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语

    第七日，正午。
    石屋外，徐老带领无龙谷和不肯退去的各大世家一干人等，静静的盯着石屋紧闭的房门。
    石屋中，柳清风一脸平静，古玉紧皱着眉头，
    “这样很危险，我不会容许我的病人自作主张，打乱我的治疗。”
    “玉兄请放心，无论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柳清风淡淡的说道。
    “承担!”
    古玉不屑的撇了撇嘴，“哼！我堂堂药王谷神医的一世英明，你承担的起吗？！”
    “喂喂喂！！！别人说话你不回答很失礼诶！”古玉抓狂的拍打着浴桶的边缘，柳清风却微笑着不为他所动，古玉沉声道，“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断魂散的霸道，就算只是残余的微不足道的一点，都未必是你现在能承受的住的。我好不容易把你救过来，你却不要把余毒拔出？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断魂散药性霸道，却能够不断的激发和提升内力。而红丝荛却能与之相克，如今我体内残留的断魂散，只要定时服用红丝荛，便能保留它的药性，又不至于致命。红丝荛极为稀少，巧的是，北疆之地，有座红色的山……”
    “呵，”古玉冷笑一声，“清风对药理的熟悉，让我这个神医都要为之震惊了！想必其对身体伤害之大，你也清楚的很吧？我真是不明白，二十岁的七阶顶峰，同辈之中可以说无人能敌，清风你又何必用这么极端的方法？”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柳清风定定的看着古玉，态度坚决的让古玉觉得有些陌生。
    然而这种坚决，却让他异常的烦躁， “我管你有什么事情要做，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病人，你要死要活，也要等我把病治好再说。莫要再提了，顾秉年，我们开始吧！”
    古玉突然态度大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淡漠的眸子中，透出一种只有医者才能理解的，对生命的漠然和敬畏。
    古玉一语不发，不知从何处突然取处几根银针，速度飞快的在柳清风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几针下去，柳清风就是连嘴角都不能动了。
    “清风，你何至于此？”这句话，顾秉年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两人争执不休，虽然他似乎知道柳清风这么做的原因，可是心里爬上的满满是心疼，他是不愿他受任何伤害的。
    顾秉年控制自己不去看柳清风此时的表情，趁着古玉将他完全制服的机会，在木桶前站定。
    最后一次拔毒，第一处穴位正是胸口。
    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思绪，将真气运至指尖，习惯性的抬眼，确定柳清风的状态。这是每一次给他探穴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那双狭长的秋水般的双眸，猝不及防的撞入他的脑海里。那不是以往的淡然自若，或是冷漠讥笑，而是浓的化不开的恨意和失望，直直的看向自己，险些将他的心都撞碎了一般。
    手已经触到柳清风灼烫的皮肤，上面的温度似是火焰一般，同样烧灼着顾秉年的指尖。
    这个人的期望，自己真的可以这般轻易的剥夺吗？
    自以为已经很了解的这个人，真的如自己想的那般，只是一个需要被自己暗中保护的对象吗？
    他的心里到底有什么样的仇恨，才会这样以身犯险，迫不及待？
    这一刻，顾秉年犹豫了，他退却了，他不确定，如果他真的违了他的意，他会对自己什么样的态度。
    他终究是那个冷傲又倔强的人啊！
    手指慢慢的蜷缩了起来，顾秉年深吸一口气，向古玉说道，“按清风说的做吧……”
    “哎！啊？！”古玉震惊的看着顾秉年，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老兄，你莫不是气疯了？说什么胡话！！”
    “古玉，”顾秉年沉声道，“这是他的决定。”
    “你！”
    古玉气的说不出来话，只能甩开手，宽大的衣袖被拢到身后，背对着两人，“我是医者，我说了算。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我可不管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如果你执意如此，就另请高明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便向石屋外走去。
    柳清风无法开口，只是敛了眉目。
    “唉……”顾秉年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来无龙谷的路上，我无意间撞到一只碧绿晶莹的蟾蜍，红色的眼睛，身上还有银色的纹路……”
    “冰魄寒蟾！”古玉惊呼出声，立马转回身子，看着顾秉年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一阵阵冒着寒气。
    他真的很想找到这只寒蟾，要知道生出银色纹路的冰魄寒蟾至少有五十年之久，其蟾液如是用来制毒，恐怕世间少有人能解。但是刚刚作为医者的宣言已经出口，此时他还真拉不下脸来向顾秉年打听这寒蟾的下落。
    顾秉年见他转过身，勾起嘴角，继续道，“它好像还带了一只小小的蟾蜍。”
    “母的？！”古玉瞪大眼睛，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
    “我想想啊……寒潭里好像还有两株玉白色的水草……”
    古玉嗖的一下窜回顾秉年的身前，紧抓着他的衣领，怒吼道，“什么水草！那是冰魄草，与极寒凶兽伴生的，正是冰魄草啊！混蛋！不识货啊不识货！！天啊！当真是暴殄天物，为什么这么珍贵的冰魄草偏偏被这个呆子给遇上了？关键他还不取！算了算了，让他取走才是真的暴殄天物，冰魄草的药性肯定要折在他手里的……”
    古玉不自觉的撒开顾秉年的领子，一遍嘟嘟囔囔着，一边回忆采摘冰魄草需要的工具，自己这趟出来是不是带全了……
    坐在木桶里的柳清风一时愣住了，原来，还可以这样……
    “给清风中和了毒，咱们就出发！如何？”顾秉年沉吟着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状问道。
    “好好好！没问题！！”
    古玉乐呵呵的应道，回头一瞥见柳清风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丑话说在前面，这红丝荛下去，便再无转寰之地，生死之痛，无人能替，这一生，就是活在地狱之中。”
    被解开穴道的柳清风微动了动身子，倚在木桶壁上，微微颔首道，“多谢成全。”
    “大可不必谢我，若不是这个混蛋威逼利诱，我才不会砸自己的招牌。”古玉狠狠的瞪了顾秉年一眼，撇嘴哼道，“想必你谷中肯定存有红丝荛了，我去找徐老要来，一个时辰之后回来。”
    “古少侠怎么出来了？治疗这么快就结束了？”
    “吱嘎”一声，石屋的门刚打开，便传来徐老的询问声。
    古玉回身关好房门，“尚未开始，我想到一个更好的解毒方法，徐老且与我来，有种药材我手上没有……”
    两人对话的声音越来越远，石屋里的气氛也一时僵住。
    柳清风想了许久，本想问他为何帮自己，想到徐老之前说过的话，最后只是说了句，“多谢。”
    看着柳清风微微沉静的侧脸，顾秉年心里很不好受，古玉说的从此便是地狱的开始，他不觉的有假，只能默默在心里说着，“有我陪着你。”
    柳清风微微出神的双眼焉然一动，转头看向顾秉年，他却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子出神，那句话，难道是自己的幻听？
    整整一个时辰，两个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思绪万千。
    古玉一出石屋，便将徐老叫走，两人向着无龙谷库房的方向走去。
    “古玉公子？我家公子如何了？”
    小鱼儿见两人步履匆匆，忍不住上前叫住他。古玉却充耳不闻，嘴里不停的嘟囔着“母的、母的”，嘴角扯出来的淫·笑让小鱼儿打了个激灵。无法，小鱼儿只好又返回到石屋前，默默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