条狗,你倒感恩戴德。呵……居流翼,想不到你如此愚蠢。”
  “闭嘴。”流翼冷冷道,“还轮不到你来对我评头论足。”
  流翼抬起头,眯起眼睛,沉声道:“当初若不是我的话……如今承受这宿命的,便是我弟弟了。”
  玉柯一愣,无言以对。
  “我只希望杀相只传到我这一代,让这一切结束。”流翼轻轻一叹。
  玉柯的声音微微颤抖:“结束么……你可知道如何结束?若是杀相毁灭,昆仑族自然能进入轮回,而你是一定会死的。”
  我吓了一跳,死?
  “不错。”流翼淡淡道:“这世间能够毁掉杀相的,唯有乾坤卷。”
  我睁大眼睛,紧紧地捂住嘴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难道……
  玉柯沉默了片刻,忽道:“你知道她永不会杀你。”
  流翼无奈:“原以为这世间之事,没有一件能难得过我,却不料命运弄人,于她而言,这太过残忍,而我于心何忍……”
  “没有别的方法了对吗?”玉柯喃喃道。
  “你经历了千年的岁月,都没有找到其他毁掉杀相的方法,我自然别无他法。”
  我终于明白,乾坤卷为什么会说——我所需要做的这两件事其实只是一件事。我的心愿是让昆仑族得到解脱,以及流翼能够摆脱杀相的束缚,原来只要毁掉杀相,这一切都会结束,而流翼,他是逃不过必死的命运——从他与杀相命运相连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师兄为了大义,向来义无反顾,为了让杀相不再存活于世,祸害世人,想必他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这些,他从未告诉过我。
  我只当我们今生今世不能相守,只要各自安好,也了无遗憾,然而宿命如此残酷……
  “不公平,这不公平……”我低下头喃喃道,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跑了出去。
  上天对流翼……实在不公平!
  慌乱之中,我含泪狂奔,惊动了巡逻的魔族,不断有人拦住我的去路,我一怒之下,将其击飞,竟是一口气跑出了地下城!
  胸口痛得难受,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痛苦,连呼吸都困难,内心充斥的悲伤无法平复,眼泪终于决堤。
  娲国皇宫已然成为了废墟,顶上聚拢的密云竟是消失无踪,有人解除了诡异的巫术,这地方已被仙魔占据!
  我完全无暇顾及周围发生了什么,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忽然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旁边有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我茫然地抬眸,却在看清那个青衣男子时眼睛一亮,完全愣住。
  记忆中的清檀师兄好像回来了,他的道袍翩飞,长身而立,笑容依旧温暖而亲切,眼底多了一份担忧。清檀柔声问道:“霜师妹,你为何哭得这么伤心?你这个样子,有人看到会心疼的。”
  “清檀师兄……”我一想到流翼说过的话,就忍不住流泪,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但是清檀来了,我见他如见至亲,心里多了一份安慰。我问:“阿蓁呢?她最近如何了?”
  清檀的表情微微一僵,却笑道:“她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便放下心来了。
  “可是清檀师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我垂下眼帘,左手握着右手,放在心口。“既已经决定隐世,你不应该再踏入凡世……”
  清檀道:“我知道你们需要帮助,于是我来了。”
  “可我现在的立场,已经和你不一样了……”
  “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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