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重梦

第71章


  炎凰低着头老实交代了。
  巫咸闭着眼睛听着,只觉头疼得厉害,这些个麻烦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一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两个......”巫咸气得频频扶额,简直恨铁不成钢。
  心中更深一层是对洛月的无奈和苦笑,他的这位好友他真是越来越摸不透他的脾性,这次来看他一下子就给了他一份大礼,他简直要哭了。
  “先回倾云宫。”
  “哦。”
  ******
  巫咸带着两个惹祸孩子以及尚在昏迷的夏侯渊回到倾云宫,只见流云殿外跪着两人,旁边站着十数人,跪着的夏侯是夫妇,其他人都是凰族长老。
  夏侯是跪得笔直,神情严肃,一副准备慷慨就义得模样,夏侯是夫人郝氏掩面哀哀得哭泣着,郝氏见到自己奄奄一息的长子更是扑到夏侯渊身上痛哭起来。
  巫咸,炎凰走到一名长髯白袍的老者面前恭敬道:“乌力罕长老。”
  乌力罕长老如今千岁高龄,虽已退任,在凰族诸位长老中德高望重。
  能将乌力罕长老请出来,夏侯是果然有两下子。
  乌力罕撑着权杖缓缓道:“巫咸,我看你成熟稳重才将伏凰城交给你打理,怎么好端端惹出那么多事端。”
  “巫咸有负长老厚望。”
  乌力罕转而看了会儿炎凰,眸中尽是慈爱神色,道:“凰儿也长大了。”
  炎凰本以为自己会挨批,见乌力罕关心于她,有些惴惴:“谢长老关心。”
  乌力罕将目光投向炎凰身后的萧韶,声调缓慢而严厉:“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你就留在倾云宫,凰儿身边我会另派其他人保护。”
  炎凰急切道:“不可以......”
  但萧韶已郑重向长老揖礼,退下了。
  炎凰眼泪差点出来。
  乌力罕道:“夏侯长老,你说你要请罪,那么说吧。”
  夏侯是跪走到几人身边,对乌力罕一个大拜,恭敬又惶恐:“此事不关城主,夏侯是有罪,特来请罪。”
  巫咸一时不知该如何答他,只得干笑:“夏侯长老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夏侯是自然不起,而是道:“小儿冒犯萧护卫,对殿下不敬,该当重罚!”
  是的,该当重罚,但不至死!
  这是他巫咸的痛脚。
  回来的路上巫咸一直在想,如果夏侯是来质问他儿子怎么死的,他倒有些话回他,毕竟夏侯仪错在先,平时所做的恶事大大小小加起来够得重罚了,可罪不至死。
  是,夏侯仪罪不至死!
  夏侯是不愧是只老狐狸,表面是来倾云宫请罪,实则以退为进,如今夏侯仪死在刑柱上,夏侯渊虽然擅闯天幽冰谷,但意在为兄弟请命情有可原,此刻又昏迷不醒,怎么说都是他作为一城之主理亏。
  巫咸心中冷笑,这只老狐狸!
  他不得不给他一个可以服众的交代。
  “夏侯长老,二公子实在罪不至死,身为我凰族子民,巫咸保护不周,圣女任性也是巫咸管教不当。”
  “所以,”巫咸转身对乌力罕及其他众长老朗声道:“请乌力罕长老召开长老会议,共议巫咸渎职之罪。”
  炎凰惊恐:“巫咸哥哥,万万不可!”
  一旦召开长老会议弹劾,巫咸城主之位极有可能不保。
  “谁说夏侯仪罪不至死,”洛月从流云殿走了出来,懒洋洋道:“乌力罕,他冒犯我是不是罪该万死?”
  乌力罕一见洛月,衰老的面容出现一丝奇异的光华:“您莫非是月神?”
  “千年不见,当年的小童子也长大了。”洛月微微一笑。
  乌力罕当下放下权杖颤巍巍得跪下:“乌力罕拜见师祖。”
  ?
☆、四人
?  “师祖驾临,乌力罕有失远迎,望师祖恕罪。其他人还不快给我拜见月神仙君。”
  乌力罕这么一跪把周围一干人等都吓着了,不敢迟疑纷纷也跟着跪下了。
  巫咸凑到洛月身边问道:“老朋友老实告诉我,你究竟几岁了,乌力罕长老少说千把岁,他都喊你师叔祖,那你......?”
  洛月不理他,抬一抬手示意乌力罕长老起身。
  乌力罕道:“仙君可否告示,恩师鹤容上仙可还好。”
  洛月道:“他尚好,如今在参加琼华池仙宴。”
  乌力罕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神界鹤容上仙飞升时入的是承泽宫旁支空翎宫,空翎诸仙都要尊月神一声师尊,乌力罕千年前乃鹤容座下一小徒,自然称洛月师祖。
  跪在地上的夏侯是眼见洛月的出现将他的一切计划打乱,再这样下去或许要白白搭上儿子的一条命。
  于是眼风示意一名长老,那名长老忙走上前问乌力罕道:“大长老,我们是否要召开会议商讨巫咸之事。”
  乌力罕看了眼巫咸,又看了眼洛月,心知洛月是站在巫咸一边的,一时颇为为难。
  洛月慢条斯理得摇着扇子,笑道:“何必召开什么长老会议,夏侯仪是本君杀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自然惊诧难言。
  夏侯仪在刑柱上被烧死时没人看见炎凰动的手,但夏侯仪的的确确是炎凰送上刑柱的,于是所有人想当然以为是炎凰心有余怒杀了夏侯仪,却没想是洛月。
  夏侯是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的夫人哭哭啼啼得道:“不知小儿何处冒犯仙君,致使仙君要杀了他?”
  夏侯是面有哀色:“仙君乃九天中人,小儿若真冒犯到仙君自然罪该万死,只是小儿一介凡人怎会......垦请仙君告知理由。”
  “本君杀人需要理由么?”
  洛月轻飘飘来了一句,长袖一挥,在巫咸的倾云宫前筑起了一道仙障,转身入殿:“从今日起本君要常住倾云宫,不要让其他人等打扰。”
  夏侯是与夫人均敢怒不敢言。
  巫咸一摸鼻子,只好请殿前诸位都回家休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人家是堂堂月神,来了就得当大爷供着,他小小一个城主能怎么样呢?
  话说他的姝染还在洛月那儿呢......
  最有威望的乌力罕长老也撑着权杖走回去了,辈分高一辈都压死人,何况人家是他师祖,没让他顶着老脸敬茶已经很好了。
  今天的事说算了也就这么算了。
  于是大家都走了,夏侯是夫妇带着还昏迷未醒的大儿子夏侯渊慢慢回去了,背影颇凄凉。
  炎凰趁大家都走了,悄悄在流云殿的外头鬼鬼祟祟了一会儿,结果发现自己居然轻轻松松过了那道仙障,显然洛月并没有将她算在外面。
  “仙君。”炎凰追上洛月。
  “说吧。”洛月料到她会过来。
  炎凰看到了洛月今天几句话解了她和巫咸哥哥的困境,虽然眼前的月神和她印象的月神不一样,但显然他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仙君,炎凰想求您让萧韶回来好么?我不要其他人。”
  “为什么?”
  “我喜欢萧韶,如果他留在倾云宫我就不能天天看到他了。”
  “他喜欢你么?”
  “当然。”炎凰自信满满。
  洛月停下脚步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
  不知为何,炎凰被他看的心虚。
  “如果他喜欢你,这千年来,他会一次又一次拱手将你让你巫咸?”
  “他或许有苦衷。”
  “有什么苦衷他为什么不告诉你?”
  “他喜欢我,我看得出来,”炎凰声音低了下去,她不懂为什么洛月几句话就可以让她千年来的坚信动摇:“他一次又一次保护我,豁出性命都不要。”
  “那是他的职责。”
  炎凰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仙君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在笑话我么?”
  洛月笑了:“本君可以帮你把萧韶调回你身边。”
  沉默片刻,炎凰哑声道:“多谢。”
  独自一人在流云殿游荡了一会儿,炎凰不知不觉来到了倾云宫里的花园,那里四处开满了紫鸢花,花开满天,远远就见墨荷衣衫的女子在一棵树上精心侍弄花草。
  “姝染姐姐。”炎凰眼眶一热,就要走上前。
  只见巫咸已走过来,见姝染去搬一个花盆,忙殷勤得帮她去搬,平时一城之主的威严俊脸此刻腼腆又开心,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姝染也脸红红的轻声道:“大人,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巫咸笑嘻嘻得道:“哪能让女孩子自己动手。”说完趁拿花盆时悄悄捏了人家的手一把。
  一旁的炎凰看了无奈一叹,每次碰见姝染,巫咸哥哥那颗登徒子得心就忍不住闹腾了,多么明显的调戏啊。
  姝染收了手,脸通红,但眼神看得出来她不讨厌巫咸的触碰。
  摆完花盆,巫咸又帮着锄草,浇水,栽花......忙地满头大汗。
  姝染见了拿出一条帕子轻柔帮他擦去额上的汗,俏脸红霞晕然,满是羞色。
  巫咸握着她帮他擦汗的手,轻声说了什么,姝染低着头往他怀中靠了靠。
  紫鸢花中,他们真真是一对璧人。
  炎凰的心蓦地痛了起来,姝染姐姐刚醒来,可是不久的将来又要经历一次心碎,如这一千年来的一次又一次。
  而她是罪魁祸首。
  一千年了,他们仍旧情深意笃,可是情深又如何?
  她和萧韶,巫咸和姝染,何曾真正眷属过?
  “这位就是炎凰殿下吧。”姝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炎凰匆忙转身,她还不知以何面目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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