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影子

  他便又问了一遍，“妞妞，你喜欢我吗？”
  明知道不能说出来，明知道不能坦诚面对自己的心，可她喜欢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在等着她的回答。他那么优秀，他那么喜欢自己，他那么……让人想要占为己有……
  什么时候，对他的感情竟让她再不能控制。
  她已无能抗拒。
  他们，已经相爱着。
  “……喜欢。”她终是说出来，背负着罪恶，她再不能得到救赎。
  清澈却又深邃的双眸，并没因她的回答溢出太多情绪，他依然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房门口，少女静立于门外，难以置信，喃喃自语，“你们怎么能……”
  ‘咔嚓’一声，房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有什么在支离破碎。
  她跌坐在地上，逼迫自己站起来，可双腿已经没了力气，如钻石版闪耀的眸子，此时已变得死气沉沉，毫无光彩。
  那是一具失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
  晚上，一家四口作别秦家，开车回家。
  童悦一路沉默不语，童爸爸和秦舒云也没多在意，过年最是累人的时候，这么晚了，孩子也都累坏了。
  回到家，童悦如往常那般脱下外套，换上拖鞋，对爸爸说她去睡了，便径自走回自己的卧室。
  “阿向也累坏了吧，早点去睡吧。”童爸爸说。
  “恩。”秦向应着。
  午夜过后，窗外的月光映在客厅地板上，投射出一片神秘的光晕。安静中，细微的开门声并不足以让人留意到，人影穿过客厅，握住门把，轻轻推开门。
  平坦的床铺，一人也无。
  床下，女孩双手抱膝坐在地板上，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她的样子。小小的人儿，缩在角落里，孤独而又无助。
  浅色的双眸，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加闪耀，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一闪而过，恍若错觉。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抬手轻抚着她的发。女孩缩了缩脖子，往后躲去。
  
  可她能躲到哪里去呢？这里就这么大，她的世界，就这么大而已。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清浅温柔的声音，让人不由卸下防备。
  降落在人间的天使，会引领着她，得到救赎。
  女孩抬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恩，没事了。”
  他笑，“恩，没事了。”
  他把她搂入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女孩在他怀里渐渐睡去。
  “妞妞，再等等，很快就能解脱了。”
  那是来自天使的诱惑。?
☆、贪心
?  童悦变安静了，话也少了，整天窝在家里，不是在自己房间看书就是上网玩手机，用童爸爸的话说，他家妞妞越来越淑女了。
  秦向还是和以前一样，整天不出家门，他也没闲着，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偶尔出来吃点东西或水果，却每次都会给童悦准备一份。
  诸如此类小事，早已成为他的习惯。
  这天，童爸爸和秦舒云出去约会浪漫，家里只剩下两人，各自在自己屋里，仔细听，只能听到鼠标‘踏踏踏’的声音，还有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屋子安静的就像一栋空房。
  童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房间里突然出现的人毫无所觉，直到手机被人抢走，她才醒觉，抬头看向来人。
  她伸出胳膊，摊开手掌，无声向他讨要手机。
  床铺颤了两下，他坐到床边，因垂着头，她能看到他颈后凸起的脊椎骨，还有隐隐露出的锁骨。他挽着袖口，单手拿着她的手机，转着圈的把玩着。
  “……”无视她。
  沉默。
  童悦索性倚在床头上，伸直双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的盯着他。
  一个大男人，皮肤这么白嫩是要闹哪样？
  可偏偏，他的侧脸，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不一样了。
  他已经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他在他的世界里活得肆意而快乐……他曾经努力修复着早已破败不堪的拼图，他曾经想要为自己犯下的错画上句点……
  曾经的所有，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哪怕伤害自己，伤害她。
  都是，为了她啊。
  只因为她……
  童悦又想到爸爸，想到秦阿姨，甚至想到那时候的秦向，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的样子……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贪心的人。
  贪心，所有。
  “怎么了？”秦向的声音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可还是那么好听。
  “你第一次见着我，是什么感觉？”她问。
  似是想到什么，他低头笑了下，目露柔光，“她啊。”
  “……”不明所以。
  他看向她，而那个她就在眼前。
  “当时我就想，哦是她啊。”
  “就没了？”诧异。
  “恩。”
  “……”她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稍微想了下，摇头，“不知道。”
  “……”
  “重要吗？”
  “呃，也不是啦，就是好奇。”突然来了精神，她凑近他，“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秦向看着她。
  “因为我漂亮？”她俏皮的眨眨眼，“还是活泼可爱？”
  “……”
  “善解人意？”
  “因为是你。”
  “呃？”
  他说，“因为是你，所以我喜欢。”
  世界上，唯一的她。
  “秦向。”
  “恩？”
  “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她这样问他，眨着大眼睛，虔诚的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做决定，只因为他的回答，而做的决定。
  天使笑了。
  他说，“妞妞，相信我。”
  相信他？
  她已经无法不相信他。?
☆、什么变了
?  今早出发前，童爸爸就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俩人出去吃或是叫东西吃，童悦想吃披萨，秦向便去打电话订餐了。
  一个小时后披萨送来。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偶尔说上两句话，很快便又陷入安静。
  童爸爸和秦舒云很晚才回来，他们进家门时，秦向只给留了玄关的灯，客厅黑漆漆又静悄悄的，俩人想是早就睡了。
  秦舒云边脱外套边小声说，“孩子都睡了，玩的太晚了。”
  “你呀，心思全放在他们身上了。”
  “咦？吃醋啦？”秦舒云笑。
  “我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吗？”童爸爸死不承认。
  秦舒云但笑不语，只拍了拍他的背，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秦舒云想起什么，“这些天，我瞧着妞妞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童爸爸问。
  “孩子寡言少语的，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你多虑了。”童爸爸不以为意，“他们这年纪，有点烦心事儿很正常。”
  “是吗……”秦舒云总有些不放心，“不然我明天找阿向问问？他们总在一起，或许知道些什么，咱也防患于未然嘛，总不能等出事儿了再想办法。”
  童爸爸笑，“能出什么事儿啊，行啊，你明天问问阿向吧。”
  “恩。”
  “咱也睡吧。”
  两人相携走向卧室，“你明天几点回来？”
  “三四点吧。”
  “刚过完年就开始忙了呢。”她抱怨。
  童爸爸搂着娇妻说了些贴己话，反手关上房门。
  ……
  童悦昨晚睡得早，期间醒过几次，反反复复折腾到天亮，精神有些不济，她晃着身子想去上厕所，还未开门就听到爸爸的声音，“我走了啊。”
  秦阿姨说，“开车小心点。”
  “恩。”咔嚓一声，爸爸应该是出去了。
  握在门把上的手刚要往下掰，她又听到秦阿姨的声音，“阿向，你跟我来一下。”
  “恩？”
  “妈妈有点事想问你。”
  “……”
  童悦身子僵住，握着门把的手蓦地松开，攥成拳头，而又缓缓垂下，双手紧紧攥住裤腿。
  客厅没了声音，秦向被秦阿姨叫去卧室了吧？
  好似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娃娃，双眸瞬间失了色彩，空洞而涣散。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发着颤。
  不怕的。
  她相信秦向。
  不怕的。
  即使秦阿姨发现，秦向也能解决的。
  她相信他。
  相信他……
  浑浑噩噩再次入眠，她却被困在梦里得不到解脱。她挣脱，逃离，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离去，想抛开身后的所有……
  可究竟是梦困住她，还是她自己甘愿被困在梦里呢？
  秦舒云进来时，床上的人已是虚汗涔涔，眉头紧锁，显然是梦魇了。
  “妞妞，醒醒。”
  有谁在喊她，那么熟悉的声音，可她想不起来，她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妞妞，快醒醒。”秦舒云轻轻晃着她的身子，见她睁开眼，笑道，“做梦了？”
  “……”
  “别睡了，这都中午了。”
  童悦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某一处，显然还没从梦里抽离出来。她伸手擦掉她额头上的汗，柔声说，“先醒醒盹，我去给你热饭。”
  “……”
  秦舒云关上房门，正见秦向从屋里走出来，“妈，她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