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息

第九章
    春节很快就就到了，书店从大年三十放到初五。
    沈漾二十九那天下班后，突然拉住复环息，却磨叽半天才开口：“你明天下午要是没事，能不能跟我去我妈妈那坐一会儿，一会儿就行，不耽误你晚上回家吃饭。”
    复环息本是疑惑他要说什么，一听他讲完，立刻爽快地答应了。沈漾没想到复环息这么快就答应他，脸上露出小孩子吃到糖般的欢喜表情。
    第二天沈漾如约在复环息家楼下等她，只见复环息手里拎着东西下来。
    “你拿的是什么？”沈漾问。
    “我妈妈做的吃的，春节这时候才做的。”复环息高兴地解释，“我跟她说要去同学家，她特意让我拿上的。”
    “你不用拿什么东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人多一点去我妈妈那能热闹些。”
    “大春节的去当然不能空手啦，再说这些都是实在东西，没事，走吧。”
    沈漾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
    到了林素芝家，复环息刚一进门就被林素芝亲切地拉到沙发上说话，一会儿问她喝不喝饮料，一会儿问她吃不吃水果。沈漾在一旁基本搭不上话，不过他十分安然地看着复环息和林素芝轻松自在地聊天。一直呆到四点多钟，复环息才起身离开。
    两人出了楼门，沈漾对复环息说：“虽然我走的时候要沈知时给妈妈留一笔钱，日子也不至于像以前那么拮据，可我还是觉得她一个人太寂寞了，这是给再多钱也没用的，所以我被接走后还是经常来看她。我妈她很喜欢你，让我经常带你来家里玩。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一想到她一个人在家，所以就想叫你……”
    “我明白。”复环息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喜欢阿姨，她开心就好。”
    沈漾低下了头，安静地没再说话。复环息看他好像又愁了起来，就提议一起玩会儿足球。
    刚开始就是她踢球沈漾守门，可是她踢了十几个球不是踢偏了，就是被沈漾轻松的拦住，复环息觉得自己太失败了就叫了停，两人又开始玩相互抢球。复环息脚上忙活着，手上也没落下，脚下一边抢球一边对沈漾又拉又拽，好不容易抢了下来，却转眼间又被沈漾给抢走。
    复环息脚下抢着球，嘴里急着喊道：“沈苗，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不知道让着点我啊！”
    话音刚落，沈漾顿时停止了一切动作，片刻后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复环息，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啊？”复环息一愣。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重复道。
    复环息只是喘着粗气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刚说的那句话特别耳熟，小时候有一个人跟我踢球时也经常对我说这句话。”沈漾说话时眼睛依然紧盯着复环息。
    “沈漾，我，我……”复环息紧张地看着他。
    “刚才不是还叫我沈苗么，这么快就改口了？”沈漾阴着脸。
    “我，我其实……”
    沈漾没等她说完，大力地把球踢向球门后转身就走。复环息顿时慌了，急忙拉住他：“你别走，我们先找个地坐下说好吗？”她的声音带着乞求的意味。
    沈漾没有走，两人在小区楼下的座椅坐了下来。刚开始谁都没有说话，沈漾一直低头看着地面，复环息则是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沈漾问：“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他的语气明显在压着火。
    “我，我不是故意的……”复环息小声地说，“咱们隔了那么多年才又遇到，谁也没认出对方就以新的身份成了好朋友。突然有一天要我告诉你，其实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其实我就是你一直记着的那个女孩，要说这种话……太别扭了。”
    “有什么尴尬别扭的！”沈漾还是爆发了。
    “就算这个理由你不能接受，还有别的原因，这个最重要，我觉得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俩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小时候的事，即使不提，即使我不是那个女孩，我们不还是遇到了。而且，过去的事如果是快乐的也就罢了，我们偶尔还可以回忆一下，但如果过去有很多不快乐的回忆，那还不如忘掉。”
    沈漾突然站了起来，语气很冲，微微喘着气，笃定地看着复环息：“小时候是有很多不快乐的事，可对我来说，如果那时候没遇到你，我会一直是个可怜虫、胆小鬼，被人欺负根本就不知道反抗，伤心了也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没有什么希望快乐可言，你懂么？”
    复环息有些发懵，还有些震惊，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走近沈漾，轻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
    沈漾没有理复环息，他倔强地转过脸看向别处。
    “你以后不打算跟我说话了么？还是连看我都不想看了？”复环息抬头看着沈漾的侧脸。
    沈漾还是一声不吭，他的一只手也只是被复环息干握着，不甩手也不回握，冷冰冰的。
    “真的不理我了？”复环息的声音有些颤抖。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复环息久久也没有得到沈漾的回应。她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不愿意理我了，那我走了。”她低下头，看着被她握着的沈漾的手，像慢镜头般地一点点松开，就快完全松开的时候，沈漾的手突然回握住了她的手。
    “你敢！”沈漾终于转头看向了复环息。
    原来两个人都已红了眼眶，泪水挤在眼眶中，谁也没有让眼泪流出来。复环息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漾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夜里十二点，复环息接到了沈漾的电话：“是我。”
    “嗯。”
    “吃饺子了么？”沈漾问。
    “吃了，吃了好多。你呢？”
    “我也吃了。”
    之后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电话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复环息？”沈漾先打破了沉默。
    “嗯？”复环息这个时候微微扬起了嘴角。
    “新年快乐！”沈漾轻柔地说，“我真的特别高兴能遇到你。”
    这时天空正好出现一束特别灿烂的烟花，复环息微笑地看着烟花：“我也是，特别高兴能认识你，沈苗也好，沈漾也好。”
    她心里想着，希望沈漾那里，也能看见这么漂亮的烟花。
    寒假总是那么短，忙忙碌碌中学校就开学了。
    开学前一天，复环息把一头长发剪成了不及肩膀长度的波波头，她觉得长头发太麻烦了，短发不仅省事，还感觉头上轻了好多，特清爽。她的发量适中，发质又好，看上去特别有质感。新发型衬得她的脸更小，也更显嫩。沈漾第一眼看见时觉得她顿时变成了个水灵灵的初中生，忍不住想欺负一把，之后每次见到复环息，要不捏捏她的脸，要不揉揉她的脑袋，尽管都换来复环息呲牙咧嘴得恨不得要揍他，他却是乐此不疲。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是天气还是很冷，尤其是早晚的时候。
    这天早上，沈漾一见到复环息就厉声道：“你怎么就穿一件校服！你是想感冒啊！”
    “没事，我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复环息的鼻头和脸蛋都红红的。
    “哪有你这样的女孩！”沈漾边说边脱下自己的大衣要披在她身上。
    “不用。”复环息连忙推开，“你该冷了，我真的没事，习惯了。”可她拗不过沈漾，大衣最终还是披在了她的身上。
    第二天，沈漾就拿着一件新的女式大衣出现在了复环息面前。
    “穿上试试，看合不合适。”沈漾把衣服递给她。
    “你哪来的女孩衣服？”
    “当然是买的了，快穿上。”
    “我不能要。”复环息拒绝地很干脆。
    沈漾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冷静地说：“早上这么冷，你不能一直就穿一个校服外套啊。”
    “真的没事，我里边穿的厚，你别担心了。这衣服我绝对不能要，更何况这衣服一看就特别贵，我就更不能要了。”
    “可……我都已经买了，你不穿，我拿着这衣服干什么。”沈漾皱着眉头。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这衣服我真不能收。”她看他为难的样子，又接着说，“衣服□□还留着么，我帮你去退了它。”
    “呃……算了，我自己去退吧。”说完低头叹起了气。
    其实，□□早就扔了，而那件新衣服就在沈漾的衣柜里雪藏了很多年。
    当看着沈漾再次拿着一件衣服出现时，复环息又是一愣。
    沈漾这次没说话，直接上手拿下了她的书包，然后把大衣披在了她身上，在复环息要开口时，他先说了话：“这是我自己的衣服，你就路上穿，下午放学再还给我。”复环息很难再拒绝，就老实的穿上了他的大衣。看着沈漾满脸无奈的样子，复环息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她身上暖暖的，心里好像也暖了起来。她想说谢谢，可是她知道如果自己说了谢谢沈漾一定会不高兴。
    不知是沈漾身上沾染了衣服的味道，还是衣服沾染了沈漾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的气味。在书店里沈漾会把外套脱了，身上穿着毛衣，每每和他靠近，复环息就能闻到那股香味，她觉得那股香味能让人安心，放松下来。而现在穿在她身上的沈漾的大衣，也有同样的香味。复环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爱极了这个味道。
    下午放学回家，走到了复环息家楼下，她脱下衣服还给沈漾，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沈漾，你这样好像我妈妈。”
    “你还好意思说！”沈漾白了她一眼，“书包里又塞不下，你平白无故拿件男生的衣服回家，你爸妈肯定以为你交了男朋友。”
    复环息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想的可真周到。”
    沈漾趁机捏了两下她的笑脸，“行了，进去吧，我走了。”
    沈漾真心也觉得自己太婆婆妈妈了，可他又不能放着复环息不管，只能如复环息说的像她妈妈似的每天给她备着衣服，谁让他拿她没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