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墨风尘

第7章


洞内一片漆黑,小伙伴们都快吓尿了,幸而这些个孩子们都是十几岁的男孩儿,惊吓之余,赶紧一起想法儿去挖洞口的积雪。挖了好久,总算是挖出了个碗口大小的洞,但余下的雪埋得太紧,又冻得硬梆梆地,他们手无寸铁,怎么也挖不开了。
  墨一担心一棋,从洞口拼命向外张望,叫着一棋的名字,可洞外只剩了风声雨声,什么回应都没有。墨一着急得都快哭了,却也毫无办法。
  就这样,小伙伴们互相安慰着依偎着在洞里猫了一夜,都累得睡着了。幸而这洞里没有什么积雪,地面干燥,又有那个碗大的口透风不至于闷气,洞内倒也不算冰冻。
  一夜过去,第二日早晨,阳光透过那个小洞照了进来,洞外隐隐传来了一个女童的喊声:墨一哥哥!墨一哥哥!
  墨一猛一惊醒:“一棋,一棋!你还活着!”他欣喜之余赶忙跑到洞口向外望去,却只见到一棋半边侧脸,隐约间只觉得她衣衫褴褛但看不真切。
  “墨一哥哥,你们都还好吗?”
  “我们都好,我们没事,你怎么样?”
  “快叫大家让开,躲远一些,大叔要把洞口震开。”
  “大叔?”墨一和小伙伴们来不及问究竟,只觉得洞口的雪逐渐地连着山洞几乎都振动了起来,赶忙退后到了山洞深处。墨一远远地只见有两只小手不时地在同时扒拉着那个碗口大的洞,过了一会儿,一棋的小手不见了,振动停了下来,大家正想询问,突然轰隆一声,整个洞口的雪全部散了下来。
  墨一大喜,赶忙迎了出去,只见一棋从远处跑了过来,扑入墨一怀中,墨一一把抱住了她,边上的小伙伴们见了一棋却都吓得大叫了起来,墨一拉开一棋一看,惊呆了!
  只见一棋整个左半边的衣服都像被炸开似的碎成了一片一片,她从头到脚,左半边的皮肤仿佛烧焦炸裂一般,全是纵横交错的一道道裂开的血痕,连左半边的头发也焦去大片。其他小伙伴都躲得远远的,互相扶着向山下走去。墨一一下哭了出来,他心中又惊又吓,但更多的是心痛和自责,一棋怎地会受如此之重的伤!
  他搂着一棋哭了一阵,看一棋的样子,似乎并不难过,只是碰到她左半边身体她便会觉得疼痛,却也并未十分难忍。墨一逐渐恢复镇静,停住哭泣,问道:“一棋,你,你没事吗?”
  一棋摇了摇头。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墨一哥哥,昨日,我想去拉开那个大叔的铁链,可不知怎么回事,只听到天上的雷声,那根铁链上有一串闪光传了过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早上醒过来,我就发现自己左侧身子全躺在雪坑中,再一看,就已经这样了。那个大叔说,我是被雷劈了。”
  墨一呆住了,“被,雷劈了?”
  一棋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变化,点点头继续道:“我想起来你们昨日躲入了山洞,又见洞口被雪封住,就想去挖雪,但挖不开。那个大叔说他能帮忙,然后他就把雪震开了。”
  墨一点了点头,四下望去:“对了,那个大叔呢?”
  “他刚刚把洞口震开之后就走了。”一棋指了指往山顶去的方向,“他说,他原是在实验避雷之法,那铁链会把雷引到地面,碰巧我却去抓了那根铁链,就被雷劈了。他还说,我运气很好。”
  墨一小心翼翼地抓过一棋左瞧右瞧,见她的皮肤上受的似乎都是外伤,她精神尚可,也不像是受了很重的伤的样子,心才略略放下了。
  墨一背着一棋往山下走了一阵,便遇上了来寻他们的邱府的仆从,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整了回去。
  
☆、第三回 八卦贴4
  “这真是奇了!”荆管家惊叹道:“听她所说,在地上躺过个雪坑,想是在雪坑中躺了一夜,才消去了这烧伤的热毒。”荆管家听得已经仿若身在其中,“那运气很好,便指的是这个?”
  墨一说到这里,却有些沉默下来,喝了口茶点头道:“不止如此。我爹之后寻了名医来给一棋治伤,但也只能修复了她的头发,稍稍抚平身上的伤疤而已。当时也曾试过来请风无影前辈,只是那时贵府说前辈一直在外云游,行踪不得而知。不过,一棋虽然糟了这样的罪,但却也因此被打通了奇经八脉。我外婆得知后,便将更深的功夫教授给了她。外婆说,镜天派的武功原是分为三层,第一层便是普通的掌法拳法,练得好武艺高强,练不好也能强身健体;第二层,便是有如行云流水的身形,但定要能打通奇经八脉才能修习,否则便会走火入魔。外婆自己只练得第一等,第2等,只是记熟了动作,却从不敢和口诀一起练习。一棋之前的一层功夫已练得比我外婆还要纯熟,又碰巧打通了奇经八脉,外婆这才将动作和口诀都传给了她。她从婴儿时便只练的是镜天派的功夫,又心无旁骛,十二、三岁时,已是个中高手,虽然她从未与人比武,也从未在江湖上有何排名,但三爷说,以他所见,我清流坊已无人能及。”“那第三层呢?”荆管家似乎有些武痴,语气也着急起来。
  墨一摇了摇头:“这第三层,外婆的师傅却未曾传授过。这一、二层的功夫,只有动作和口诀,但并没有内功心法。因无心法,所以如果强练2等功夫,便会伤了筋脉,但若筋脉已然贯通,便是没有心法也无碍。外婆说这第三层便当是内功心法,只是她资质平庸,当时她师傅也是因为一些机缘让她当了掌门,才将二层的身形走法教与了她,只为哪日她若能打通奇经八脉,便可修习起来,至于这第三层,她的师傅便也从未与她说过了。”
  “原来一棋姑娘的功夫竟没有内功!”荆管家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她没有内息,难怪在林中她未能为我的笑声所震,又能悄无声息地跟着我们!”
  “哈哈哈哈!”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墨一转头一看,风潇潇不知何时又跑了出来,站在一旁听故事。
  “被……被雷劈……实在是太有趣!”风潇潇笑得直不起腰,“这大叔的风格倒是和我爹有几分相似,若不是我爹从未去过你们那武林府,我还以为那就是他呢。若是哪日他遇上这位大叔,定然志趣相投!哈哈哈哈!难怪她怕打雷,原来是这么个心理阴影!”
  墨一见他如此没心没肺,不禁恼怒了起来。一棋这奇遇虽然她自己并未十分在意,但她也是自那之后,便怕了打雷。而他自己一直懊悔,一棋小时候如此水灵可爱,若不是他那日约她去玩,或许她就不会遭逢此劫,这终究不止是一棋的一块心病,也是他邱墨一一直以来的一块心病。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憋太久,还是与那风潇潇投缘,今日竟一古脑儿说了出来,却未料风潇潇丝毫不同情一棋,反而说是有趣!
  “风公子,我只道你是性情中人,未料想你竟如此没有同情之心,出语嘲笑,看来我看错你了。”墨一说着更愤怒起来,回身就回了屋去。
  “哎!”风潇潇见状倒并未生气,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看向荆管家,荆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风潇潇瞪了他一眼,他似乎有些害怕,即刻低下了头转成了毕恭毕敬的样子。风潇潇又看了看一棋,一棋倒也并未对他责怪,只微微一笑说:“我去劝他一劝。”便跟入了屋内。
  墨一正在收拾行装,他空手前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略微理了理衣服,见一棋进了来,站在门口看着他,拿上宝剑就要拉着一棋离开。一棋却劝他坐下,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其实,除了家里人,这风公子,是所有见过我的人之中,唯一一个并不嫌弃我这容貌的人。”
  “他如此没心没肺,出语嘲笑,这叫不嫌弃?”
  “墨一,所有见了我的人,都会被我的半边脸吓到不是?他武功不弱,那夜见了我大可以出手,可他却只是吓到逃走,足见他并无害人之心。所有初见我的人,内心都很害怕,但都强忍不愿或不敢提及,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面目可憎或该得同情,但只有他便那样随口说出,此可见得,他并没有觉得容颜尽毁之人就和常人不能求同存异,只是样子怪些罢了。”
  墨一知道她心宽,不介意别人眼光,却未想到她竟然会帮这个风潇潇如此的作为说话,心中不服,却又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在别人看来,我怎么着都是一个惨字。只是我因祸得福,成了高手,才没有人敢上前欺辱。在我看来,我也是自持无人敢欺,有恃无恐,故而才能放下心怀,并不在意这外貌。而这些在他看来,并非悲惨或命运作弄,只是“有趣”二字而已。于你们来说,旁人对我善意或者害怕都是应该的,可于我而言,我只希望大家能将我看作一个普通人。他便恰恰视我作一个无关痛痒的平常之人而已。他虽心气甚高,言谈举止却很真实,毫不遮掩,这固然是他的傲慢,但又岂能不说,他的心怀,也十分豁然呢?”
  墨一被她这么一说,一时也反驳不了。他老爹一直说一棋年龄虽小,但自小受外婆教诲,心思沉静通透,难得也常混迹江湖,又颇通世俗,有着出世的心,做着入世的事,一直对她赞不绝口,故而外婆过世之后,才将她放在自己身边,一是收留照顾,二是她常可提点着墨一,三是自己这个能文不能武的也的确要个护卫。
  “墨一,风公子是一山之主,也不乏历练,他生长于这青山绿水之间,父母又不在身旁,行事自是有些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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