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馒头铺

    随着那个熟悉的叫声，一切都在我的眼前清晰了起来，我似乎又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血誓之中也没有如同我想象的那样出现另一个阴魂。
    我撑着地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四周，二胖依旧被阴气束缚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的对我摇着头。
    还有贾岚，她也被束缚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在我们的正前面，还是那个叫做费海的中年人，他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在他的肩膀上，骑坐着那个熟悉的小婴孩。
    我踉跄了一下，再次稳定了身子，这个叫费海的中年人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前，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那双眼睛里面是一抹难以压抑的兴奋。
    “你想要干什么？”我张了张嘴，一口铁锈味从我的嗓子眼里面涌出，我发出的声音也是那种撕裂般的破锣声。
    费海没有理我，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我的眉心。
    一种针刺般的疼痛传来，那根手指就好似要插入我的眉心，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爸爸，我来了！”
    这个小婴孩也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出现了一抹难以形容的光芒，他的小身子也顺着那根手指直接冲了过来，撞入了我的眉心处。
    在那一瞬间，我只感觉我的脑子快要炸了，但是下一刻，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一副画面也缓缓的在我的眼前拉开。
    入目的是漫天的火光和冲天的黑色烟柱，我却是一种复古的打扮，身上穿的是是那种纯正的汉服，在我的身边，还有一个容貌端庄的中年女人。
    在我们的对面，是一群穿着古代盔甲的大兵，他们手中的长刀上还在向下滴着鲜血，那一双双眼睛，也满是压抑不住的兽性。
    “父亲，母亲，如今大势所趋，你们又何必坚持呢？”
    一个恳切的声音也在同时充斥在我的脑海中，一名流着长长的辫子的青年从那些大兵之中走了出来，对我说道。
    “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这似乎是我开的口，但是这个声音满是正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下一刻，好像是出现了一丝意外，我突然听不到双方的声音，只能看到对面那张不断张开的嘴，还一张张狰狞的脸。
    最后出现在我视线中的画面便是那蜂拥而上的甲士，还有一个跪在了我前面的青年人。
    一抹鲜血在我的眼前扩大，我似乎看到了我的头颅高高的飞起，也看到了我身边女人的头颅抛起，更看到了整座城市陷入了火海与血色之中。
    当一切消失，画面又是一转，景色也是一变，但是人却是相同的，还是那个青年，还是漫天的血色。
    一如第一幅画面之中的相劝，一如第一幅画面之中的争吵，最后便是那跪在地上的青年，还有抛飞的头颅与血色。
    这样相同的画面一幅一幅的展现着，所有的情节几乎相同，最后出现的也全部都是血色。
    近乎相同的画面出现了八次后，那个跪在我面前的青年变成了现在的小婴孩，一切又都清晰了起来。
    “爸爸！”
    这个小婴孩跪在我的面前，清脆的叫着，那双深邃的双眼之中已经满是泪痕。
    我没有开口，只觉得喉咙好像是卡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心里也是一阵难以形容的痛楚。
    “八世轮回，你弑父了八次，不知道这一次你又打算如何待我？”
    到了现在，我已经基本上明白了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那是八世轮回的记忆，每一世，我都被面前的这个小婴孩，也是我的儿子害死。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能够看到那一切，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在我的心头升起，让我难以解脱。
    同时，我的心里也升起了一种巨大的疑惑，八世轮回，每一世，我都被自己的儿子害死，这样持续了八世，整整四百年的时间，如果说这一切没有人在暗中操纵，我实在是不敢相信。
    “爸爸，我们又相聚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和好，我一定要让你安度余生！”
    那个小婴孩跪着向我移动着，那双深邃的双眼中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
    我愣愣的看着这个小婴孩，心中的那种情绪实在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四百年的时间，八世轮回，被这个孽子害死了八次，这种死法，这种怨气，怪不得我的命格如此之差，克父克母克亲朋。
    我咬着牙，虽然那八幅画面只是仓促将看了一遍，但是一切都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我相信，我面前的这个小婴孩也记得一切，我实在难以想象，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叫我爸爸的！
    “这一次，你又想干什么？”我咬着牙问道。
    “爸爸，只要你献出身体，我们父子就可以一起转世重生，九世的纠缠，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我们下一世就可以解脱了，就可以重新开始了！”这个小婴孩突然激动了起来，大声的喊了起来。
    “献出身体？”
    我喃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沉声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如果说，第一世的时候，那个青年人还是迫于架在脖子上的刀，而不得不弑父，但是接下来的那七世，每一世，他都以近乎相同的手法将我逼死，这已经不能够用残忍或者自私来形容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一切似乎都清晰了起来，怪不得我有这样的命格，怪不得我会遇到这一切。
    恐怕自从我出生起，一切就都被人算计好了，八世四百年的时间，我一直都是一颗棋子，我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什么好。
    “爸爸，我们重新开始吧！”
    这个小婴孩用那双乌青的小手抓着我，不断的摇晃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滴了下来，打落在地上。
    “滚！”
    我低下了头，看着这个小婴孩，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
    如果我现在有一把刀，我一定要将他弄死，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在第一世的时候，没有那一幕，一切也就不会发展到现在。
    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青年在一群清兵面前奴颜卑膝的样子，也似乎看到了一个苍老的老僧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爸爸，不要这样，只要我们放下一切，我们下一世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的！”
    这个小婴孩的眼珠子已经出现了一抹血红色，他好似很紧张，但是更多的还是一种惧怕。
    “滚！”
    我冷冷的说道，已经懒得对他在多说一个字，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我的前世会有这样一个儿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小婴孩突然爆发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屈服一次，如果不是你八世都是如此，我们早就解脱了！”
    这个小婴孩彻底疯狂了，他挥着那双乌青的小手，用力的挥舞着，那张小脸已经变得狰狞了起来。
    “每一次你都是这样，只要你屈服一次，我们就不用继续轮回了，重复这样的命运，为什么，为什么？”
    小婴孩还在咆哮着，但是脸上更多的还是畏惧。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生你养你的父母，哪怕你有一次像个男人一样，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轮回了八世，承受着相同的命运！”
    我看着这个小婴孩，一字一顿的说着，“为什么你每一次都把过错加在别人的身上，为什么？”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这个小婴孩挥着双手，那张脸彻底狰狞了，双眼之中更是出现了一道道血丝。
    我现在已经懒得理会这个小婴孩了，或者说是我已经没有什么话想要对这个小婴孩说了。
    “既然这样，那么你就去死吧！”
    这个小婴孩低着头，不断的抽搐着，低着的头却再次抬了起来，那张脸上满是狠厉之色，一如之前那八世轮回一样，为了他自己，他还是要将我们除去。
    他伸出了那双乌青的小手，向着我的脖子掐来，想要将我弄死，想要将我的这个肉身空出来。
    “滚！”
    这一次，我再次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一巴掌就对着这个小婴孩抽去了。
    啪的一声中，这个小婴孩直接被抽飞了，他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咆哮着说道：“你怎么可能伤得了我，你的魂体怎么可能伤的了我，我修养了三十年，聚集了三十年的至阴之气！”
    我缓缓的摇了摇头，看来这个小婴孩根本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还将我当做前八世一样，以为我还是那样好欺。
    “呵呵，你也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又何必用你来动手要我的肉身！”
    对于这个小婴孩，对于这个和我纠缠了四百年的儿子，我突然将没有了一丝恨意，有的只是深深的怜悯。
    到了如今，已经是第九世，九为极致，一切都会在这一世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