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语

从昏昏沉沉中醒来，柳清风不舒服的皱皱眉。
    身下的床铺不是很稳，被子里还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耳边隐隐还有流水的声音。
    睁开眼睛，起身仔细打量一番，柳清风发现自己在一个不大的船舱里。心中一惊，随即安下心来，看来自己运气不错，还活着。
    那本从林苍山手中抢来的古籍在枕边平整的放着，只是黑龙剑不知去向。
    自己身上的伤也被包扎的很好，除了隐隐的痛竟然好的差不多。可是当柳清风运气内力查看体内伤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内力居然只剩下一成！
    "怎么回事！"
    柳清风惊讶道。体内的毒已经不见了，不过内力却怎么都聚不起来。
    多番尝试无果，柳清风就放下了这种无意义的挣扎，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把书册塞进自己的衣襟里，轻手轻脚的走出发霉的船舱。外面正下着绵绵细雨，打在脸上很舒爽。两岸高耸的山峰，像要倾压过来一般，苍劲又迷蒙，昏沉沉的天空显得更低了一些。四周除了水就是水。
    船头盘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似是在钓鱼，背影看上去倒颇为熟悉。
    莫非是哪个部下跟我一路跑了出来？
    柳清风心里疑惑，悄悄走到那人身边，仔细看了看被斗笠遮住大半的脸，棱角分明的下颚，抿成一条线的厚唇，这，莫不是顾秉年？
    居然是他救了自己！
    不过这人居然还有耐心钓鱼？
    柳清风撇撇嘴，果然，那个二愣子哪里是在钓鱼，鱼都咬钩了，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当看到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黑龙剑，穿了一排鱼，被当作烤架一般，柳清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秉年！"
    熟睡中的顾秉年，甚至还留着口水，被柳清风这声满是怒气的大吼声惊醒。当即爆喝一声，"哪里走？！"
    "哪里走！"
    "哪里走！"
    整个山谷一遍遍的回荡着着他这声爆喝。
    "咕咕"吓得一群鸟儿兀自飞起，惊的咬钩的鱼儿奋力挣脱了鱼钩，打了个浪花，又钻进水里不见了踪影。
    也震的柳清风一时忘了张口说话。
    待顾秉年看清眼前的人时，那张阳光的脸上又扬起满满的笑容。
    “清风，你醒了！"
    柳清风撇撇嘴，又不好发作什么，毕竟人家刚刚救了你。只得轻声应道，"嗯。"
    "即使醒了也要多卧床休息，外面风大，还是回船舱里去。"说着，顾秉年把鱼竿一扔，就要扶柳清风回去。
    "慢。”
    柳清风躲开他脏兮兮的手，让顾秉年好一阵尴尬。“咳。船舱里空气太差，我到外面舒服些。"
    "那好。"
    顾秉年就不再多言，继续坐回原来的位置，给鱼钩穿上鱼饵，甩到水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无比。柳清风倚在船舷之上，眼睛一直随着顾秉年的动作。
    "清风，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顾秉年将鱼竿固定在船头，把头探到船的一侧，在江中仔细的洗了洗自己的手。
    "并无大碍了。"
    柳清风平淡的答道，眼神却时不时的瞟向顾秉年脚边的黑龙剑。顾秉年的功夫他心里也算有数，现在自己只有一成的功力，估计连人家的一只手都打不过。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装成胸有成竹才好。
    "我给你包扎的时候，看见你的伤口很深，内伤也有些重，幸好这次出门带的药很齐全，不然还真没把握能把你治好。"
    顾秉年一边碎碎的说着，一边找出菜板，从黑龙剑上取下一条鱼，拿起缺了口的菜刀，去鳞去内脏，不一会就收拾干净了。
    葱切成段再切丝，姜切成丝，各种瓶瓶罐罐一一摆放好，顾秉年又跑进船舱，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口大锅，一些还比较干燥的柴火，在船头支起架子，竟是准备煮汤了。
    "你昏迷了三天，肯定饿了。这里鱼肥，营养好，正好煮个汤给你补补。嘿嘿。"
    火烧的通红，不一会儿，平静的江面上就生气了袅袅的炊烟。
    顾秉年从江里舀了些水，突然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柳清风，"额，这江水挺干净的，都是雪山融化成的，我喝了几天，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喂你的水，都是我之前从山上泉眼里找来的。"
    之前在运城茶会结束后，顾秉年一直跟着柳清风，一路上也吃过他做的各种野味，味道不错，柳清风也很喜欢。锅里的鱼渐渐飘出浓浓的香味，不禁让人食指大动。
    三天没有进食的柳清风，肚子竟然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顾秉年看着一脸淡然，肚子却咕噜噜乱响个不停的柳清风，咧嘴一笑，"清风就是可爱，饿了就说嘛，咱又不是不给他吃。嘿嘿嘿。"
    试了试汤的味道，尝了口鱼肉，顾秉年觉得差不多了，便撒上葱花和姜丝，搅了一会，就拿来大碗，仔细的挑了几块卖相不错的鱼，盛了汤给柳清风端了过去。
    "尝尝。"
    顾秉年满脸期待的看着柳清风的表情。
    鱼看得出来是仔细挑出来的，都是鱼尾最鲜的肉，甚至连鱼刺都仔细挑出去了，汤很浓，还有一种淡淡的药香，应该是顾秉年特意放进去，用来给柳清风调理的。
    甚至之前的试吃，每一个环节，顾秉年都小心翼翼的做好，不经意间安抚着柳清风此时脆弱的心。
    柳清风吃完一碗，热汤熨烫着整个五脏六腑，让他恢复了些生气，看着顾秉年期待的神情，淡淡的笑了，"再来一碗吧。"
    "哎！"
    于是顾秉年就乐颠乐颠的又去盛了一碗。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柳清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最后，柳清风只吃了两碗，剩下的都被顾秉年包圆儿了。简单的收拾之后，两人都靠着船舱坐着，看着船外渐渐下大的雨。
    "顾公子，来北疆也是为了古墓？"
    顾秉年皱皱眉头，
    "你可以叫我阿年，顾公子什么的，听起来太疏远客套了。"
    柳清风看看他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阿，阿年。"
    "嘿嘿。其实我来北疆主要是找你的。不过我老爹给我的地图，好像不对，我觉得他骗我给他做苦力，于是就自己跑了。这不，我才跑出来没两天就遇到了你。还好这样，不然，当时你伤得那么重，又没有人救治照顾的话。。。"
    顾秉年说道后来，声音渐渐低沉，随后就转移了话题，
    "古墓都找完了？真的有宝藏？"
    "嗯。"柳清风暗暗记住他的话，接着到，"几大世家都去了，古墓是在一座火山之中。各家也都得了些好处。"
    "火山之中？！"
    顾秉年惊讶的瞪大眼睛，他老爹给的地图可是一片峡谷。"那你们得到什么了？不会是你手里攥着的那本书吧？"
    "正是。还有那把剑。"柳清风努努嘴，示意了一下剑的位置。
    暗杀之王的黑龙剑，此时晦暗的身躯上，几条鳞光闪烁的鱼，好像嘲讽一样长着嘴巴吐出一堆白沫。
    顾秉年尴尬的摸了摸头。
    "这剑确实挺好用的，在水中阻力也特别小，一下子就插到了鱼……"
    说完，赶紧起身把剑上的鱼都拿掉扔到水里，翻起一个个肚白。把剑好生洗了一番，才拿回来，放到柳清风身边。
    再次握着黑龙剑，柳清风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放在了身边。
    "不知，顾。。。阿，阿年接下来的打算？"柳清风念完他的名字，心里暗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唔，不知道呢。清风要去哪里？我是闲人一个，就陪着你好了，况且你身上还有伤，我也不放心。"
    "我自然是要回无龙谷。"
    柳清风看着风雨渐大的水面，低声呢喃，"不知现在如何了。"
    "那便回去看看。。。"顾秉年轻声应和着。
    "？"柳清风回头看着顾秉年，竟是睡着了。
    摸着身边的黑龙剑，沉静，阴冷，像是黑暗中的毒蛇一般令人恐惧。
    他从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多的巧合。自己刚好重伤昏迷，醒来便被他所救？
    就连古墓的位置都不清楚的人，怎么会这般巧合，救了不知道会栽到哪里的自己？如不是巧合，那又是什么阴谋呢？
    柳清风眯着眼，仔细打量顾秉年的脸。
    英俊刚强，这是顾秉年给别人的第一印象。稍显黑的皮肤，厚厚的嘴唇，让人很容易觉得他敦厚老实。直插云髻的剑眉，又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细长的双目下有着一块乌黑，应该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舒展开的眉头，又让人知道他睡梦中放松的模样。
    柳清风思量了一番，渐渐松开黑龙剑。拿出放在胸襟的书。一页页的读了下去。
    风雨突骤，江上的小舟，随波逐流的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