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重梦

第65章


  老人忙答应着出去了。
  妇人端了碗清粥小心翼翼扶起她来,一口一口得喂她,又絮絮道:“你刚醒,吃些清淡的才好。”
  女子吃了些粥,觉得身上舒服了些,但脑海空空心口也空空,她又问妇人:“你是谁?”
  妇人道:“你喊我酒婆婆便是,刚才出去的是我老伴儿,这儿的人喊我酒婆婆,喊他酒公公。”
  “酒婆婆。”她喊了声,微微笑了笑。
  “真好看的姑娘。”酒婆婆看着她眼里是满溢的慈爱。
  “婆婆,我是谁?”女子道。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酒婆婆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犯了难:“我也说不上,我只知道你叫悠悠,半年前生了大病,一位公子将你送了来让我们老两口照看你。”
  “我叫悠悠?”
  女子讷讷得重复着,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心口疼的犯酸。
  这时外头一个小男孩蹬蹬蹬进了船舱,手里抓了个大蚌壳,兴高采烈道:“婆婆,婆婆,你快看,我抓到大蚌壳了,里面一定有珍珠,大王的药引子有着落啦。”
  小男孩转脸一看到女子醒了,欢喜得奔过来抱着女子哭道:“大王你终于醒了,馒头担心死了。”
  女子任由小男孩抱着,愣愣道:“大王,馒头?”
  酒婆婆敲了馒头一下道:“什么大王,要叫姐姐。”
  馒头只管抱着悠悠哭。
  酒婆婆道:“馒头,天色晚了,你家公子在渡头,快去叫他回来。”
  “我去吧。”
  直觉那个公子可以解开她的疑惑,女子掀开被子起身道。
  酒婆婆急道:“你身子还没好全,还是再躺着吧。”
  女子摇着头坚持站起来。
  酒婆婆无奈:“那馒头,你带她去吧,路上走慢些。”
  *****
  渡头上,迷雾蒙蒙,远山隐在水雾中,远远近近没有人,但走得近了才发现渡口一人蓑衣斗笠正在那里垂钓。
  馒头放轻了脚步走到旁边不去打扰。
  悠悠慢慢走过去,那人正在收线,他钓上了一条鱼,鱼儿在他手里挣扎着。
  那人将手里的鱼重新放回了水中,这时一条半人高的大鲤鱼从湖里浮了起来,甩着尾巴游到渔翁手边,亲了亲渔翁的手。
  大鲤鱼大大的眼睛好像又看到了她,它朝她游了过来,朝她吐泡泡。
  “你醒了。”渔翁道,他的声音很温和,很沉静。
  悠悠茫然得看着这条大鱼,看着看着好像呆了,良久仿佛才听到渔翁在问她。
  “我醒了,”她说:“你为什么把那条鱼放掉?”
  渔翁微微转过脸,斗笠遮了他半边面目,他道:“你不想我放掉它?”
  她摇摇头。
  “你想吃鱼血,啖鱼肉吗?”
  “不想。”
  “为什么不想?”
  “那样是不对的。”
  “为什么不对。”
  “我不知道,我不喜欢,那样会疼。”她指了指心口。
  渔翁转过脸去,看着湖面,她也看着湖面,如此寂静了许久。
  “你回去吧,前尘往事忘了便忘了,水月镜花一场。”
  “好。”她答。
  她转身离去,大鲤鱼跟在她旁边游着。
  “我们回去了。”悠悠朝站在路边的馒头招了招手。
  馒头摇了摇头:“大王,对不起,我和公子要走了,你保重,记住等十年,十年后一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会回来。”
  悠悠怅然转身,看着馒头朝渡头的渔翁跑去,渔翁牵过馒头的手似乎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了渡头的浓雾里。?
☆、番外
?  十年后。
  晴朗的午后,天上飘着几朵白云。
  舒雅悄悄拉着妹妹的手,鬼鬼祟祟溜出院子。
  舒玉道:“哥哥,我们叫上娘亲一起去吧。”
  舒雅忙向妹妹做个噤声的动作,瞥了眼外头午睡的外公外婆,悄悄道:“我们不能跟娘亲说,要不然就不能出去玩了。”
  舒玉也捂起了嘴巴。
  趁娘亲去山里采药,小兄妹俩手拉手去了城里,今天城里来了个大老爷,开了一间很大很大的商行,一路上派米派粮还派银子,出手非常阔绰,很多百姓都赶去凑热闹。
  舒雅拉着妹妹的手穿梭在人群里,舒玉有些害怕的抓着哥哥的手。
  “哥哥,我怕。”
  “不要怕,哥哥牵着你。”
  舒雅安抚妹妹,带她来到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儿,用自己的零嘴钱买了三个大糖人。
  舒玉心满意足得捧着糖人,边走边吃,嘴上都黏黏的。
  远远的大街上,百姓越拥越多,不多久人群欢呼起来,因为那大老爷的车队过来了,两边的道上很多百姓排起了队伍准备领粮食领银子。
  舒雅小心得拉着妹妹远离人群走着,忽听一个妇人哎哟了一声,舒雅只见人群太混乱,一个粗衣麻布的妇人被人推搡在地上,手被人踩了好几下,包袱里的东西散的到处都是。
  人潮过去了,那妇人没来得及看自己被踩伤得手却四处寻找什么东西,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的罐子......我的罐子......”她惊慌失措得叫着。
  舒玉和舒雅帮那妇人捡拾其他散掉的东西,一个瘦高得男孩子捧着罐子跑到妇人身边道:“娘亲,你别急,爹爹在我这里,没有摔破。”
  妇人小心得接过罐子,仔细检查罐身见没有损坏,才松了口气,不觉抹了泪道:“你爹就剩一副骨灰了,咱们一定要保护好。”
  又将男孩检查了一番关切道:“你可有摔着,有哪里摔疼么?”
  男孩摇摇头:“娘亲,我没事,倒是您的手......”
  “为娘没事。”
  舒玉,舒雅捡了方才妇人被撞倒时掉的其他东西,送了过去。
  那瘦高男孩露出真诚的笑意,彬彬有礼道:“谢谢你们,我叫陆天赐,你们呢。”
  “我叫林舒雅,这是我妹妹林舒玉。”舒雅道。
  一旁的妇人走过来,看了舒雅几眼道:“孩子,你的眼睛长得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舒雅指了指自己的蓝眼睛,不甚在意得笑笑道:“我的眼睛长得像我娘亲。”
  “你娘亲是谁?”妇人问道。
  “我娘叫......”舒雅正要回答,忽然一大拨人群挤了过来,舒雅只好带着舒玉往另一边去。
  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由四匹骏马拉着,金丝纱幔,玉骢白马,家仆丫鬟浩浩荡荡数十人,真是道不尽的奢侈与繁华。
  只听路人道:“听说这就是天下商行的君老板的马车呢。”
  “是啊,真是比皇家还气派,诶诶,你们听说了吗,那君老爷很神秘,至今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有人说那君老爷畏妻,家财万贯,可是身边连个妾侍都没有。”
  “人家君老爷的夫人,是世间少见的美人,还用得着妾侍?”
  “哈哈,人家君夫人不仅人美,这经商的手段更厉害......君老爷可离不开她。”
  “......”
  “......”
  舒雅带着妹妹一路穿梭过去,他记得前面有家糕饼铺,他打算买点给妹妹吃,谁知没走几步手心一空,舒雅一回头,妹妹已没了踪影。
  “小玉!小玉!”舒雅惊呼着,一路呼唤过去,奈何人小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舒雅急的在人堆里乱找,心急如焚,他不该带妹妹出来的,妹妹身子弱若是碰上了坏人该怎么办?
  突然人群传来舒玉的叫声:“哥哥。”
  舒雅抬头一看,只见舒玉正被一个蓝衣中年男子抱在肩头,舒玉咬着糖人朝他招手。
  舒雅松了口气忙跑了过去:“叔叔,她是我妹妹。”
  男子看到他,微微愣神,随即自嘲得摇摇头:“十年了,不可能的......”
  他笑了笑对舒雅道:“你妹妹想看漂亮马车,一个人爬土堆上去了,要不是我抱下来,她估计还想爬到树上去。”
  男子说着一手揽过舒雅,一手抱着舒玉腾挪几下来到一处矮房房顶,那里视线高,正好可以看到那君府门口的热闹景象。
  明明第一次见那男子,舒玉却亲昵得趴在男子的肩头,兴致勃勃得看着前面的景象,忽然她伸出小手指道:“哥哥,你看,是刚才那个哥哥。”
  舒雅一看,正是那个陆天赐。
  君家马车停在了谢府门口,周围百姓围了一大圈儿,可是都被几十个家丁拦在了数丈外。
  可是那陆天赐却凭着身子小,钻了过去,径直跑到马车前道:“君老爷,求您见我一面。”
  一个长相粗鲁得车夫道:“小孩,我家老爷的车可不是你随便拦的。”
  陆天赐死死扒着马车车轮,倔强道:“君老爷求您给我一份工作吧。”
  车中传出一个冷漠的声音:“老张,把银票给他。”
  马车里伸出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拿着两张大额银票。
  张唯庸将银票给了陆天赐。
  旁边围观者无不感叹这小子好运气。
  谁知陆天赐看都不看这银票一眼,只是目光坚定得对着马车道:“君老爷,古语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不是乞丐不要施舍,银票只能让我好过一时不能好过一世,我今天只想向您讨要一份工作,这样我自己可以养活我和我娘,还可以挣到更多的银子。”
  陆天赐朗朗而谈,没有一丝惧怕和羞怯。
  人群寂静了许久。
  只听马车中一个好听的女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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