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

晚宴开始，菜色还真不少，像清炖得利莫鱼、咸鱼饼子、卤水鹅掌等摆了满满一桌子，竟然还有一盆清清爽爽、热气腾腾的紫菜蛋汤。虽然只是些寻常菜肴，但在大沙漠中整治出来也委实不易，这恐怕也是天虎佣兵团在沙漠中招待旅人的最高标准了。
    傲剑灵帆闻着饭菜的香气，禁不住食指大动、垂涎欲滴。说起来也难怪，他在沙漠中这么多天，吃的都是些小动物、植被一类的东西，乍见如此丰盛的饭菜，如何能受得了诱惑。不过此人忍耐功夫了得，待主人示意晚宴开始后方才有条不紊的用餐。
    他吃得很慢，嚼得也很仔细，就好像这些饭菜是他平生所吃过的最好的菜肴，又好像这就是他所能吃到的最后一顿饭。他那颇显得有些过分庄重的吃相，有意无意中极大的满足了主人的虚荣心，莫古、矜翱等人眼中俱都露出了舒心的笑意。
    小小坐在傲剑灵帆的身旁，笑嘻嘻的给他夹着饭菜。（西大陆普通百姓用餐依然是使用筷子，只有上层贵族才使用刀叉，可能是为了彰显阶级间的差距吧。）
    ‘看起来他是个受过良好教养的人，他在东大陆是个贵族也说不定，噢，如果东大陆有贵族的话。’微笑着望着傲剑灵帆优雅的动作，拉倜、维娜俱都如是想。
    适才从小小的嘴中，众人已经得知傲剑灵帆是东大陆人氏，此时见他的黑发黑瞳，心中更是信了几分，只是莫古、矜翱、拉倜几位见多识广之辈心中尚有一定的怀疑，或者说是好奇也无不可，故而待傲剑灵帆放下筷子饮水之际，莫古忍不住问道：“我听小小说，老弟来自东大陆？”
    傲剑灵帆点点头，淡笑着道：“我来自于落龙大陆，可能就是你们嘴中的东大陆了。我是傲剑武国居民。”
    小小凝目望着傲剑灵帆，扯着他的衣袖上下的打量着，疑道：“你除了头发跟瞳孔的颜色外，跟我们也没什么不同嘛，噢，就是有时候说话的语气怪怪的。”
    傲剑灵帆笑了笑，没有说话。莫古轻声喝道：“小小，你太没礼貌了。”
    小小朝莫古吐了吐小舌头，学着傲剑灵帆的口气，老气横秋的一抱拳，道：“怕什么，我可是灵帆的‘恩公’哪。”说完轻声咯咯笑了起来。
    众人被她这么一逗，齐声笑了起来，莫古严肃的神态也没能维持的住，笑骂道：“你个鬼丫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也不怕在座的诸位笑话。”
    维娜打量着傲剑灵帆，半晌后轻叹道：“原来世上真有东大陆啊，以前在魔法学院上学的时候，曾经听老师讲过，说是神罚之海的尽头另有一个大陆，不过是被诸神所诅咒的地方，当时心中很是不信，总以为死亡海的尽头就是苍茫大陆的边际，没想到果真另有洞天。”
    众人中，拉倜因为职业的关系最是博学，闻言朗声道：“故老相传，东西大陆本是连在一起的，只隔着一道浅海，语言文字尽都相同，两边经常进行贸易往来，常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只是时间一长，东方的君主对西方产生了恶念，竟然在一夜间发兵，企图占领西大陆，自己做两大陆的主人。”
    拉倜说着话，望了傲剑灵帆一眼，见他神色间并无不悦，接着又道：“西大陆奋起抵抗，两方相持不下。这是一场旷日良久的战争，铁骑之下人民惨遭杀戮，西大陆经济后退，良田成了荒野，饿殍遍地。孤儿寡母、伤残军士的痛哭祈求声惊动了创世神，于是他命令天神洛诺斯、阿斯芮等率领神族大军将东大陆侵略者驱逐出西大陆。后来为了永远避免类似的惨剧发生，更用无匹神力将东西大陆贯穿南北的浅海变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无垠汪洋，又在海洋中央布置了数不尽的威力远胜过禁咒级的狂雷跟飓风魔法，让任何企图强行度过的人都葬身******之中。”
    拉倜说话语调优美，故事讲的娓娓动听，众人听得自是津津有味（当然傲剑灵帆除外，他的脸上不悲不喜，只是淡淡的恬然一片）。磐石听完故事，突然眨眨眼，望着拉倜，指指傲剑灵帆，嘿嘿笑道：“既然如此，那他又是如何度过这片神罚之海的呢？”
    拉倜潇洒的一笑，耸耸肩，悠然道：“这仅仅是传说而已，我也不过是在铁勒国中央图书馆里的古老文献上见过这些，故事叙述中也有好多牵强、不堪推敲之处，所以这是传说而不是历史。据文献记载，事情过去了三千多年了，实际情况是怎样的，你我都无法揣测。不过，灵帆既然是从东大陆过来的，你不妨问问他。”
    众人闻言，心说也是，纷纷拿眼瞅着傲剑灵帆，傲剑灵帆淡然一笑，开口道：“我们落龙大陆也有类似的文献，不过跟这位先生说的不尽一样罢了，只是如同先生所言，事实的真相，恐怕双方都无从考究了，这场战争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未可知。而我们落龙大陆上的居民不信什么神灵，只有一些用来膜拜的图腾。”
    傲剑灵帆顿了一顿，道：“在我们落龙大陆，称这片贯穿南北的海洋为死亡之海，半年前，我受了－－－，受了点挫折，便想找点刺激的事情来做，我找了落龙大陆最有名的船匠打造了一条小船，木料、钢钉、风帆、构图、建造、安装、龙骨还有收集淡水的皮斗篷以及渔网跟渔具等，每一块选材，每一个细节，都是经过特别选择和设计的。这条船虽小却很是结实，连我都认为这样一条船可以抗住任何的打击。”傲剑灵帆说着话，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拉倜惊呼道：“一条小船？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他紧紧的盯着傲剑灵帆，那眼神仿佛就是在看一个疯子一般。
    照傲剑灵帆适才所讲，他当时，或许，确实是有点疯了。
    傲剑灵帆不置可否的淡然一笑，接着又道：“我携带着落龙大陆最远最详尽的航海图，在船匠们的建议下，在船上放了两千斤的镇船铁，挑了个最好的时段出海。两个多月后，航海图失去了作用，我依靠罗盘继续航行了七十多天，说也奇怪，我行驶在海上，这半年多的时间，大多都是风和日丽的样子，虽也有些凶险，却都挨过去了，我都禁不住佩服自己的运气。可谁料这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不知何时起四周电闪雷鸣，眼前滔天巨浪，迎面而来，凌厉强悍似乎永无止息。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人力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船被轻易的击碎，我也落入了海中，受了些伤，混乱间抓住了一块船板。我因为受伤的缘故总是混混沉沉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绝对不能松手。也不知道漂浮了多久，我被海浪送上了沙滩。”
    小小手心里满是冷汗，惊道：“你的命可真大，那后来呢？”
    小小的眼神中满是关心之意，傲剑灵帆心中感动，朝她微微一笑，喝了口水，续道：“我都认为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可…偏偏醒了过来。唉，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海滩之上。让我惊奇万分的是，海滩前竟是漫无边际的沙漠，这…这与我的认知相差太大，因为我们落龙大陆也有沙漠，我也去过。我当时认为自己很可能被冲上了一座孤岛，或者，就是传闻中的西大陆。我检查了一下，庆幸的发现自己的身上有一个小包袱没有被海水冲走，里面有一点食物、疗伤的药，竟然还有一小瓶淡水，都被油皮纸包的严严实实的没有被海水浸泡。我伤稍稍好了些，见海滩不是久居之地，所以就一路走了出来，后来就遇到了恩人。”说到最后，傲剑灵帆深深的望了小小一眼，小小脸微红，轻轻的别过脸去。
    众人凝神仔细听着，良久，莫古叹道：“你可真是命大。对了，灵帆，你在沙漠中走了多长时间了。”
    傲剑灵帆微一思索，道：“我计算太阳起落，有二十三天了。”
    与座众人俱都吃了一惊，寻常之人在沙漠中独自行走，恐怕连五天也坚持不了，更何况傲剑灵帆根本没有足够的给养，这听来完若是天外奇谈一般。
    “你莫非见到了沙漠中的绿洲。”维娜想到了一个可能，娇声问道。
    傲剑灵帆摇摇头，磐石惊叫道：“二十三天，你莫不是被晒糊涂了吧。”望着傲剑灵帆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的神情。
    小小更是夸张的伸出小手放在傲剑灵帆的额头之上，嘻嘻笑道：“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呢？”
    傲剑灵帆见众人俱露出怀疑的神色，也不辩解，淡笑着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突然一声冷笑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副团长矜翱的独生子――基里，正冷笑着望着傲剑灵帆，满脸俱是不屑之意，讥声道：“记错了？怕是吹牛吧。你在沙漠中一路奔波，靠什么生存呢？二十多天？饿不死，也早就渴死你了。”
    傲剑灵帆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说什么，笑了笑，捧起茶杯喝了口水，矜翱脸一沉，喝道：“基里，你对着客人胡说些什么？”
    见父亲责骂，基里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吗？没有水，人在沙漠中连一天也撑不过去。”
    矜翱怒喝道：“住嘴！”基里见父亲真的动怒，也不敢太过放肆，撇撇嘴，住口不再言语。
    矜翱神色间颇有几分尴尬，起身对着傲剑灵帆行了个礼，强自笑着说道：“老弟多多包涵，基里年纪轻，说话不知道深浅。咳，都是我教导无方…”
    傲剑灵帆忙起身一抱拳，淡笑道：“您说的哪里话，令公子心直口快，一看就知道是爽快之人，灵帆又岂敢见怪。”
    莫古也忙出来打圆场，笑着道：“误会而已，小孩子家不会说话，开个玩笑罢了。”
    众人重新落座，基里又被父亲责怪了两句，低着头不再言语。面上却露出了忿忿的神色。
    因为女性的缘故，维娜观察敏锐，见基里望着傲剑灵帆的眼神中有着深深的恨意，心中有些奇怪：他与傲剑灵帆是初次见面而已，却不知这恨从何来。维娜再次望着基里的时候，却见他正偷偷的窥视着小小，眼神热烈而羞涩。维娜猛然间明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