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的左手

清明节放假前一天，丁俊海没敲门闯进林小雅的办公室，把一份合同摔到桌上，气冲冲地说，“明年的广告签给肖可遇，我怎么不知道？”
    林小雅扫了一眼合同，“你不签字能盖章？”
    “你没跟我说鼎力广告是他的！”
    “现在知道了——如果不同意，我找他谈，让他放弃这单业务。”
    “你——”丁俊海气得说不出话。山庄二期开工，加上另外的三个楼盘，宏图的资金链绷得紧紧的，拖欠上一个广告商近三百万的广告费，换广告商是中层会决定的，招标准备会他也参加了，目的明确，找一家有实力的广告公司垫付今年的广告费，投标的几家广告公司鼎力的实力最强。昨天他签字盖章，今天企划部经理无意中说起鼎力的老总肖可遇，丁俊海跑来质问林小雅，她肯定一开始就知道，不说木已成舟，只是弃鼎力又选谁？
    林小雅看丁俊海犹豫，作势拿起电话，“我找他谈。”
    丁俊海忙按住林小雅的手，没脸没皮地笑了，“算了，合同都签了，万一再要赔偿，就亏大了。”
    林小雅缩回手抱臂靠着椅背，“苏总没有教你‘公私分明’吗？你讨厌肖可遇就否定鼎力，以后的事怎么做？”
    丁俊海不服气，一屁股坐在对面，“谁叫你事先不告诉我？”
    “哪件事没跟你商量？……你呢？”
    “我？——我怎么了？”虽然两人负责的不同部门，但各项业务都牵涉资金问题，所以最后做决定的都是丁俊海。
    林小雅抠了抠手指甲，“还没谢谢丁总，忙里偷闲去种棵树呢。”
    那天丁俊海开车去看苏锦茂，听林小雅答应徐志成要在萝湖畔的后院种棵桂花树，也是那天他知道了，林小雅用的洗发水是徐志成摘了桂花亲手做的。丁俊海也喜欢林小雅发丝上的桂花香，就派人去徐家种了一棵桂花树，都两天了，林小雅也没提这事，正愁没处邀功呢。“嘿嘿……别客气，你忙得都忘了吧？怎么样？明天放假去看看？”
    “我定了一车苗子拉过去，工人跟我说栽不下！我自己量的尺寸、号的苗，会栽不下？把徐志成骂一顿才跟我说，你前一天让人栽了一棵桂花，还栽到院子正中！你找的什么人？长不长脑子？你家院子光秃秃的朝正中间栽棵桂花？”林小雅站起来拍着桌子骂。
    丁俊海只是跟下面人说了一声，具体怎么干他没问，本想着给林小雅个惊喜，让她高兴高兴，这下……赶紧关上门，祈祷门外的秘书耳背没听见刚才的咆哮。“我真不知道，别生气，我错了。”这是他唯一的好处——认错快，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小雅，“你把那棵桂花……砍了？”
    林小雅喘着气瞪了他一眼，“笨蛋！树就不能挪了？”
    “嘿嘿……”丁俊海拉过她的手，“别生气了，下回再也不自作主张了！……明天我陪你回去看看吧，再陪大宝出去玩。”
    林小雅想抽手没抽动，狐疑地看着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吗？大宝还抵触你！”
    “原来是不喜欢，陪孩子出去次数多了，觉得挺好，大宝很懂事啊……抵触我，还不是因为我霸着他妈妈……慢慢培养感情，谁让他是你儿子呢？”
    林小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最受不了他这种献媚，挣开手，正色道，“明天你不用陪我，我要回K城。”
    “哦——”丁俊海一副大彻大悟地表情，“要给咱妈烧纸，是吧？”
    “谁跟你咱啊？”
    “嘿嘿……早晚的事！”
    “清明节时节雨纷纷”，天不亮就下起小雨，林小雅开车带着二老和大宝出门，先把大宝送到山庄交给王新磊，又带二老回了K城，扫完墓找人把二老送回去。跟几个朋友吃过午饭，接到丁俊海的电话，说已经到了K城菊花广场，让林小雅去接他。林小雅半信半疑地去了菊花广场，丁俊海站在路边跳脚，一上车就吼，“怎么这么慢？你真的在K城？就是从Z城来也该跑到了，冻死我了！”他只穿了件纯棉的休闲衬衣，后背都淋湿了，贴在身上，嘴唇冻得有点发青。
    林小雅笑着去解他的扣子，“快脱下来吧，别感冒了。”
    丁俊海心里暖暖的，转念一想，攥着前襟，“脱了我穿什么？”
    林小雅笑了，“你不是有真皮吗？”
    丁俊海想了想，生气了，嘟着嘴，“你真皮的借我！”
    没想到林小雅真从后座拿来一件皮衣给他，是件女式棕色修身半长款皮衣，丁俊海脱了衬衣光着膀子穿上，毕竟是男人，就算看起来瘦，骨架也比女人大好多，皮衣像套刑具卡在身上，白花花的胸脯露在外面。
    林小雅毫无风度地笑了，脱下身上的运动夹克，“还是穿这个吧，委屈丁总了。”看丁俊海勉强穿上，自己穿上那件皮衣，随意地问了一句，“来干嘛？”
    丁俊海左右扯着身上的衣服，很肯定地回答，“来陪你！”
    “德行！谁稀罕你陪？……一会儿我有事，你自己玩。”
    “穿这个去哪儿玩？”丁俊海揪着“紧身衣”给她看。
    “哈哈……去买一件不就得了。”
    “你给我买！”丁俊海耍赖皮，搂上林小雅的腰。
    林小雅推了一下他的脑袋没推开，“看过你姐了？”
    “恩。”声音很小。
    林小雅顿了两秒，笑着揉揉他的头，“真乖！”
    丁俊海直起身子撅着嘴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又把我当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