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意外

从牙缝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只能这样了。”
  毕竟，这是个意外。
  下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像女妖披上了她神秘的面纱。
  瓦卡卡不知道落日的美丽余辉是在什么时候追随着太阳隐没在山那头，只知道现在应该快要到晚餐时间了。
  像雾一般似灰色却又没那么无精打采的白色光线透过重重叠叠的树叶缝隙投射在她苍白的脸上。睁开眼，看到的是如树叶般大小的零碎天空。
  瓦卡卡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父亲说吸血鬼最怕光。因为这之前，还有一个前提——在缺少血液的情况下。
  她想让自己移到树底没有太多光的地方，却发现，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完全没有一点力气。
  身上的衣服还是半干半湿的，但瓦卡卡知道，她熬不了这么久了。
  瓦卡卡无力地躺在草地上，眼睛半眯半睁着，静静地望着头上相互交错的树枝，想把咬人和吸血的念头压下去。
  仿佛只是在刚才的一刹那间，她不知怎的对于洛繁羽的血液的气味更加敏感了，那种感觉好像一个酒鬼对着一屋子的美酒却只能克制。但瓦卡卡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吸毒上瘾的人突然没了毒品。
  光线不算太明亮，但瓦卡卡却感觉这灰蒙蒙的光就像是一把利刃，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窒息一般的难受，使得她的思绪越来越乱，总是回忆起血液的滋味。
  来不及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回去，乘车还要一小时。她坚持不了那么久了，她怕自己这回真的会控制不住，越界咬了人类。
  薇薇安已经在满山的帮瓦卡卡找能代替血液的野柿子之类的什么东西。虽然能在这样一座只有绿树红花、溪细山泉的山上，这些东西出现的几率很小，但哪怕是大海捞针，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
  “哈哈！瓦卡卡你快来看看，我的衣服差不多已经干了哦！”
  洛繁羽从在水中爬出来后就一直在拼命地抖他的衣服，效果当然比瓦卡卡好了一倍。
  瓦卡卡好不容易才从草地挪移到了光线较少的树荫下，面对洛繁羽的话，只能无力地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唇。
  “没跟你开玩笑，真的，我的衣服已经干了！”
  洛繁羽满脸激动的转过身来，想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当他一回头，看到瓦卡卡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如纸，疲惫不堪靠在树上的样子，刚才的欣喜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瓦卡卡身边，疑惑又紧张地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
  浓烈的血液的味道无声挑战着她的底线，就像一个狂妄的魔鬼，一点点占据着她的身体，控制着她的理智。
  “离……离我……远点……”
  瓦卡卡用几乎是昆虫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无力的伸出双手，想把洛繁羽推开。离她越远，他就越安全。瓦卡卡不是成心想保护他，只是洛繁羽虽然平时对她坏了点，但她也不能就这样去伤害一个生命。
  血族的身份是尊贵的，宁可自己死，也绝不会让自己的行动玷污家族的荣誉。
  “你说什么？”
  洛繁羽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凑得更紧了。
  血液的味道，她有一个多月没尝过了。
  美好的年龄，新鲜的血液。她疯狂的幻想在逐步领导她的思维。她想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但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不可能了。早该想到上山会出意外的，瓦卡卡现在只能指望薇薇安能在这山上找到什么红色的东西了。
  瓦卡卡把头偏到一边，尽量让环绕着她的血液的气味少一点。
  洛繁羽看她不理自己，还显示出更加难受的样子，又凑近了些，问道：“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瓦卡卡愈发用力地咬着嘴唇，暮然间，一丝血腥味传入嘴中。她的嘴唇间渗出了一丝血液，慢慢流露到嘴里。多么美妙的滋味啊！鲜红的血液，熟悉的味道。只是一瞬间的放松，瓦卡卡就深深陷入了这张无形的大网里。
  她猛然睁开紧闭的眼睛，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转身，把毫无预备的洛繁羽压在在了自己身下。
  洛繁羽茫然的看着瓦卡卡。在她睁开眼的一刹那，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竟然看到她的眼眸变成了血一样的深红。
  这一秒，空气沉默的像是一个路人。
  瓦卡卡漆黑如夜的眸子没有任何一丝光彩，仿佛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洛繁羽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现在他们的姿势：瓦卡卡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与他的距离非常近。他能感觉到她的长发覆在自己身上，能清晰的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还能感受到她撑在自己颈边的手上传来的阵阵寒意。
  “那个……你能不能别压在我身上？”
  洛繁羽不自在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这么直白的话。
  一般这种问题通常会有两个结果：离开，或者不离开。但现在却有了第三个结果——无视这个问题。
  瓦卡卡缓缓张开嘴巴，洛繁羽以为她要死皮赖脸压在自己身上。但看到她露出长长的牙齿的那一刻，他倒是希望她只是死皮赖脸压在自己身上了。?
☆、德古拉综合症
?  “喂！你你你你你牙齿怎么回事？你你你你你不要过来！你你你你你到底是哪种生物？”
  洛繁羽深深地吸了口冷气，怎么就不记得算命先生还说过他命里有这一劫的呢？他现在的情感很复杂，面对这样一个未知的生物体，他的内心充满了好奇与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深深的恐惧！
  瓦卡卡牢牢抓着他的手，根本不让他动弹。一边把她长长的牙齿一寸一寸伸向洛繁羽的脖子。
  “喂喂喂我警告你啊，快放开我，不然我就告你绑架、抢劫、杀人……哇！你还是先放了我吧！”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他现在最想身下的土地可以裂出一个窟窿让他钻进去，虽然那行为很像土拨鼠，但至少土拨鼠在遇到危险时还可以遁地逃跑啊，哪像自己动都动不了！
  果然瓦卡卡不是人类，看她的牙齿，应该是狼人、吸血鬼、幽灵之类的东西。不对不对，狼人只有在满月才会变身，幽灵应该看不到，这么说他是吸血鬼吗？哎呀我到底在想什么？话说她的力气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难道说她是巨人族的？哦，我的脑袋啊！等等！我的手动不了，头总能动吧！要不用头撞晕她？鬼知道她现在变异了头是不是像钢铁一样硬呢！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我就这样死了吗？我的未来就这样没了吗？
  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之际，洛繁羽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上。奇怪的是，这水滴好像是热的，像是……眼泪。
  下……雨了……吗？老天都为我同情了吗？
  他把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去看瓦卡卡。
  在他意想不到的如此近的距离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大海般双眸底泛起的层层波浪。
  一瞬间，他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瓦卡卡抓着他的手微微一松，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快……跑！”
  这么短的时间，洛繁羽连反应都还没反应过来，在那刹那的失神中，他又看到了瓦卡卡的瞳孔忽然变得血红。
  来不及多想，洛繁羽紧紧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瓦卡卡张开嘴巴，再次露出了尖尖的牙齿，毫不犹豫的向他白净的颈部咬去……
  一秒钟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当她的獠牙离洛繁羽几乎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时，奇迹般的红色精灵如离弦的箭般飞速冲进了她的身体，让她的身体发出一层淡淡的红光。
  瓦卡卡血红色的瞳孔在薇薇安进入她体内的那一刻重新变回了闪着光彩的黑色，闪过一丝惊讶与喜悦，像一颗流星划过寂静的夜空。接着她的眼睛就闭上了，人也毫无支撑的完全趴在了洛繁羽身上。
  本来已经准备好瓦卡卡咬开他喉咙那一刻的洛繁羽再次猜错了事情的发展。
  瓦卡卡均匀的呼吸吐露在他脖子上，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肩膀上。睁开眼一看，才发现她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像是睡着了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在确定自己没有了危险之后，洛繁羽才敢轻轻动了一下，见瓦卡卡没反应，又缓缓地用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瓦卡卡紧紧靠在他身上，洛繁羽生怕又把她弄醒，每一下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小心谨慎。
  经过了十多分钟的煎熬，洛繁羽终于把她从身上“扳”了下来，放在了草地上，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真是的，连知觉都没有了，还把手抓得那么紧！
  “都说山上偏僻，我还非得带着这个危险生物往这儿蹦，我到底怎么想的我？！”
  洛繁羽挪到离瓦卡卡两米远的地方，围着棵大树团团转。
  “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之前有那么多的机会都不咬我……不对，她咬了！为什么之前有那么多的机会她不咬死我？还是说是故意策划好了今天咬死我？靠，非人类都有这样的心机了！不对，如果她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那么她在那一刻的眼泪又算什么？难道她是被动的？那主动的还是她的身体呀！”
  洛繁羽悄悄瞥了一下依旧像是睡着了般的瓦卡卡，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丝的恐惧。难道自己也变异了？这不像是自己啊！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先把不重要的事情放在一边，现在主要的是瓦卡卡什么时候醒来、醒来之后还会再咬人吗、是让她在山上就这样躺着呢还是把她带下山这几个问题。