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

神秘人远远的望见了小小策马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身躯也是微微颤抖，只是他却没有停住脚步，依然是缓缓而坚定的走着，黄沙之上留下了两排浅浅的脚印，竟笔直的连成了两条直线。只是却在轻风吹拂下很快被黄沙覆盖了起来。
    待小小在他面前站定之时，他也缓缓定住了身形，轻轻仰头回望着小小。
    他身上穿着一套早已该送到垃圾桶的古怪衣服，为何说是古怪呢？只因为在小小的印象中从没见过这种式样的衣服，而且那上面破破烂烂的全是洞，似乎还有着血迹，看来极是落拓。他中等身材，身子壮硕，满头长发被滚滚沙尘染成了脏乱不堪的土黄色，而难以看出原来的颜色，用一根破旧的丝带齐额勒住，显得他的额角很宽阔。
    此人浑身上下都是土黄色，无法看出本来面目。面目轮廓中有着难掩的疲惫神色，只是那眼中神韵柔和而善良，双眸中透出淡淡的热情，让小小心生几分亲切之感。
    “你好，迷途的旅人。”小小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这人看样子不像是个坏人’。
    落拓男子望着小小，半晌后，艰难的张开龟裂的嘴唇，道：“你，你好。”声音嘶哑，就像被人掐住喉咙般发出难听的声音。短短的几个字，好似费了他相当大的力气才说的出来，说完后，大力的喘息着，胸部不停的起伏，良久方才平复了下来。
    随着说话，男子那龟裂的嘴唇因为扯动而流出了鲜血，小小心中一动，忙下马走上前去，取出随身携带的盛水革囊，笑着递了过去。
    革囊晃动间发出了‘咕咚’的声音，男子眼中一亮，颤着手接了过来。轻轻打开塞子，就在嘴边，浅浅的饮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缓缓的吞咽了下去，随着喉结的抖动，神秘人面上微微颤动着。
    半晌后，男子睁开双目，感激的望了小小一眼，小小朝他启齿一笑，示意他不必客气，尽情享用。男子点点头，又喝了几口，然后将革囊还给了小小。
    小小没有接革囊，只是愣愣的望着他，此人方才喝水时那近似文雅的动作，让他心中吃惊不已，他以前也曾经救助过不少沙漠迷途旅者，那些人在得到救助后，见了水就如同守财奴见了金钱般的不要命，说是鲸吞牛饮也丝毫不过分，委实没有一人像眼前这人。
    小小颇有些费解的眨眨眼，男子心中有些明白，缓缓的一笑，徐徐言道：“多…多谢，沙漠中，水…宝贵，能省则…省。”声音依旧有些嘶哑，只是比起刚才却明显要好多了。
    小小心中了然，笑着道：“你尽管喝吧，我们的大部队在后面，你不用替我担心。”
    男子笑了笑，这才又喝了几口水，将革囊还给了小小。
    男子朝着小小抱拳施了一礼，言道：“多谢。”有了淡水的帮助，这片刻间，他似乎就恢复了几分精神，说话也利索多了。
    男子说着话，仔细打量着救助自己的人，不禁暗赞了一句：好一个俊秀的人物。
    但见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奇怪的简易铠甲，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双灵动至极若璀璨宝石般的大眼睛镶嵌在那如冠玉般细腻白嫩的俊脸之上，修长纤细、斜飞入鬓的眉毛，小巧而殷红的丹唇，满面俱是英挺之气，夕阳余晖照在这张毫无瑕疵的脸上，更给他增加了几许摄人的魅力。
    ‘他的头发是红色的，眸子是碧蓝色，身着这种颇有些怪异的铠甲，莫非自己真的到了传说中的西大陆？’
    小小被他望的面上一红，轻轻扭过头去，男子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讪讪一笑，接着双拳一抱，对着小小深深的拜了下去，恭声道：“多谢公子活命之恩，傲剑灵帆有生之日，不敢忘怀。”顿了顿，接着道：“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小小闻言笑容凝滞在嘴边，突不悦的重哼了一声，冷冷的望着傲剑灵帆，怒道：“你称呼我做什么？”
    傲剑灵帆见他面色不善，却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他，心中惊疑，心说莫非这里大陆跟自己的故乡习俗差异挺大，不适宜称呼年轻男子为‘公子’。
    傲剑灵帆心中惴惴，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才好，小小又满是怒气的追问了一遍，傲剑灵帆只得勉力一笑，答道：“公，公子呀。”
    末了，又自作聪明的加了一句，“这位小公子，我来自另外一个地方，初到贵地，对这里的风俗习惯一概不知，言语中若有冒犯，还望莫怪。”
    傲剑灵帆心说我这会儿说的够清楚了吧，想来对方应该不会再责怪了。可谁料小小压根就没听他的解释之言，只是皱着一张小脸，恶狠狠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咬牙切齿道：“你看我哪里像个男人！”
    傲剑灵帆闻言脑中轰然巨响，半晌后醒过神来，惊疑的仔细打量着对面这自称不是男人的恩人，观察之下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的声音如此清脆动听，这肌肤如此细腻，这脸型、这眉毛、这眼睛，分明就是个女孩子嘛，自己也是被这见鬼的沙漠给热糊涂了，这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傲剑灵帆心中连连懊恼，见小小依然垮着一张小脸，很是不爽的望着自己，当下歉然一笑，忙道：“都怪灵帆有眼无珠，没看出恩人是位易钗而牟的小姐，冒犯之处，还望原谅一二。”
    小小撇撇嘴，冷哼道：“什么‘异’什么‘柴’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本是小孩子心思，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嘴中虽如此说，可也知道傲剑灵帆说的必然是致歉的话，心中登时又舒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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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走在路上，小小控辔徐行，突扭头望着跟在马后面行走的傲剑灵帆问道。
    “回恩公的话，傲剑灵帆。”
    原来小小见傲剑灵帆双目中坦荡一片，不似坏人，所以决定带他回大部队。傲剑灵帆也知道，自己若是再孤身一人走下去，十有八九会把性命丧在此处，对于小小的好意感激之余自是欣然应允。
    只是让小小不满的是，这个家伙竟然执意不肯与自己同乘一匹马，一再强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听的小小头大不已，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见他如此固执，嘟着小嘴赌气不搭理他，二人就这么一个马上一个马下信步走着。
    好在此时离天黑尚有挺长一段时间，傲剑灵帆走的也不慢，小小算计过，以二人速度，天黑之时差不多应该能够到达商队，当下也不再强求。‘权当是在散步了。’小小悠然想着。
    犹自生了傲剑灵帆一阵气后，慢慢的气也消了，小小便开始主动跟傲剑灵帆聊天。
    “傲剑灵帆？晤…这个名字不错。”小小眯着眼微微颔首，那一幅故作老练的样子惹的傲剑灵帆心中暗笑不已。
    小小想了想，又道：“那你姓什么？”
    傲剑灵帆一愣，淡笑着解释道：“恩公想必是误会了，这傲剑是我的姓，灵帆才是我的名，我还有一个字，叫做腾渊。”
    小小听得心中疑惑，突想起傲剑灵帆适才说过的一番话，心中念头一闪，惊道：“你刚才说，你不是苍茫大陆的人？”
    傲剑灵帆心说原来这块大陆叫做苍茫大陆啊，心中想着，点点头，老老实实的答道：“我想这是我第一次到贵宝地来。”
    “天神哪！”小小一声惊呼，凝目望着傲剑灵帆，讶声道：“你不是在说谎吧？”
    若是换了平时，傲剑灵帆心中定会微有些不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不妄言，也从无一人敢以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只是望着小小那美丽且充满了好奇的澄澈双眸，傲剑灵帆心中却没有一丝火气，而且人在异地他乡，绕是他勇武不凡，也有些气短，这便和声道：“不敢欺瞒恩人。”语气平淡间却有着一股令人信服的豪气。
    小小闻言心中惊讶，仔细望了望他，正巧傲剑灵帆也望向了她，四目交接之下，小小粉面蓦的一红，忙不迭的别过脸去。半晌后，方又问道：“喂，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不知为何，小小说话间有些微微的气喘。
    小小纯粹是没话找话，傲剑灵帆闻言却是面上一黯，只是被满面的灰尘遮住，旁人倒也看不出来。若是仔细观察，当可看见，他眼神中的热情在这一瞬间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寒意。
    傲剑灵帆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曾经是个军人，可惜，却被，咳，总之是败的一塌糊涂。”傲剑灵帆望着远方，眼神中的寒意早已隐去，却换上了几分凄楚之意，平淡的口气中也藏着淡淡的哀伤。
    小小年纪虽轻，可人却细心，见他如此情形，心知定然是自己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心中虽然还有满腹的疑问，一时间也讪讪的不好再开口询问了，二人就这么默默的缓缓的走着，夕阳之下，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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