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息

到了晚上九点多，复青岩才回家，梅晓风此时已经睡下了。复青岩进了屋后就一头扎进沙发躺了下来，复环息听到声响来到客厅，看到的就是复青岩仰躺在沙发上，满脸通红，嘴里念叨着什么的样子。一走进他，就能闻到浓浓的酒气。
    虽说复青岩他看上去是真的醉了，可他每次喝酒了却绝不会回他和梅晓风的卧室，老实的时候就在客厅的沙发过一夜，不老实的话耍耍酒疯也只是在客厅，绝不闹到梅晓风那里。
    有那么几次，梅晓风见到他喝醉的样子，也只是他老实的状态。偏偏他撒酒疯那几次，都是复环息在一旁，有时也不免挂了彩。
    事后，复青岩看到她的伤很是懊悔自责，可再多的歉疚也是于事无补。复环息自然是不会跟梅晓风提这些事的，梅晓风看到她突然受了伤担心地问起时，总是被复环息巧妙地转移话题或是骗过去。
    面对这样的情景，复环息已是从容不迫、驾轻就熟。她让复青岩以更舒服地姿势躺在沙发上，脱去他的外套和鞋，然后拿来湿热的毛巾为他擦擦脸和脖子，再冲上一杯蜂蜜水给他喝了，最后找来被子给他盖上。一切都弄好之后，复环息才又回到自己屋子，不过她睡得并不踏实。因为通常复青岩半夜会突然醒来跑到卫生间狂吐，她要起来在旁边给他准备水，等他吐完了再扶着他接着到沙发上睡。为了防止他踹掉被子或是找水喝，复环息干脆就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夜。今晚照旧是如此，复环息半夜被客厅的声响吵醒，后半夜直接就在沙发上过。
    早上一睁眼，已是六点。复环息慌忙地起床、洗漱、收拾东西，换上校服就匆匆出了家门。
    复青岩七点多才醒来，头疼得厉害。他去卧室看了看，发现梅晓风还在睡，便没有叫醒她。他又走到厨房找水喝，却发现复环息平时装午饭的饭盒空空地摆在餐桌上。他坐到了椅子上，像是在看着饭盒，又像是在发呆，久久才离开。
    复环息赶到早点铺时，沈漾已经帮她点好了吃的。
    “今天怎么晚了？跑过来的吧？先喝点热汤。”
    “起晚了。”复环息听话地先喝了一口汤。
    “你会起晚了，还真不容易。”沈漾打趣道。
    复环息淡淡地笑了笑，“快吃吧，不然该凉了。”
    上午的课结束后，沈漾拿着家里做的午餐来找复环息一起去吃饭，却看见复环息两手空空的样子。
    “你的饭盒呢？”沈漾诧异地问。
    “早上起晚了，来不及做。”
    “你别告诉我你每天的午饭都是自己早上起来现做的？”沈漾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对啊。”复环息很平静地说。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早知道我就让何姨……”沈漾后边的话是想说让何姨每天做两份午饭了，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复环息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笑着走过去跨住他的胳膊：“我一直都这么过来的呀，今天是特殊情况。走吧，我随便买点什么吃就行。”
    沈漾虽是顺从地任她拉着走了，但始终僵着脸。
    他们来到了学校里的小卖部，复环息买了一碗泡面和两根香肠。一直到复环息接了热水等着面熟的过程中，沈漾都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复环息。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复环息拌了拌热腾腾的面，准备开吃。谁知沈漾突然抢过她眼前的泡面和她手里的筷子，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我好久都没吃泡面了，闻着还挺香的，咱俩换吧。”说着把自己带的午饭推到了她跟前。
    “诶你……”复环息看着他大口吃面的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心疼自己。泡面和正经的饭菜比当然是后者好了，更何况是何姨精心准备的饭菜。
    复环息小声地说：“沈漾，你不能这么宠着我。”
    沈漾这才停下筷子，“我不宠你宠谁？你是我女朋友啊。”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别多想了，我真是突然想吃泡面了。”
    复环息咬着唇，深深地看了沈漾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吃起了饭，然后时不时地就夹起盒里的菜喂给沈漾吃。
    吃着吃着，复环息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复青岩打来的。复青岩说他来了学校，问她现在在哪，要过来找她。很快，复青岩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他手里拎着打包的饭菜。
    “爸，你怎么来了？”
    沈漾也立即跟着起身：“叔叔好。”
    复青岩笑着点头回应了沈漾，又对复环息说：“我早上起来在厨房看见你平时用的那个饭盒，知道你没来得及做午饭，所以就从饭馆买了吃的给你送来。”
    “那您自己吃了么？”复环息问。
    “我吃了，你放心。”他又扫了眼复环息身前的饭和沈漾面前的泡面，不解地问，“这个盒饭是？”
    复环息解释道：“哦，沈漾把他的午饭给了我，他吃的是泡面。”
    复青岩这下才仔细地打量起沈漾，“你和我们环息是一个班的同学？”
    “不是，我们高一是一个班的。”
    复青岩温和地说：“这样啊，看来你们是不错的朋友，不在一个班了还一起吃饭，你还把自己的午饭给她吃。”
    沈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忙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看见有人对环息这么好，我也放心了，以后有时间的话就来叔叔家玩。”
    “嗯，好。”
    “这饭菜还热着，你们一块吃了吧，我先回去了。”说完复青岩把拎着的饭菜递给了复环息，又简单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看着复青岩走远，沈漾才松了口气：“终于走了…刚才你爸看得我特紧张。”
    “紧张什么，你之前不是见过他么？”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有一种女婿见岳父的感觉，怪怪的。”
    复环息噗哧一笑，“那你以后要是真去我家得紧张成什么样啊？”
    “唉，到时候再说。”他动手拆开了复青岩带来的饭，“咱俩快趁热把它吃了吧，你爸专门送来的。”
    下午放学回家，沈漾牵着复环息的手慢悠悠地走着。
    “我好好想了想，下星期就该上晚自习了，咱俩还是在学校定午餐吧，省事方便，晚饭就随便吃点就行了。就算今天是个例外，可是以后可能会越来越累，你要再起早准备午饭太累了，也麻烦。”沈漾低头看着复环息，“你觉得呢？”
    “让我再想想吧。”
    “你要是不那么要强、不那么替人着想就好了，我就能直接让何姨每天做两份饭了，一点都不费事。”沈漾握紧了她的手说，“可是我又一想，我喜欢的不就是你的要强、你的倔脾气、还有你总是那么替别人着想么？”
    复环息微笑着扬头看向他，眼里溢出了温柔：“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呀？”
    沈漾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拉起她的手重重地亲上了一口，又摆出无比秒杀人的眼神说：“是啊，快喜欢死了，可怎么办啊？”
    复环息不堪他的甜蜜攻势，咯咯地乐了起来。沈漾借机又逗弄了她一阵，才又说起了正经事。
    “你上学的话每天都得五点多就起来吧？”
    “嗯，差不多那个点儿。”
    “我都没法说你，有时候太懂事了也不好。”
    “哪不好了？”
    “你看你什么事都自己做了，还要父母干什么？他们就干看着了？”
    “什么叫要父母还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做的当然就自己做了，父母有他们要做的事啊，他们得赚钱养家，供我吃穿，还供我上学。”复环息睁着大眼睛义正言辞地说，“你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么容易挣的。”
    沈漾撇了撇嘴：“我发现了，一到这种问题上，你就能说出一套一套的来，我怎么都说不过你。”
    “那你觉得我说的在不在理？如果我说的没道理，你可以反驳我呀！”复环息扬着下巴说。
    “有理。”沈漾硬生生地说。
    “你呀，估计是当惯了大少爷，快忘记小时候的日子了吧？你想想小时候和你妈妈是怎么过的。”
    这回沈漾低下了头，老实地不吭声了。
    复环息笑着偏头看了看他，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开始想上了吧？我觉得呀，你有时候还是小时候的沈苗，更多的时候却是沈漾。”
    沈漾这才有了反应：“怎么又把话题转到我身上来了？”
    “呵，突然想到了呗。”她又说，“我的意思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的父母有，我也有。对了，你也有，你的父母也有。”
    沈漾眨了眨眼睛，睫毛姗姗而动透露了他的心思。
    “你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大道理？”沈漾皱着眉道。
    “怎么样，叫姐姐吧！”复环息扬眉道。
    沈漾看着她得意的样子，眯了眯眼睛，突然一把搂住她的腰靠在了自己身上，脸上出现了他惯有的坏坏的笑：“你见过这么搂着姐姐的的弟弟么？叫姐姐也行，不过得一直让我这么搂着。”
    红晕已经爬上了复环息的脸，她咬唇瞪了他一眼，“我胡乱说的，不叫姐姐了，你快放开我。”
    沈漾没有松手，挑了挑眉：“我改主意了，就叫姐姐吧，这样也不赖。”说着把她搂得更紧。
    复环息边走边使劲推着他，可怎么都推不开，最后只得放弃，直到走到了她家的小区，沈漾才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